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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雨浮萍 荒唐的断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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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国大将军吟成身死。”
太傅府。
当朝宰相花清雨今日告病休朝,本该满脸病色躺在房间里的人,此时却披着薄衣坐在亭子里同嫡妹花酌月对弈。
花酌月举棋,一步一子布着局,状似不经意压低声音问:“兄长,吟成将军之死,是二哥的手笔么?”
“诶,”花清雨坐没坐相,一手支着脑袋:“妹妹别急,你先赢了再说。”
话落,花清雨黑子落下,接连吞了几枚白子,抬眸:“酌月,认真。”
花酌月没有回他的话,但落子几个回合之间看着处处破绽。
花清雨打起精神,毫不犹豫落定一子。
“兄长,落子无悔。”
“这次一定不悔!”
然后花清雨眼睁睁看着棋局上一个反转,黑子,败。
“哼。”花清雨盯着棋盘琢磨半柱香,撒开手里的棋,“要是刚刚下偏一步,我这次都不会输!”
“一步错,步步错。一步落套,步步随。”花酌月收拾棋盘,“兄长,愿赌服输。”
花清雨叹气,“回头父亲问起来,你别卖了我。”
“一定。”
花清雨起身,“妹妹也有许久没出门了,为兄带你出去走走。”
言罢趁花酌月走过来,花清雨凑近低声:“为兄不敢在父亲他老人家的地盘上谈这些事,妹妹下次不如到为兄府上,到时我们手谈一局,也不用防备父亲知道。”
“还是大哥打得好算盘。”
“那是,”花清雨双手交叠背在身后,端得一副悠闲懒散的做派:“时间还早,为兄带你先去逛逛。”
一直侍奉在亭子边上的丫鬟小斯恭送二人直到出门。
——
皇宫·金銮殿。
早朝早已过了散朝时间,却迟迟无人退朝,自大楚庆时帝登基以来,这还是头一遭。
以前早朝经常是在太监两声唱和之间就结束,朝臣无一不盼着皇帝正经些。
而今真到了拖堂的时候,朝臣们却是在心里思量了又思量,也不知要如何应对眼前的场面。
现已至庆时四年,正值七月盛夏,本是春光烂漫的季节,大楚这么个百年王朝却值倾颓之时。
归根究底,是位上的君主荒淫无能,才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平日里朝臣当着背着皇帝的面把他骂遍了,但此时堂上众人连骂的力气都没有了。
护国将军身死战场。
他的敌人是联合起来要建新朝的起义军。
他的战场是京城西边最后一道防线。
一盏茶前,本朝求和派,商贾出身的户部尚书王威远进言:
眼下唯有想办法保全自身,才能寻到以后的出路。倒不如弃城投降,也好留得他日东山再起。
此言一出,朝堂一片死寂。
无人赞同,却也无人站出来反对。
主战,激进,保守,主和……朝臣各持己见,从庆时三年末吵到如今,也累了。
护国将军将军战败,京城最后一道防线崩溃的事实摆在眼前,御史在一片沉默中站出来:“臣以为,尚书言之有理。”
御史年近花甲,是出了名的迂腐板正,方圆规矩,如今连他都赞同迁都,那……
庆时帝楚瀛安坐在上首,神色隐在冕冠旒珠之后,是以无人瞧见他那昏昏欲睡的模样。
自登基以来,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吃喝玩乐,美人如云,还有着至上的权势。
美中不足的就是要听一群老东西在上朝的时候叽叽喳喳,你争我吵。
他才不要听这些又丑又老的东西的话,谁对他好纵容他,他才听谁的。
但是国舅纵容他许久,如今身死的消息传回来,他心里也没什么波澜起伏。
楚瀛安无所谓的想:死了就死了,一生荣宠,年近知命之年,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早就想退朝休息了,要不是……
楚瀛安想到了一张脸,一段风姿,温润如玉的声音犹在耳边,劝自己,让自己等他的消息。
他说:等到了这个消息,陛下大可逍遥半个月,不用上朝了。而且,还可以……
楚瀛安打起几分精神,想看他几眼,扫视一圈,却没见到他的人影。
楚瀛安皱眉,压着声音问:“花宰相,花清雨人呢?”
正准备抹开尊严,跟随下跪呼喊迁都的众臣们一愣,随即回过神,才注意到今日朝堂上的不同。
花宰相没上朝?
花宰相没上朝!
那位站出来的御史当即持笏跪下:“陛下,臣以为迁都不是良策。此事还需与宰相一同商议,或可得见转机。”
众臣,就连王尚书为首的求和一党都随之跪:“陛下三思,此事还需与宰相一同商议!”
喊朝的小太监才与楚瀛安说:
“皇上,宰相昨日下朝时便告了假,奴才见着宰相大人那病弱的样子,觉着皇上或许是默了许宰相告假的,这才疏忽没有禀报。”
哦。楚瀛安有些失落,忽然就不想等他说的,可以让他休朝半个月的消息了。
他招招手,准备退朝。
此时,又一八百里加急赶回来的消息传上朝堂。
“报——骠骑将军联合外援,剿灭外贼主力,抓获俘虏十一人!”
“报——骠骑将军领军守住了云山一线!”
“骠骑将军守住了!”
朝上众臣拂袖而拜,激动得脸都憋红了,忽有一人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腔难言热忱找到了宣泄口,瞬间决了堤,众臣没头没脑跟着呼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有人在这拂袖高呼间热泪盈眶,每一拜都要借着袖子掩面,借着高呼把喉咙里的哽咽吞回去。
他们,还做不了亡国臣!
上一次是花宰相,这一次是骠骑将军!
楚瀛安听到势比雷霆般的山呼,已经站起来准备转身退朝的身子就那么僵在那。
一句“退朝吧”,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不明白朝臣这是怎么了,却罕见的良心发现,开始愧疚起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来。
他忽然觉得很孤独,忽然觉得心悸呼吸很沉,在群臣的山呼间第一次像个上不得台面的纨绔,明明无人注意,也绞尽脑汁隐藏自己的存在感,悄悄溜走了。
他摸着心口想着,等我休朝半个月再回来应该就没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