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5 昆明（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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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湘在林安肩膀上趴了一会，她情绪太激动，一时半会没有缓过来。
她不再是完成一套队测自由操。这支舞，这套动作，对她而言意义非凡。
良久，也可能只有一分钟，季湘就收了自己的情绪。
她听见边上有人感叹道：“十五岁，是不是还没到整十五岁，就有这种难度的自由操，真是厉害啊。”她心里欣慰了一点，也没回头看是谁，准备带护掌比下一项高低杠。
季湘的高难度，极佳的乐感与舞蹈，很多人不光看到了新星带来的新希望，更从她身上看到一种让世界大赛自由操金牌从此易主的潜能。
林安以为她还没缓过来，掐掐她的脸：“好啦，别想那么多啦，你不是还要在全能上打败思捷嘛。”
季湘笑出声：“对啊，这不是分分钟的事。”
身后一个幽幽的声音传来：“是吗？”
她俩被吓得一激灵，季湘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段思捷！！！！”
顾凯一时没看住这三个就绕着自由操和高低杠两块场子打起来了。
林安这一次一起帮季湘：“你怎么阴魂不散啊！”
闹归闹，比赛的时候还是要认真的。
跳马赛场传来一片惊叹，乔奕星的程菲跳登陆了。
这个可是个大惊喜，虽然她向后一大步跨出了界，但毕竟是个站稳了的，且高度远度都称得上一句不错的程菲跳，邓卓把乔奕星抱着举起来，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
段思捷的冢原720也成功了，蓝颜妍和叶卓然也都跳了不错的dty。
黄芸在场边看着，由衷对邓卓感慨道：“你教跳马是真的厉害。不光是奕星，思捷和颜妍都进步这么大。”
邓卓眼神还凝固在乔奕星那个平板里反复播放的程菲跳，盘算着其他事。他随口答道：“这辈子都在这研究这个了，能不厉害吗。”
黄芸笑了笑，自己组员的高低杠也马上要开始，她得过去盯着。
今天三队的高低杠首位上场是新科世界冠军姚晴。因为冬训期间她肩膀的伤一直有反复，莫空翻暂时拿掉了，在原本的位置换成了直体叶格尔，今天这个动作近杠，但整体上完成得还不错。
目前高低杠项目上暂时列位第一的是尹蕾。由于陆璃缺席，程双手里实在没有高低杠强项的牌可打了，冬训时他终于给尹蕾升级了高低杠成套，难度达到了7.0，质量维持了以往的水准相当优质，完成分给到了8.7。
但在今天，高低杠项目上以往的格局要被打破了。往常一直是陆璃、姚晴、尹蕾三人争队内前三，而现在，冬训里季湘和段思捷都拿出来了7+的成套，更不用说还有个高低杠上的王炸杀手林安。
季湘的成套编排思路和段思捷的很像，以长串连接为主。虽然段思捷今天还没有比，但是在训练中都已经知道彼此成套动作编排。这俩人掐来掐去终究还是把难度分打了个平手，这下只能赛场见真章了。
季湘现在还不能把连接全部连上。第一串做的是并掏360接并掏shapo，再接pak和蹬杠shapo180，这一长串换杠做得非常好，EEDE四个动作，能拿到0.6的连接加分。
但是第二串时，她三个E组转体做完之后犹豫了一下。她平常练过并掏屈体特卡也练过屈体特卡，但是并掏屈体特卡她是连不上的。她晃神考虑要不要冲刺，但就这一下，让她错过了最好的连接时机，也没法再做并掏，最后以一个屈体特卡结束杠上动作，最后后直两周钉住。
这套杠子不到她的理想状态，凌转的角度也有些问题，下来之后顾凯把她叫过去做技术指点。
林安在她后面上场，吸引了一大批镜头的关注。
这个十四岁惊艳全国的高低杠天降紫微星，所有人都在期待着她的惊喜。
林安越被人注视就越战越勇。
她从高杠跳上，两个E组转体林转和凌转180，接上pak，再接并掏shapo再接屈体叶格尔。这是她的最亮眼的连接，一个全直体的shapo和又高又飘的屈叶就已经非常难得了，更何况是连接起来做的。
这个连接简直是太漂亮了。
