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相见 那个初 ...
-
那个初冬的早晨，有淡淡的雾气。
耳边是妈妈歇斯底里的哭声，在父亲毫不留情的一个巴掌之后，我冲出大门，将一切统统抛弃在身后。
我怕奶奶会来找我，所以没有走远。小区里有一个小公园，中间有一个操场，那是奶奶常来散步的地方。
我坐在操场边的长凳上，头埋在膝盖里，哭的肝肠寸断。
围巾丢在屋里，厚毛衣也没来得及穿上，初冬的早晨，凉风沁凉入骨，我紧紧缩着身体，饱受着身与心的双重煎熬。
脸上的疼，身体的冷，都比不上我心里的凉。
我不明白大人的世界是怎样的，婚姻对他们的意义是怎样的，我对于他们的意义又是怎样，或者根本没有意义。
等我终于哭累了抬起头，刹那间，那个清隽少年的身影蓦然撞入我的眼底。
对面是一个小型篮球场，四面竖立着几个简易的篮球架，常有附近的男孩子跑到这里来打球，我常常坐在这里看那些矫健的身影奔腾翻越，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激动。每当这时候，我才能忘记那些不属于我这个年龄的烦恼，才会意识到其实我只是个十四岁的女孩子。
我常常来，附近的男孩子我都能混个眼熟，可是这样俊秀的男孩子，我却是第一次见到，眉眼清淡，带着淡淡的疏离。
一起打球的都是差不多年岁的男孩子，阳光而充满朝气，可是他依然是个能让人一眼就能发现的存在，身手矫健，气质华贵。
很多年之后我依然清晰记得当日情景，那时候只是单纯的惊艳，加一丝悸动，即便早熟，十四岁的女孩子于情事毕竟不会懂的太多。那时候并不知道，我们之后的人生会有那么多的牵扯，那么多的剪不断理还乱。如果我能未卜先知，我还会不会在那个初冬的早晨跑到那个操场去？
一番精彩紧张的传球夺球结束在他一个漂亮的后仰式跳投里，身边另一个高大的男孩子明显兴奋的拍着他的肩膀，眉开眼笑。他的表情却是极淡，径自走到一旁椅子上，拿起一个黑色的双肩背包，没有说什么，伴着淡淡的雾气，朝我的方向缓缓而来。
他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至少他的眼睛没有朝我看过来，所以也就没有看到我一直追随他的目光。我的目光大胆而直接。
我那时候一直迷恋日本漫画中那些翩翩美少年，然而我发现这个男孩子就外表和气质而言，远远超过我对美男子所有的想象。
我们擦肩而过，然后我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忘记自己身在何方。所以当他突然的回头迎向我的目光时，可想而知，我当时的表情是多么的仓皇和狼狈！
而当他又猝不及防的对我微笑时，我的表情甚至可以用没有表情来形容了！那甚至算不得一个微笑，他只是微微扯动了嘴角，笑容稍纵即逝，可我分明看到他眼中的一抹促狭。
那个笑容极淡，我却记了很多年。
我慌忙低下头，我想我的脸一定红的滴血了！等我再抬起头时，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远处的街角。
“嗨，小慧，今天这么早就来看我们打球啊！刚才打的太紧张了，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发现！”我茫然转过身，看几步之外的那张嘴一张一合，却始终听不清楚他说的是什么。
“哦，是啊，今天太阳挺好的！”我茫然应着，好半会儿才后知后觉站在我面前的是同一楼层的张扬，我的小学同学，也是刚刚打球的人之一。
“那个，刚刚走过去的是谁啊？怎么从来没见过？”
张扬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你连他都不认识啊？就是何晨曦啊，蔡溪一中全体男生心中的头号公敌，全体女生心中的白马王子！”说罢又摸了摸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了，他刚转来的那天你请假没有来，真是可惜啊，你不知道他刚一出现，整个高中部都沸腾了，好多女生逃课去看他，校长亲自接见的，欢迎他的横幅拉的整个校园都是。。。。。。”
张扬还在继续说些什么，我却已没有心思再听了。
即便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学校，那些横幅我还是见过的：“热烈欢迎A市中考状元何晨曦同学！”“热烈祝贺何晨曦同学荣获全省中学生物理竞赛一等奖！”“欢迎何晨曦同学加入蔡溪！”。。。。。
媒体也有很多关于他的报道，却从来没有登过他的照片，所以即便他盛名在外，除了他原来学校的老师同学，很少有人知道他的模样。
我想起他刚才眉梢眼底的倨傲和疏离，那般才气逼人的男孩，又生的那样俊美，的确有拒人千里的资本。
“小慧，你今天怎么老是发呆啊？”张扬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近我跟前，一脸担忧。我想跟他笑笑，一扯嘴角，左脸生疼。
“眼睛怎么红红的，哎呀你的脸。。。”
我慌忙别开脸，不想让人看到我的狼狈。
“你脸上哪来那么多的墨水？快赶上一只小花猫了！”张扬忽然一脸笑意地说。
我这才看到两手掌心里淡淡的墨水印，想起今天早起是为了赶一篇作文，钢笔坏了出水，很旧的一支，我却舍不得扔掉，正拿在手上琢磨，忽然就听到妈妈的哭喊声，然后奋力地冲出房门。。。。。
这一路上，我一边哭，一边紧紧捂着左脸，现在变成花猫脸，其实一点也不奇怪。
张扬招了招手，“我要回家吃早饭了，你也赶紧回家洗洗脸吧，就这副尊容还敢出来晃悠，我不佩服你都不行了！”
我想起何晨曦，想起他临去前那个浅浅淡淡的笑容，突然笑的无比甜蜜。
那天是公历12月12号，我十四岁的生日，我在那一天遇见一个花一般的少年，从此心事如花绽放，花开花落，悲喜掺和，而我毫无办法。
很久之后我读到纳兰容若的词：“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想起我和晨曦这些年的种种，蓦然间泪如雨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