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尾巴草的夏天》兰游

12、回家

　　程念怀走到楼上，轻轻推开门，喊了一声：“安安。”

　　正坐在书桌前写着东西的易安安身体一顿，身后的脚步逐渐逼近，易安安将日记本用力关上，程念怀只看见日记本的封面。

　　“安安在写暑假作业嘛？”

　　“嗯。”易安安见程念怀的视线在日记本上面，她用手遮挡了一下，而后开口说：“怎么了。”

　　程念怀举起熨好的裙子：“你看，我给你做的裙子。”

　　程念怀觉得说话太绝对又补充了一句：“是我和你外婆一起做的。”

　　易安安看着面前的裙子，白色长裙，上面带着斑驳的蓝色颜料，蓝色颜料被勾勒成狗尾巴草的形状，在长裙上肆意生长。

　　“为什么会是狗尾巴草。”易安安开口问。

　　“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像田野中的狗尾巴草。”程念怀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第一次见易安安的时候他正趴在李婆婆家的围墙上，少女练舞太认真，并未看见露出半颗脑袋的程念怀，少女一遍一遍的重复高难度动作，舞姿不到位，高度不到位，她都会重新再来一遍，直到练好为止。

　　如同程念怀喜欢的狗尾巴草一般，坚韧却能在无人在意的角落肆意生长。

　　易安安捧着那件裙子，仔细的将它折好，她觉得自己并不像狗尾巴草，她不如狗尾巴草坚韧，只要一点小雨滴就能将她折腰。

　　易安安郑重地说了一句：“谢谢，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程念怀趴在书桌上冲着易安安发笑。
　　易安安将折好的裙子放入衣柜里，转头就看见程念怀在那傻笑。
　　“外婆的葡萄熟了，要下去吃嘛？”易安安问。
　　程念怀直起身来，似乎想到上次那个场景，有点犹豫。
　　易安安没管他，独自下楼，外婆正坐在后院绣花，程念怀紧随其后跟了出来。
　　葡萄已经熟了，易安安摘了一颗，擦了擦就放入嘴里，清甜顺便从嘴里爆开。
　　易安安摘下一串，拿到流水处洗净，分了一半给程念怀。
　　“不酸，我尝过了。”
　　程念怀接过，小心翼翼摘下吃了起来，发现不酸就开开心心的吃了起来。
　　易安安摘下一颗葡萄喂给外婆，而后靠在外婆肩上，看着这染布。
　　秋收很快就过去了，忙碌的几天终于过去，村里人调整了一天，便又恢复了忙碌时间，村里大大小小几十户人家院子里都挂满了染布，布村像是融入到了彩虹里，到处都是五彩斑斓的。
　　马上就要立秋了，暑假也过去大半，天气也逐渐凉爽了不少。
　　村里人晚上也不在拿出蒲扇到处晃悠，回到易安安第一天来到布村的场景，宁静安详。
　　“喂，秀琴啊怎么了。”外婆接起电话，而后又将手机递给易安安。
　　“安安，最近过得怎么样。”妈妈问起。
　　“挺好的。”
　　“爸爸和妈妈事情忙完了，给你买了8月6号的车票回y市。”
　　要回y市的消息太突然了，易安安还没有准备好，所以一时没有回妈妈的话。
　　妈妈还在那说着：“爸爸和妈妈想着不能让你舞蹈落下，所以将事情赶紧忙完，你等会和外婆一起收拾东西，过两天就走……”
　　妈妈的话还在继续，易安安却听得不是那么清晰，她有一刻想告诉妈妈，我能不回y市吗？
　　但易安安张了张嘴，只听见她说了一句：“好。”
　　“那妈妈先挂了，收拾去吧。”
　　“好。”
　　外婆看着易安安，对她说了一句：“走吧，给你收拾东西。”
　　程念怀刚从小卖铺买完零食回来，就碰见易安安和外婆正准备上楼，于是跟着她们身后一起上楼。
　　见她们收拾东西，忍不住出口说：“收拾东西干嘛。”
　　易安安沉默得低着头收拾东西，外婆接了一句：“安安要回y市了，这不正在给她收拾东西嘛。”
　　程念怀：“这不是才4号嘛，距离开学还有一个月呢。”
　　易安安：“我爸妈事情忙完了，舞室的课不能落下，所以要回去。”
　　“这样啊。”程念怀失落的回答，而后又开口说：“需要我帮忙不？”
　　易安安摇着头，她带来的东西不多，很快就能收拾好。
　　程念怀看着易安安收拾东西，一件一件往行李箱装着，他有些动不了脚，他心里有些酸涩，但他安慰自己说明年暑假还能见到，不必难过。
　　他开口说：“你要吃西瓜不，陈婆婆那还有，我去给你买点？”
　　“好。”
　　程念怀转身出了门，骑着老旧的自行车飞快的行驶在小路上。
　　外婆见收拾的差不多了，就跟易安安说：“外婆下去给你弄饭，你自己再看看还有哪些没收拾好。”
　　“好。”
　　程念怀很快就抱了一个大西瓜回来，外婆一分为二，他两抱着西瓜坐在门檐上啃，四周只有勺子摇着西瓜的声音，这是易安安第一次见程念怀没有说话。
　　安静的他让易安安觉得奇怪，幸好程念怀安静不了片刻就又开口了：“你明年暑假还回来不。”
　　“不确定。”因为今年暑假一过就是高三，学习和舞室都要兼顾。
　　程念怀安慰自己道：“没事，我也可以去y市找你。”
　　“嗯。”
