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海神的坟墓（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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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斯和阿利思穿过岛上茂密的丛林一路向北方走去，他们的目的地，就是马切尔口中“海神的坟墓”——野心勃勃的波塞冬，挑战万神之王宙斯，战争中牺牲了无数的生灵，他们的灵魂奔向哈德斯统治的地狱，□□则顺着江流湖泊流向大海，葬身在海神的坟墓中。
看似平静的大海，永远没有想象一般简单，伊莎的猜测没有错，就算不把如同王国一般的格林纳达算在内，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家族发展成能够雄霸未知的亚特兰蒂斯的海上雄鹰，仅凭战术谋略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一个强大到足以成为后盾的坚实背景，这个背景，没错，就是法国。
自从十八世纪的光明运动后，自由、平等、民主和法制的思想在欧罗巴大地上开花结果，理性之光驱散了现实的黑暗（作者：这句话很耳熟对不对……），不堪忍受法王路易十六暴虐统治的巴黎人民于1789年的7月14日攻占了巴士底监狱，震惊欧洲王室的大革命爆发，而在这段时间里，法国的政治始终处于动荡不安的状态，直到十几年前的又一次革命后，法国人民结束了波旁王朝的复辟，宣布奥尔良公爵路易飞利浦为国王，接踵而来的是各种看似对人民有益的改革，颁布新宪法限制国王的权力，降低选民纳税额等等。
而路易飞利浦这位国王 ，似乎也非常的亲民，他是欧洲王室里唯一一个会像普通资产阶级一样，穿着礼服，手执文明杖，微笑着和路上的妇女闲谈的国王，但是很可惜，外表伪装的再好，也掩饰不了他对权力的渴望。
兰斯莱斯特，就是法王路易飞利浦在加勒比和其他国家相抗衡的重要臂膀，身为公爵，世代积累的财富足以用来圈养海上雄鹰。
“那男孩伤得重么？”兰斯用法语问阿利思。
阿利思摇摇头，“不知道，埃米勒大人让我来找您的时候，那男孩还被螺旋桨卡在水底。”
兰斯没有说话，眉头皱得更紧了，两人走到一处隐蔽的大石块儿前，拨开攀附在石头上的藤蔓，一个洞口出现了，兰斯能感受到潮湿而微小的风正在抚摸着自己的脸庞，揉了揉越来越疼的脑袋，无奈的道：“去看看吧。”
阿利思拿出早已预备好的蜡烛点燃，小心翼翼的在前方照亮黑暗的甬道，这是个极为复杂的溶洞，数十条不同的通道交错，就如同庞大的克里米特迷宫，有几条路可以通向终点，但是如果一不小心走错了，那么就会通向海底。他是埃米勒的随从，他的主人遵从法王的命令，从遥远的法国来到加勒比，四处收集制造轮船所需的材料，然后送到格林纳达，昨天刚刚把一些零散部件送来，今天就出了问题，他已经可以想象兰斯莱斯特会怎样对待他可怜的主人了。
溶洞渐渐开阔，人们交谈和重物撞击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又往里走了许久，依稀能看到洞口红色的光芒，一直向前，走到洞口，露出了一片完全崭新的天地，这是一个巨大的溶洞，洞里有数以百计的半裸男人，一部分正在热火朝天的工作，一部分围成了一圈，还有一部分站在岸边，仰望着高达十几米的半成品钢铁轮船，干燥平坦的土地上被分割为两边，一边是生活区，另一边是工作区，兰斯顺着绳索从高处滑下去，刚刚落地，金发碧眼，长相极具欺骗性的贵族少年飞奔而来，以十分热情的姿态给了兰斯一个拥抱。
“亲爱的兰斯！”
兰斯微微闪开身，避免了少年接下来不良举动，如果凑上来的是女人的嘴巴，他或许会接受，并且非常乐意，但是对埃米勒来说，现实总是残酷的，因为兰斯莱斯特不喜欢男人，“那个男孩呢？”
