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黎明前夕（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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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崭新的早晨，格林纳达沐浴在清晨温暖的阳光里，海鸟悠闲的叫声让人觉得格外的舒适，科林在兰斯的房门外站了许久，犹豫着要不要推门进去，兰斯已经两天没有出过房门了，作为朋友，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不远处似乎有人走过来，科林抬头看了看，原来是伊莎，她穿着兰斯十二三岁时的衣服，白色衬衫，棕色皮革小马甲，站在门廊下，头顶上旺盛的藤蔓开着淡紫色的小花，如果不是她冰冷的表情，这一切看起来就像一副色调温和的油画。
两人对视了许久，一直到科林被伊莎说不上是陌生还是冷漠的目光盯得低下头去，让他意外的是，伊莎竟然走了过来，步伐稳健，方向明确，绝对不是走错或者路过，科林突然对那天晚上自己的态度感到愧疚，虽然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兰斯的行为无疑是十分过分的，对任何一个女孩来说，非自愿的行为，就是犯罪。
看着走到面前的伊莎，科林想向她替兰斯道歉，“对不……”
“除非他亲自向我道歉，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伊莎丝毫不留情面的打断了科林的话，看了一眼兰斯紧闭的房门，大步离开。
科林叹了口气，推开房门走了进去，房间里暗的像夜晚，厚重的窗帘阻隔了所有的光线，只能隐约看得见床上的被子里鼓起来，拉开窗帘，这死气沉沉的房间终于恢复了一点生机，房间里很整洁，没有任何遭到破坏的痕迹，科林走到床边，掀开兰斯的被子，“你听到刚刚伊莎说的话了么，她在给你道歉的机会，如果……天啊！怎么会是枕头！”
兰斯宽大的床上根本没有人，只是几个堆起来的枕头而已。
正当科林对面前的一切不知所措的时候，一旁的屏风后，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接着兰斯特有的甜腻声音响了起来，“嗨，科林，你在这干什么。”
扭过头，这欠揍的声音，欠揍的微笑，科林镇定的走到兰斯面前，细细观察的一番，除了因为泡在水里的时间太长，皮肤有点苍白发皱之外，身体机能一切正常，很好，因为这意味着他有足够的体力来承受接下来的一击，不等兰斯再度开口，科林的拳头就挥了出去，正中那张讨厌的脸。
“……”
“你这家伙难道不知道我在担心你么！除了马汀，我就不是你的朋友了？！你以为一个人躲起来，然后若无其事的出现，就代表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这样只会让我们更担心你而已！”抓住兰斯湿漉漉的衣领，科林几乎是用吼的说完了这番话。
兰斯诧异的看着面前的人，科林从来没有对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通常发生什么事情，科林的态度一向比较别扭，他当然不是不把他当朋友，只是习惯了一个人去应对，因为马汀教过他，真正的王者不能留下任何一个弱点，但是这次，兰斯垂下眼，他花了两天的时间，才能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傻瓜，男人也可以有眼泪，如果你想哭，就哭吧，我不希望自己的朋友冷硬的像坚石一般，那样会显得我一点也不称职。”
他的表情有这么难看么？兰斯哭笑不得，稍稍调整了下面部表情，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有个词，他必须告诉科林，“谢谢，我的兄弟。”
看见兰斯的表情终于正常了一些，科林松了口气，开始肆无忌惮的开起玩笑，“需要科林大人免费拥抱一个么，小姑娘。”
“如果你想被我扔进海里喂鲨鱼的话。”