　　又恢复到四周无声的场景，易安安想了想明年高三毕业她应该会有空回来，于是就说：“我明年暑假可能会回来。”
　　程念怀转过头望向她：“真的？”
　　“真的。”易安安看着程念怀真诚的眼神肯定了一下。
　　“那拉勾。”程念怀伸出小拇指，易安安也伸出小拇指紧紧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勾结束，程念怀说：“那明年暑假我就在布村等你。”
　　“好。”
　　……
　　外婆将安安送到村口，一起的还有程念怀和她妈妈。
　　“太可惜了，我家柿子过几天就熟了，安安要是多留几天就能吃到了。”
　　当然还有一个热心肠的村长一路过来。
　　程念怀在一旁打趣道：“王伯我还没有走嘞，我可以吃。”
　　“去去去。”村长嫌弃地推了推程念怀，而后对安安继续说：“没事，到时候给你寄过去一些也行。”
　　“谢谢王伯。”也不知道王伯从哪看出来想吃他家柿子，但易安安只能无奈答应下来。
　　外婆催促着：“赶紧进去吧，等会来不及了。”
　　“好，那外婆我先走了。”易安安接过程念怀手中的行李箱。
　　程念怀勾起小拇指：“一路顺风，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哦。”
　　易安安笑着回应：“好，一路顺风。”而后转身上了摩托车。
　　程念怀的妈妈又在后头骂着：“你一天天哪里来的那么多约定。”
　　“你不要管。”
　　身后的吵闹声还在继续，但声音越来越小，早上雾气还没有散，易安安坐在摩托车上望回去。
　　村庄，外婆，程念怀，稻田，溪水，欢笑声离她越来越远，雾气浓郁她渐渐的看不清，仿佛这只是她的一场梦而已。
　　最后雾掩盖了村庄最后一点身影，彻底消失在易安安的视线里。
　　坐上回y市的火车上，易安安掏出那只小狗和日记本，她轻轻抚摸着，才安心了些，原本这不是梦。
　　“安安！”妈妈在车站前等她。
　　“妈，爸呢？”
　　“爸爸在菜市场买菜呢，今晚吃大餐。”妈妈接过易安安手中的行李箱，拍了拍她的肩：“走吧，回家。”
　　餐桌上，妈妈给易安安盛了一碗汤，问起：“要不明天就去舞室？”
　　易安安顿住，她缓缓低下头喝着汤。
　　爸爸说：“闺女才刚回来，不能让她多歇息几天。”
　　妈妈：“主要一个月都没去，我怕赶不上，不过安安要是累了就可以歇息几天。”
　　“妈我没事，明天就去舞室吧。”
　　“好，来安安多喝点，你爸端门给你熬的鱼汤，你看看你都瘦了。”
　　其实易安安没瘦，反而有些胖了，不过妈妈觉得她瘦那就瘦吧，她也不想去反驳些什么。
　　“在外婆家过得怎么样。”妈妈又问起。
　　“还好。”
　　“还好？我看可不像，都能和妈妈说话了。”
　　易安安笑了笑，继续低头喝着汤。
　　“外婆做的饭是不是比爸爸做的饭好吃。”妈妈又问。
　　“是。”易安安点头。
　　“嘿，你个小丫头，别吃了，既然你外婆做的好吃那就去吃你外婆做的。”爸爸佯装生气过来拿她的碗。
　　易安安捧着碗象征性躲了几下。
　　妈妈就看着他们父女两打闹，时不时插上一嘴。
　　其乐融融。
　　早上。
　　妈妈在厨房吩咐外头吃饭的易安安：“牛奶别忘了喝。”
　　“知道了。”
　　易安安喝完牛奶，就来到鞋柜穿鞋，她站在鞋柜发呆，她不太愿意出这个门。
　　妈妈见半天没听到关门声，就出来看，见易安安站在门口发呆就问：“怎么还不穿鞋出门呢，该不会是回了一趟外婆家，路都忘了吧。”
　　易安安回过神，而后快速穿上鞋，说了一句再见。
　　她缓缓走在路上，此时的路上只有汽车鸣笛声，她有些想念程念怀。
　　易安安一路磨蹭的走，还是走到了舞室门口，她在想为什么从前不觉得这段路这么短。
　　易安安站在门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推开舞室大门，原本正在练舞的人，纷纷停下舞蹈看向门外。
　　“安安回来了，快换鞋回到队伍里。”
　　易安安点了一下头，而后蹲下身子换鞋，她清楚的感受到背后的视线。
　　易安安低着头回到队伍里，磕磕碰碰跟上队伍的步伐。
　　那种视线还在继续。
　　“李老师，付校长叫你。”门外传来敲门声。
　　“哦，好。”李老师停下动作，而后吩咐她们自行练舞。
　　等李老师走后，迅速有几个人围着易安安。
　　易安安看向她们。
　　“过得不错嘛，这段日子没有我们是不是过得很舒服？”
　　易安安不想回答她们，但她们变本加厉的拦着她。
　　门外放风的人说了一句：“李老师回来了。”
　　她们才散开。
　　“OK，我们继续。”李老师一声令下，队伍又回到刚才的状态。
　　课间休息的时候，易安安独坐在一旁。
　　而霸凌她的人，正靠在栏杆上，懒洋洋的凝视她，时不时扫过易安安，再和旁边的小姐妹聊天。
　　“诶，优时你成人礼是不是要到了？”
　　“是啊，到时候邀请你们一起来参加我的成人礼。”
　　“好啊好啊。”那群小姐妹开心的鼓着手。
　　李老师拍着手说：“休息时间到了，快起来继续练。”

　　明天就要大结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