对于兰斯的冷淡，埃米勒已经习以为常了，这对他不造成丝毫的打击，“他没事，只是呛了几口水。”
“发生什么事了？他怎么会被卡在螺旋桨里。”兰斯走到人群簇拥的科林身边，男孩正闭着眼睛神色痛苦的躺在床上。
科林站起身，叹了口气，“实验的时候螺丝钉松了，他下去安装时出了问题，幸好蒸汽机的阀门还没有完全打开，否则以这种强度的吸力和速度，他已经成了一滩肉酱。”
兰斯的怒火被彻底勾了出来，钢铁制造的轮船虽然并没有被广泛的应用，但是在这几十年里也已经有了不小的成就，如今还不能大规模的制造，不过是因为以拖船为主要经营生意的资本家们的强烈反对，现在竟然会出现这种白痴问题，“难道安装的时候没有认真检查过！如果这是在大海上，所有人都会葬身海底！你们以为这是修修椅子板凳么，混蛋！”
所有人都低着头，老老实实的听训，兰斯并没有骂错，他们中的有些人工作时并不认真，但是他今天的态度，好像有些不同寻常，因为平时的兰斯就算下属犯再大的错也从来不会骂人，只是冷静的吩咐他们应该承受多少鞭刑。
“兰斯怎么了？”埃米勒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问科林，“他从来不会这样发火，对贵族来说这是贫民才会有的粗鲁习惯。”
兰斯的听力非常好，埃米勒的话一字字全都清晰的蹦到了他的耳朵里，瞳孔收缩，阴冷的眼神扫视着埃米勒，“海盗本身就是由最残暴的贫民组成，贵族大人，如果你呆不下去，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别具深意的话语成功吓到了贵族少年，埃米勒扑到科林胸前抽噎起来，一手指着兰斯，一手抓着科林的衣襟，眼泪汪汪的大声控诉，“兰斯凶我！”
科林相当不喜欢被当做手绢给人擦鼻涕眼泪，但是今天他心情好，没关系，科林咧开嘴，笑的很邪恶，“他一定是被维恩拒绝了。”勾引伊莎的计划是他提出的，虽然没有成功，但是能看见在女人堆中从来都是所向披靡的兰斯吃瘪，这十几年难得一遇的场景真是太让人热血澎湃了。
“维恩？是谁！”听到男人的名字，少年迅速收起了眼泪，凶巴巴的抓着科林，他可以接受兰斯喜欢女人，但是不能接受他去向别的男人告白，他诅咒这个叫维恩的男人！
推开埃米勒，科林不想再跟这个头大无脑的所谓贵族继续纠缠下去，他还有许多工作要做，马汀派人送来的图纸还没有完全研究完毕，有些地方他始终觉得有问题，但是又说不出问题在哪，本想叫上兰斯一起，但是在看见他混身散发着“请勿接近”信息后，果断的打消了这个念头，偷偷的溜开了。
挨揍这种体力活，就让有能力的人来做吧。
罗索城，总督府。
爱德华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因为前两天在剿灭海上雄鹰的战略部署上和狄肯上校出了一些分歧，暴躁的狄肯当着所有下属的面冲着伯爵咆哮了许久，即使有再好的控制能力，身为贵族依旧无法容忍被人毫无顾忌的顶撞，爱德华捏碎了放在他面前的高脚酒杯，玻璃锋利的刺扎进了他的手掌里，很不幸的，本来已经得到良好控制的病情再次复发。
维克多小心翼翼的掀开爱德华右手掌上的绷带，昨天才将血勉强止住，但是伤口却变得红肿，周围的组织有坏死的征兆，更糟糕的是，这里不是格罗斯特，不能找到新鲜的血源。其实最初维克多向爱德华提议饮用鲜血来控制病情，只是在看过了巴托里伯爵夫人用少女的鲜血保持青春的故事后，突发奇想出来的办法，原本想用动物的鲜血来代替，但是并没有什么疗效，在经过一番商榷之后，老维恩最终替爱德华殿下做出决定，用活人的鲜血，结果出乎意料之外，竟然对殿下的病情有十分良好的控制效果。
于是从这时开始，除了替殿下寻找血源，维克多将更多的时间花费在了对血液的研究实验上，他当然不相信吸血女伯爵的怪诞故事，科学一直在发展，他相信成功治疗血友病的秘密一定在那些流动的血液里。