“好吧，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你先离开吧，我想我得换身衣服，在澡缸里泡了两天，我觉得自己快变成一具尸体了。”兰斯走到床边的衣柜，开始翻找衣服。
“你确定你没事？”
“当然，战舰的工程快结束了，不能再出任何的纰漏，我需要你去监督，我待会儿也会过去。”
科林点点头，直视着兰斯的眼睛，神色认真了许多，“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谢谢。”
科林离开了，换好衣服，兰斯无力的靠在床角，一部分原因，是两天没有吃东西，只喝了几口洗澡水（睡着了呛进去的），另一部分原因，不论是什么人，被身边重要的人背叛，都不可能这么快就恢复，马汀，这个在他生命中扮演着父亲，兄弟，导师角色的男人，难道真的为了虚伪的爵位和名声，背叛了他么？他多么希望那封染血的密信只是一个玩笑，可是，当送信人残破的躯体和《泰晤士报》上那一张马汀被女王受封时的照片送到他面前时，他终于不得不去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他将如何再去相信他人，更遑论，伊丽莎白这个本就带着目的来到格林纳达的女孩。
去餐厅让厨娘做了些吃的，他强迫性的将胃塞得满满的，尽管他根本就没有胃口去吃这些东西，但是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倒下，格林纳达的人民需要他，一旦他出了问题，会有无数人展开对他以及整个格林纳达的报复。是他将他们置于这种危险的地步，他就必须做好一切为他们献身的准备。
见兰斯吃完了东西，厨娘走上前去收拾碗盘。
“谢谢，安其拉。”
“啊！”厨娘吃惊的看着兰斯，过于震惊以至于她差点摔掉手里的碗盘，“兰斯大人知道我的名字？！”
“是的，我知道你们每个人的名字。”兰斯偏着头，笑了笑，“你的父亲史蒂芬曾经在女神号上做过水手，当时因为他的年纪太大，我并没有同意，但是他竟然偷偷的上了船。”最后甚至战死在了女神号上。
安其拉笑了，眼里带着闪动的泪花，“是的，他一直都是个固执的老头。”
沉默了一阵，兰斯嘴角的笑意消失了，“安其拉，你恨过我么？”
搁下手里的碗盘，安其拉看出兰斯似乎有什么心事，她直视着兰斯的眼睛，站姿笔直，开始透露曾经的故事，“如果说恨，是的，我恨过，甚至想过杀了你，不过后来过来许久，我才明白，那或许不叫恨，而是迁怒。”
“迁怒？”
“是的，您或许不明白，我的父亲，他是一个从来都不肯认输的人，即使年老，他也觉得自己应该将血泪挥洒在战场上，躺在舒适的床上等待死亡的降临，是一件即使上了天堂也无比羞愧的事情，我迁怒于您的，只是作为亲人对于父亲离去无法承受的悲痛，但是当我真正明白他的心愿时，我觉得他是一个伟大的人，一个值得我骄傲的父亲。”兰斯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子，让她坐下来，安其拉带着微笑，坐下来继续道，“我也曾经想过，如果我是个男人，是不是也会成为女神号的一员。”
兰斯对这句话感到十分诧异，忍不住笑了一阵，“对不起，我失礼了。”
“不，不，”安其拉摆摆手，“其实我也认为这是个荒谬的念头，但是作为格林纳达的一份子，我必须告诉您的是，答案是肯定的，我热爱这里，这里是我的家，您所做的一切，只是想将这里变得更加的美好，有谁不想让自己的家变得更加的富足呢？所以，在我们所有人的眼里，能够跟随您，是我们这一生的荣耀。”
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此刻的心情？或许他能够感受到每次回到这里，所有人对他的归来所表达出来的热情，但是兰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本该受到唾弃的劫掠行为，在他们眼里，竟然会是一种荣耀，这样的震撼，却是一个平凡的中年女人带给他的，他突然觉得有些事情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只要能守护好格林纳达，他情愿放弃那些早就消失的虚像。
“兰斯大人，我有个要求，不知道可不可以……”安其拉的声音小了下去。
“说吧。”
“我的儿子，克顿，已经十七岁了，他在加百利号上当水手，他的愿望跟他的外公一样，是成为女神号的一员，他是个聪明的孩子，力气也很大，从小跟他的父亲学过一些剑术，可以给他一个机会么？他也想为格林纳达做一些贡献。”
