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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伊始 翻过旧页之后 想必他已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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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愈处暑,白露将至,但炎夏的余热仍席卷金陵的每个角落,日光落在每一处似乎都在警告着“高温危险,请勿靠近”。宽阔的柏油马路旁种着遮天蔽日的悬铃木,比起同类在县城里的瘦削模样,金陵的树则格外粗壮蓬勃,仿佛树也因地段的富庶而养得更巍然挺拔。
“想必他也已经到了那里,看到了那遍布城市、四季常绿的香樟。”冬颀心中略过一张熟悉的面孔。
身旁的弟弟冬硕,时不时指着窗外看到的新奇玩意大声呼唤他哥一起看。忽然,一座山映入冬硕眼帘,满目郁郁葱葱的树木让冬硕神往,作为生长在海边滩涂平原上的人来说,山是一种耳熟又陌生的东西。
“哥,那是什么山?”冬硕好奇道。
“应该是钟山,中山陵就在上面。”冬颀淡淡道。
“那下午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冬硕激动地拜托道。
“玩心这么大呢,你还有几天就要上高中了!”冬父在前座调侃般的语气说教。
“今天上午把宿舍打理好,下午还有时间,索性你们在南京住一晚,明早再回去吧!”冬颀圆场。
冬父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满眼期待的冬硕,低声答应了,冬硕激动地拍手,立刻用手机搜索起来。
学校里已经有许多从五湖四海赶来的家庭,几乎都是全家出动,大箱、小包、蛇皮口袋齐上阵,冬颀耳边传来各种各样的乡音,虽然内容听得不是十分真切,但大意多是感慨南京繁华和劝诫孩子好好努力。
冬颀报完到,在一个学长的带领下来到自己的宿舍,他轻轻推开宿舍门,卷起了几道灰尘,在阳光照射下,灰尘颗粒飘然升起,倒有了几分寺庙里燃香升烟的禅意,这一幕是那么熟悉,在三年前,他也是第一个走进宿舍的人,然后,遇到了那个人。
冬硕和冬父的询问将冬颀拉回现实,他们让冬颀选自己的床位,冬颀选了靠里的床位。比起高中狭窄拥挤的六人间,这种上床下桌又配备独立卫浴的宿舍,令冬硕十分羡慕,冬父少不得借机再次劝学。
“盐阳的宿舍还算可以的了,其他学校可都是八人间!”身兼哥哥和学长双重身份的冬颀安慰冬硕道。
“你哥南大,你怎么也得考个南理工、南航什么的吧!?”冬父仍不忘“插科打诨”。
“我非得考南京的呢?北京,上海就不行了?”冬硕嘴上丝毫不客气。
冬颀本会心一笑的嘴角在听闻那两个字后短暂的凝滞住了。
“不过才两个多月,时不时会想起他也属正常……”冬颀内心自我安抚、自圆其说。
那日下午,一家三口难得不被柴米油盐困住,来了段短暂的家庭旅行,在陌生城市中并肩同行,看着同样新奇的景色,吃着同样新奇的美食,似乎修复了这段嫌隙颇多的父子关系,也让冬颀暂时忘却了过往诸多不愉快的回忆。
“这次算是吃到正宗的烤鸭了,你从哪知道的?”冬颀好奇地问弟弟。
冬硕大快朵颐着皮肚面,好一会才回道:“要吃正宗的烤鸭,那就得去居民区吃,那种景区边上装潢特好的,那都是骗游客钱的!”