换好纱布后，维克多将爱德华的手塞回了被子里，微弱的灯光下，少年的脸逐渐由苍白变成病态的潮红，医生在心底骂了句见鬼，发烧会损坏人的身体机能，而对于血友病人来说，发烧很有可能会导致深部组织内血肿，轻则水肿或者肌肉萎缩，重则软骨性坏死，如果咽喉或者呼吸道出血，则会导致呼吸困难甚至窒息，在这种紧要关头，伊丽莎白和埃德加竟然都不在！贵族和资本家一样，都是只会压榨贫苦人民的混蛋，他只领一份薪水却要兼顾医生和保姆两份工作，这操蛋的人生！
虽然心里这么诅咒着，但是维克多依旧回到房间，快速的换好了衣服，并披上了一件黑色的斗篷，带上砍刀、漏斗和牛皮水袋，准备在罗索城里扮演一次变态杀人狂，偷偷溜出了总督府，维克多哀叹一声，为了科学，他可真的是奉献了自己的一生。
因为发烧，爱德华的神志不是很清楚，体内的水分正在被蒸发掉，他张了张嘴，嘶哑着声音喊了一个名字，“伊丽莎白……”
没有人回答他。
“埃德加，我要喝水……”
依旧是没有人回答他。
聚拢思绪，爱德华勉强睁开眼睛，终于想起伊莎和埃德加都不在他的身边，从他入住总督府的那一天开始，他就禁止了任何仆人踏上他居住的这一层楼，埃德加走后，照顾他的所有事情都交给了维克多，可是维克多……在哪？
又叫了几声维克多的名字，回答他的始终是自己的回声。
艰难的撑着手掌坐了起来，床头放着水杯和水壶，爱德华到了一杯已经凉透的水喝下，冰凉的水划过食道，出人意料的舒服，搁下水杯，他看着自己受伤的右手，这只手还能感到强烈的疼痛，这一点十分值得庆幸。
似乎人在生病的时候，都会变得非常的脆弱，爱德华也不例外，他低着头坐着，绿色的眼睛了除了一望无际的绝望再也找不到其他的东西，孤独和寂寞像两只张牙舞爪的怪兽一点点的将他吞噬。
我永远都不会承认你的身份。
你是我生命中第二个耻辱，另一个，是你的父亲。
别以为做这些就可以改变你的命运，你是最低劣的人，永远都是……
爱德华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高高在上的女王是以多么厌恶的神情说出这些话的，作为年幼的儿子想要亲近母亲，拥抱母亲，却一次次的被冰冷的双手推开，最后终于用不存在的罪名定了他的死罪，如果不是以维恩公爵为首的一派极力反对，那么爱德华•利奥波德，早在十年前就已经不存在了。
殿下，我以我的头颅向上帝起誓，我将追随您，直到世界的尽头。
想起这句话，深处在绝望之中的爱德华突然微笑了起来，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仰望着他，翠绿的眼睛中透出的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信任，无条件的信任，同时还有温暖，他想念伊莎的微笑、拥抱，如同热烈的火焰，能够照亮一切，即使是以傀儡的身份学习了他十年，她依旧保持着属于伊莎的最鲜明的个性，她不是爱德华的替身，她是自己，是伊丽莎白•凡•提莫斯。
爱德华紧抱起双腿，就仿佛他在拥抱着伊丽莎白，不敢有一刻的松手，他害怕伊莎就这样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了。
走廊上有平稳的步伐声传来，“咯吱”一声，房门被人打开，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站在门口，爱德华抬起头看着他，维克多摘掉帽子，脸上有几滴可疑的深红色污迹，放下沾满了血迹的刀和漏斗，将牛皮水袋里浓稠的液体倒入杯子里，“喝吧，最新鲜的。”
默默接过杯子，皱着眉头一口气喝完杯子里的东西，爱德华道：“我以为你走了。”
维克多愣了愣，“只是出去了一会儿，我已经尽快赶回来了。”
爱德华放下杯子，很好，离开的，总有一天会回来，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海神的坟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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