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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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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漫天的雪花飞泻而下,像一道巨大的漩涡,砸着人的眼睛,还有那一贫如洗又常年受挫的命运。
冬日飞雪,砸中了厚玻璃,噼里啪啦响不停。
“小也,东西收拾好了没?”胡女士的声音从西边扔进了东边。
“马上。”谢星也站在阳台的窗户边,手里拿了本书,听到声音后便直接合上,踩着步子打算去收拾行李。
胡致兰女士昨天和谢文瑞同志离婚了,也是在同一天,谢文瑞同志放话让他们娘俩滚出这个房子,更是在同一天,谢文瑞同志跳江自杀了。
这个同一天,就是在昨天。
所以谢星也和胡女士应了逝者的话,正在和胡女士一起收拾行李。
这个住了二十多年的房子,最后再看一眼,白色墙壁上沉积多年的裂纹像一条条泪沟,立在这儿,倒像是个久经风霜的老人家。
他们二人搬了很多趟,才终于算是能喘上一口不急促的气,结束后又坐在客厅的硬沙发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下午三点,豆粒的冰雪越来越大,噼里啪啦砸在人的发顶上,谢星也和胡女士就这样彻底搬离了旧房子,前往谢星也外公家。
外公家住的偏,老式居民楼,一层一层的楼梯边是生了锈的铁扶手,一阶一阶的楼梯逼仄如线,裸/露在外的水泥坑时不时会绊脚。
他们一节一节踩上去,大包挤着小包,气喘吁吁。
胡志是谢星也的外公,听说了他们的情况,知道他们今天要来就提前打开家门迎接,不利索的腿脚守在门口,看到他们两个人时才长舒一口气。
他亲切地喊,“小也来了。”
谢星也放下几个包,抬头喊了声外公。
在长辈眼里,谢星也从小就是懂事的、沉默的、温和的又勤奋的。
大多时候,长辈喜欢他,所以,胡志露出慈爱的目光,“外头冷吧。”
“爸,我们不冷,小也,快把东西收拾进去。”胡致兰打断了爷孙俩的对话。
谢星也听到胡致兰的声音就没再答话,转过身去收拾行李。
昨天夜里,胡女士和外公打电话时已经沟通好了,这套现今已有六人的三室一厅不得已需要再塞两个人。
他和胡女士是外来人,胡女士跟常年卧床的外婆睡一间,外公和舅舅睡一间,两个正上小学的侄子睡一间,他睡客厅的沙发。
看到谢星也一个人收拾行李,胡志叹了一口气,走近谢星也,“小也,不然你和两个小侄子挤一挤,正好你是老师,还能辅导他们功课。”
胡志话音刚落,在他后面就走出来了一个人。
胡致刚,谢星也的舅舅。
“爸,你可别祸害你那两小孙子了,他们房间那么小,哪还能塞进一个外来人。”
胡志似乎被说动了,他突然沉默起来。
谢星也一直都没说话,胡致兰来这里之后便先一步去卧室陪外婆,他把胡致兰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按需求给她整理。
胡致刚见谢星也一副不愿搭理人的样子,对胡志使了个眼色让他走,语气不悦道,“星也今年都二十七了吧?”
谢星也面无表情,“我睡客厅。”
“那好啊,我就说星也这孩子懂事呢,”胡致刚开怀地笑了起来,“那你先收拾吧,家里就这么点地方,我站在这儿都怕碍着你的事。”
说完,胡致刚迈着大步伐,走进卧室把门轰隆一关,震得沙发上的衣服抖了抖。
谢星也今年二十七,二十岁的时候写下过一本长篇小说,小说记叙了一个中产家庭的变迁与动荡,但大体是幸福美满又如细水长流般的温情故事,细腻的表达与真挚的情感贴合社会关切,这使他的老师对此赞不绝口,甚至为他花钱出版。
从此,谢星也年少成名,一连三年,又先后发表了几部作品。毕业后的谢星也还因此有了份不错的工作,在一名中学当老师。
然而,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二十七岁的谢星也如今连个落脚地都没有,他看了眼窗外,又是噼里啪啦的巴掌雨。
到现在还拖家带口占地方,实在没出息。胡致刚说的没有任何错误,谢星也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走进卧室,打算去看一眼常年卧病在床的外婆,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胡致兰和外婆有说有笑。
胡致兰看到谢星也走了进来,想到胡致刚大嗓门对谢星也说的话,她喊了声谢星也的名字又叹了口气,“小也,你体谅体谅你舅舅,他从小不爱吃苦,这房子原本就是留给他的,你那两个小侄子生下来没几个月他们的妈就不愿在这里了,我们怎么说也是外人,你睡在客厅多盖几床被子,也不算冷。”
谢星也对这话没什么反应,喊了声外婆,外婆却和胡致兰用同样的目光看着自己,他说了句我知道,便离开了她们的卧室。
冬天的客厅两边都有窗,一股一股的寒风冲进玻璃缝。熄灯后的夜晚,谢星也躺在沙发上盖了条被子侧躺,看到了窗外。
室外飞雪,雪白一片,美得使人向往。
谢星也沉默看了好久,在夜深人静之际掀开了被子,穿上衣服又拿上手机,下楼看雪。
这是初雪,刚才还那么浪漫,这一下楼倒也不显浪漫了,夹着冰雹不分昼夜,一连几天的皑皑白雪怎么就跟人的命似的,没完没了呢。
谢星也穿的不多,一件浅色羽绒外套像踏雪而来却没有行囊的远方旅客,此时正站在楼梯口驻足守望。
漫天的雪花飞奔向下,像一口巨大的漩涡,砸着人的眼睛,还有那一贫如洗又常年受挫的命运。
昨天,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离婚了,其中一个还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
要说胡女士和谢文瑞的婚姻,开始时也是和和美美惹人艳羡。
胡女士和谢文瑞都是普通人家,有一天认识了,相爱了,你侬我侬得了不少祝福便自然而然结婚了。
可是孩子出生了,生活中的柴米油盐酱醋茶等一系列烦心事也就来了,他们开始频繁争吵,两人当着谢星也的面指桑骂槐,又当着谢星也的面说为了孩子才重修于好。
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会是不死不休的仇人,一会是患难夫妻两不疑。
可能,这就是爱吧。
爱恨交织才能产生联系,一直在一起。
直到胡女士发现谢文瑞出轨。
更大的争吵爆发了,他们闹到离婚,谢文瑞以那套他们一家人住了很久的房子是婚前财产,要他们全都滚出那个房子。
胡女士这次终于不忍了,她甩出结婚证就要和他离婚。拿到离婚证的那一秒,谢文瑞看着曾经的妻儿恨他如猛兽,一时想不开,痛不欲生,跳江自杀了。
同一时间,谢星也和胡女士住进了本就拥挤的外公家。
他现在二十七岁,什么也没有。
他从前最努力,很多人夸奖他,但是到头来,也就这样。
零落的雪花有一些飘进了谢星也的眼眸,于是那里便湿了。
晚上十点,谢星也打着一把透明的伞,步行在靠近市区的长路上。去了趟超市,出来时手里便拎了一个袋子,买了点生活用品。
“轰隆——嘭!”
一道烟花在漫天飞雪中炸开。
一身冷白的谢星也融入雪夜,被这一道突如其来的绚丽色彩震得发颤,他抬起伞往天上看。
红绿灯的路口下,谢星也撑着一把伞,忧伤又落寞,清瘦又漂亮,这是周程一在看清谢星面容时,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想法。
彼时,周程一正开着车行驶在下班的路上,红灯一闪而过,身后的滴滴声让他只能踩下油门,驶离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