黄芸总感觉她今天这一串有点急切，估摸着这丫头是不是要有点什么动作，一口气顿时提到了心眼。失误是没关系，主要是怕她上难度受伤。
果然，林安在屈体叶格尔之后还接了pak，不过蹬杠shapo180自然是不可能了。原本成套编排里应该是pak360，但显然她想上难度，但还感觉不对换成了pak空翻。
动力和角度比较差，整个人像是砸在低杠上。但后面单做的蹬杠shapo180确实是质量不错，高低杠场上的掌声已经响起来了。
林安的叶格尔和pak空翻技术算得上全队最成熟，所以她一直对自己有自信能连上。平时训练里面也偷偷试过，但是成功率非常低。
按照她目前的编排原本是pak360和shapo180分别做，按照顾凯的说法她能尝试一下pak连shapo180。今天的尝试提醒她与其争取叶格尔和pak之间的0.1而损失pak360的E组难度和完成分，确实是不值得。
黄芸在心里默默祈祷，我的小祖宗你可别再整什么幺蛾子了。
林安在杠上很清醒。她的目的是想实验一下在赛场连这一串的得分如何。
莫空翻单做，以一周大回环带起，高度非常好，她抓住杠子再摆浪，能够到达不扣分的高度。屈伸上调整角度换握后一个漂亮的并掏360。她的并掏非常深，且一点也不屈肘不分腿。下法是后直两周下，她一直都是钉住的。
黄芸舒了口气，林安试过并掏360直接接后直两周下法的连接，今天看来还是比较聪明，感觉到体力不够了没有硬连。
黄芸想绷着脸警告她，但林安笑着扑在她怀里，她连假装生气的情绪都没有了，摸摸自家小姑娘的脑袋，最后还是给了一个脑瓜崩以示警告。
“谁让你自作主张上难度了！”
她们等待轮项跳马的时候，黄芸给林安和季湘看iPad上的电子成绩单，今天大家状态都很好。她们尤其关注的和自己同龄的几个姑娘，乔奕星列跳马首位，沈诺仪列平衡木首位。全能三项后段思捷目前和季湘不相上下。林安和季湘分别在高低杠和自由操的首位。
黄芸拍拍两个小姑娘的脑袋：“看到没，别整天觉得自己是天才就能少练了，天天就惦记出去玩。谁不是天才呢？今天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十四五岁的时候都是天才少女，何况和你们同龄的这几个，个个都天赋异禀，要有危机感啊。”
黄芸感叹道：“你们俩啊，路还长着呢。”
可是轮到跳马的时候，刚刚林安那种骄傲又无敌的架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直到这一队的前六个人都跳完了她才不得已上了场。
其实她也有一直在练的。不过训练是训练，比赛是比赛，这是这么久以来她首次在比赛中跳马。
长长的跑道前，那个器械就是巨大的拦路虎。
闭上眼，就是剧烈撞击，眩晕，鲜血，消弭一切的耳鸣声，与无穷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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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十岁的小林安刚进省队，跳马就已经能跳尤尔琴科360了。虽然是有点勉强，但毕竟也是能登陆的。
小姑娘毕竟年纪太小，力量不够，撑马技术也不行。高度不足纯靠转速硬来，在一次非常普通的小比赛里，这种硬上难度的弊端就显现了。
鄂省内的少年组比赛，她本来不需要上难度。可市队的教练跟她说要给市里拿块牌子，一定让她跳这个动作。十岁的小女孩有什么判断能力？她也就听了教练的话。
这是私底下说的，省队的教练们都不知道这个安排，等到上了赛场就已经晚了。当时还没有开始教她，刚入职鄂省队的黄芸最先发现标志牌的难度不对，马上找了林安当时的主管教练。
但林安跑出去了。
这个动作还不熟练，上踏板的脚步就错了，她踏上踏板的时候就根本没有借上力。离马相距甚远，她的手指挨到个边，整个人就急速下落从空中砸下去。
头部碰到马再重重落地，颈部骨折，林安当场昏迷。
她只记得进入那片长久的黑暗前，有剧烈的疼痛，看不清一切的天旋地转，眼前好像有鲜血也有别的什么，她看不见了。模模糊糊之间有人在叫自己，但很快又被尖锐鸣声替代，过了一会一切戛然而止，只剩下无声无息的黑暗。