冬颀和父亲相视一笑,冬颀调侃道:“没想到我还不如你个高中生有见识。”
冬硕像是被戳破了什么伪装,尬笑了两声,继续埋头干饭。
又度过了一夜温情的同床夜话,分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来。
冬父感慨万千但仍能平静地叮嘱着儿子,而冬硕眼见着要和哥哥分别,情绪肉眼可见的失落,只直直地盯着他哥,却说不出一句话。
“想什么呢?高中住校了,我又上大学了,就没人每周还回去给你收拾了,自己勤快点,照顾好自己。”冬颀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知道了……”冬硕哼唧道,忽然整个身体前倾,紧紧地抱住他哥。
冬颀毫无血色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润,他鼻子也略感酸涩,但仍装作洒脱道:“你都比我高半个头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
“哥,记得回来看我!”冬硕可怜巴巴地望着冬颀,像是一只将要被寄养到别人家的小狗。
“一定。”冬颀笃定道。
再三告别后,冬硕不情不愿地上车,冬颀就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驶入潮水般的车流里,消失在城市璀璨的天际线下。
一整个夏天,冬颀都清楚他即将离家,从此他只会是离多归少,但是这个夏天,他有着太多纷繁的情感,直到这一刻——他最牵挂的弟弟和父亲离开的时候,他才清晰地感受到那种离家的孤独悲怆,他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孑然一身。
夏天悄然告别的时候,过往的总总也将被尘封在回忆的旧相册。
车上的冬硕一直扭头看着立在路口的冬颀,直到冬颀的身影变成视野里的一个小点,他再也忍耐不住,无声地落泪,在过往的十五年里,他记忆清晰的画面都是哥哥在照顾自己,现在,回忆揉进了现实,冬硕一时心绪复杂。
冬父瞥见偷偷抹眼泪的冬硕,玩笑道:“大男生哭什么?你哥不是把他的旧手机给你了吗,想他了就打电话呗!当然,平时别天天玩手机,高中三年……”
“我知道了,你烦不烦!?”冬硕不耐烦地打断冬父的絮叨。
冬颀再次推开宿舍门,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向他。
多年后,谢颐依旧难忘见到冬颀第一眼时的诧异,冬颀就站在斑驳的阳光里,皮肤白皙到看不出一点血色,头发留得很长,两侧鬓发别在耳廓后,绕出一道柔顺的弧度,延伸至脖颈的发尾,更衬出他雕塑般的下颌线。颀眉明目、淡唇皓齿,他在门口淡淡地笑着,身体仿佛是能被阳光照透的琉璃。
“hello,你是……”谢颐刚开口,却被另一个高壮的男生打断。
“你头发好长啊!”男生上下打量着冬颀。
“嗯额,懒得剪。”冬颀随意附和着。
“你昨天就来了?”谢颐走到冬颀身旁,忍不住又瞥了几眼。
“是的,我叫冬颀,你叫什么?”
“谢颐,颐和园的‘颐’,”谢颐环顾明显打扫过的宿舍,又问道,“宿舍是你打扫的?”
“昨天,我和我爸还有我弟一起打扫的。”
“我说怎么一推门进来,地上亮得反光,也没有霉味。”谢颐拍了拍冬颀薄薄的肩膀。
“他叫孔潼潼,山东人;他叫项前进,河北衡水人!”谢颐给冬颀介绍起另外两位,谈到项前进时格外重音了一下。
“衡水……衡水中学的吗?”冬颀看着正倒腾电脑的项前进问道。
“是啊,就是那个闻名全国的衡水中学!”孔潼潼突然起劲,三个人便好奇地向项前进求证听过的诸多传闻,一时竟忘了其他事。
一整个下午,四人在好奇和试探下渐渐熟悉,新的舍友之间总有说不完的话,这样的聊天一直持续到深夜。
从高考成绩延伸到高中生活,再从高中生活延伸到家庭,接着又聊到地区差异、风土人情……
“我们是不是该选个舍长?!”谢颐突然提议。
另外几人附议。
“我自荐!我高中时候就是舍长兼副班长,这活儿我熟!”孔潼潼率先开腔。
“那我推荐一下冬颀,这一下午班级群里都在说据说我们班有一个帅哥,问是谁?选他做舍长,我们宿舍肯定能有更多机会接触女生!”谢颐分析地头头是道。
“那人家也是来找冬颀的,不是找你的。”项前进毫不留情地泼冷水。
“那冬颀也不可能脚踩多条船啊,对吧,那其他女生呢,我不就有机会了!?”
冬颀一声不吭地听着,无奈地笑了笑,如果他们知道真相,怕不是对自己避之不及。
“说回正题,那我们现在投票。”孔潼潼迫不及待。
“我投孔潼潼,他干过就由他做比较合适。”冬颀连忙附和道,项前进随后也投给了孔潼潼。
“感谢各位信任,以后有事招呼我。”孔潼潼时刻流露出一种江湖气。
“你不会是想独吞女生资源吧?”提议被驳回的谢颐坐起身看向冬颀。
“追女生全凭个人魅力,哪有靠别人捡漏的!”新任舍长孔潼潼立刻出来主持大局。
“啧啧,一下午都没加到几个Q,冬颀你应该收到不少好友申请了吧?”
“我没怎么看Q,刚刚看了一眼,没什么人加。”
冬颀四分假话混着六分实意,便把话题糊弄过去,假话是好友申请里冒出了十几个人,实意是他确实不怎么看Q,也无意有谁要加自己好友,毕竟,最在意的那个人被自己亲手删了。
一整个夏天,他都不愿意点开,就是为了不从任何其他渠道听到他的消息,他怕自己动摇曾坚定过的决心,既然要断就断得干净点。
“你现在也应该正在和舍友无话不谈吧?!或许也在选舍长,曾经被我抢走的位置,这次,你有给自己争取回来吗?”
冬颀蜷缩在黑暗里,努力扼制又不得不陷入被黑暗放大的迷思。
“夏珩,祝你在上海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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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
已至春分,又相见啦!既是新故事,也是旧相识,如果有对“前尘往事”好奇的,可以移步主页翻阅已完结篇——《盐冬与热夏》,当然,就只当作全新的故事看也是没问题,我会尽力补足细节,不会影响阅读体验,依然是祝大家看得开心。
龟速码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