兰斯看着她，严肃的道：“你知道在女神号上，生死都是未知数，他是你的儿子，难道你愿意送他去死么。”
“当然不，没有哪一个母亲会愿意看着儿子送死，但是，我不能因为害怕与他分离，就割去鸟儿的双翅，他应该有自己的路，我尊重他的意愿。”
“你知道么，安其拉，你不仅有一个伟大的父亲，你也是一个伟大的母亲，”兰斯站了起来，“让克顿明天去找德雷克，他会安排一场测试，如果通过了，他将会是女神号的一员。”
“真的吗！太感谢您了，兰斯大人！”安其拉抑制不住的朝兰斯点着头，表示着自己的感谢，如果吻手礼在这里依旧盛行的话，她一定会拉起兰斯的手，亲吻他的手背。
“我先走了，谢谢你的午餐，很美味。”
“这是我的荣幸。”
兰斯骑着马一路出了城，向岛屿北部的溶洞走去，一路上，他一直在思考着那些话，他开始动摇了，他是不是应该放弃父亲的遗言，莱斯特家族的过往，他参与的并不多，所有关于这个家族的记忆仅仅停留在六岁，那些虚假的爵位，封地，以及荣耀，他只是从父亲带出来的那本家族历史上看过，然而格林纳达的一切，才是他真正看得见摸得着，完全属于自己的记忆，他还记得在这里和父亲一起打猎，跟德雷克比摔跤，和马汀一起掰手腕，捅了蜂窝后丢给在一旁傻站着的科林，那些美好得像梦一样的记忆，就像安其拉说的一样，这里，才是他的家。
马儿不疾不徐的踏着步伐，一座灰蒙蒙的小树屋闯进了他的视线里，兰斯骑在马上，拉停了马儿，定定的看着那座记忆中堡垒，不知道为什么，伊莎那张带着倔强的脸就这么出现了。
其实他一开始并不觉得这女孩长得很漂亮，可能是因为跟那位伯爵大人太过相像，所以先入为主的产生了敌意，但是慢慢的，他才发现，其实和高傲病弱的伯爵相比，伊莎更像一朵野雏菊，野外随处可见，平易近人，带着些独特的脾气，并不让人讨厌，如果不算她落海的那一次，他吻了她两次。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她不那么讨厌的？对了，就是伊莎落海的那次，虽然他知道她的不良目的，但是当她一点点失去挣扎的力气，沉向海底时，他突然觉得过于安静不太适合她，她应该瞪着眼睛，带着一点点的不屑，一点点的自信，右边的嘴角稍稍上翘，表情生动像在说“兰斯，你就是个变态” 。（A:他完全看穿你在想什么了…… 伊莎：真可怕……）
还有那个吻，伊莎的唇很软，可口的像饭后的甜点，她的吻，除了青涩，再也找不到其他的形容词，但正是这种青涩，让他体会到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可以让他的脑袋里，除了女孩干净的面容，以及针垫花的香气外，再也容不下其他的思想，谁能告诉他，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虽然科林一直强调，他和伊莎的接吻，功劳完全归他，但是这个神经偶尔大条的家伙一定不知道，如果不是兰斯自己愿意，没人可以让他去吻一个站在对立面的敌人。
拉紧马缰，兰斯驱使着马儿继续向前，其实他和伊莎可以一直保持这种状态不是么？但是这一切却被他亲手毁了，就算马汀的事情对他的打击太大，大到已经不能承受的地步，在看到伊莎消失了许久后回来，即使他只动动脚趾头就能知道她做什么去了，他也不应该那样对她。
那是一种亵渎。
他甚至不敢去乞求原谅，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对伊莎而言意味着什么。
马蹄“哒哒”的响着，没有多久就到达了溶洞的入口，兰斯回过神来，将马栓在一旁的树干上，点燃火把，拨开生长茂密的藤蔓，他走了进去，一直走到一个分岔口，他正准备向右拐，但是墙壁上一个用石灰画的，小小的十字架符号引起了他的注意，可能是哪个工匠来的时候留下的也说不定，他没有想那么多，随手抹去了符号，继续向里走。
走到开阔的洞口，兰斯从这里很清楚的看见了战舰的全貌，一座无坚不摧的海上城堡即将诞生，无数的枪支和弹药会填满里面的炮架。
这无疑是战争史上最伟大的发明。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黎明前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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