她醒来后已经不知道过了几天，边上是黄芸教练、哥哥还有季湘。他们三个人跟林安絮絮叨叨说了不少，小林安思绪混乱，也没听进去。
她只是问了黄芸：“我还能继续练体操吗？”
黄芸把她抱在怀里，轻轻说：“只要你愿意，当然可以。你以后跟着我吧。”
那时的小林安成长为现在被称之为高平王牌的林安，其中艰辛，比如如何克服脑震荡的后遗症，如何在颈部骨折后复建，如何跨越那道最难过的心理障碍，也就只有她自己知晓了。
这四年间她几乎不再碰跳马。虽然黄芸始终坚持着让她接触心理指导，也会有意无意让她在训练里跳几个360，但在比赛中没有再参加过这个项目。
可她不能再停滞不前，总有些比赛需要她有全能成绩，她也必须拥有四项，才能抓住更多的机会。
林安站在跳马前脸色煞白，一抬手一亮相，四年前的场景就反复不断地出现在眼前，那些她本以为早就封存心底的恐惧又悄悄冒头了。
季湘在跑道尽头喊：“小安！别怕！”
林安一咬牙，像是要冲过困住她许久的篱笆墙，助跑，踺子，上马，旋转一周落地。
一个平平无奇的尤尔琴科360。
可这却是她这四年来第一个在比赛里完成的跳马动作，实在是意义非凡。季湘冲过去抱住她，她比林安还激动，抑制住快要冲出眼眶的泪水，喃喃道：“真好啊，真好啊。”
当年林安和季湘代表不同市队，那场比赛里季湘在出事后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看见了林安被抬上担架。季湘在医院里陪了她五天五夜，谁来都拖不走她。后来这些年她们一同长大，林安对跳马的恐惧她太清楚不过，她一站在跑道前，季湘的心也揪着砰砰跳。
可是林安终究还是靠着自己，困难又顽强地走过了这道坎。
林安回抱住她，似是有泪水从脸颊滑过，她终于释然地笑了：“是啊，真好啊。”
黄芸正站在不远处等着她，这四年里她都在林安身边陪着她，但此时却只是站在那，轻轻说：“小安，恭喜你。”
本次队测的成绩统分很快就出来了。全能和四个单项的前列几乎全被十五岁的姑娘们包圆。
段思捷险胜季湘0.166位列全能首位，季湘第二，姚晴第三，全能高手叶卓然没有完全恢复，这次没有比四项。
跳马上乔奕星一个程菲跳奠定了胜局。季湘排自由操榜首，叶卓然位列第二，这位前自由操世界冠军依旧毕露锋芒。高低杠上林安居首，段思捷排在第二，她成功地完成了在冬训里下的7.1成套，姚晴、季湘分列三四名。平衡木上，沈诺仪、林安和莫蕊儿排名前三，值得一提的是一组的小姑娘楚莉比出了和顾忆同样的分数列居并列第四。
乔奕星和段思捷准备收拾东西回宿舍的时候，两个人分别被邓卓和李潇潇叫走了。
乔奕星提心吊胆，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在邓卓的办公室小心翼翼地问：“邓导您喝水吗？我给您倒？”
她在心里反复检视自己的表现，最近没什么不对吧，不就是偷偷少练了两组高低杠嘛，今天发挥得应该也挺好吧，程菲跳都成了自由操也还不错，应该不会追究我那个掉杠的问题了……吧？
“杠子还是掉了哈？让你整天偷偷不练杠子。”邓卓冷冷地说。
他瞅着这小丫头心虚模样心中发笑。事出反常必有妖，她这么乖就是没好事。
乔奕星满脸谄笑四指指天：“不……邓导，我发誓，我之后一定好好练！一定！”
邓卓瞪了她一会笑了：“行了，以后让你叶子姐盯你练高低杠，今天来跟你说别的。”
乔奕星一口气松下来，恢复往常嬉皮笑脸的模样：“邓导你要说啥？”
邓卓认真起来，拿出来了一份动作表，这表边角有些磨损，看起来已经被人翻阅过很多遍。但这份文件邓导从未在她们面前展示过。
邓卓说：“我有个想法啊，你听听看。你现在能跳程菲跳，感觉如何，有自己命名动作的想法吗？”
乔奕星惊呆了：“啊？？”
邓卓说：“我们计划里准备你的第二跳是尤尔琴科900。当然了，这个动作还得练。但是呢，对于你来说，我认为跳y900可能有些浪费你的天赋了。你当时跳冢原720的高远度都不错，有没有心思挑战一下冢原900？”
“如果能成功，这个动作就会命名成乔奕星跳，你就是历史第一人。你愿意吗？”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5 昆明（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