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0 鹿特丹（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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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璃选在了她们出征前两天离开队伍入院治疗。
医院离训练馆不远，条件也不错，给运动队专门开了专门的空间做了休息室。里面有电视，方便在医院治疗的运动员们观看比赛或者其他的娱乐活动。
荷兰鹿特丹和北京有七个小时时差。
中国队本届参赛派出的是姚晴、莫蕊儿、顾忆以及二组的老将杨清，夺金点在高低杠和平衡木上。
等到了陆璃做完了手术吊着胳膊能挪到茶水间的时候，已经是全能比赛后的第二天了。
当天赛程是跳马和高低杠，高低杠在荷兰时间上午十点比赛，恰好是北京下午五点，是个难得能赶上直播的好时间。正好又是周末，林安和季湘过来看她，打算蹭着医院的直播一起看。
但又是那么不巧，茶水间有不速之客。
陆璃无奈笑了笑：“怎么办，先来后到，咱们可能得回去拿手机投屏了。”
屏幕上放的是射击比赛。那是同期在美国开赛的射击世锦赛。林安和季湘扶着陆璃，林安盯着玻璃里面那个模糊的人影，怎么看怎么眼熟。
林安还在瞅里面那个人，顺嘴说，“射击应该快比完了，咱们等一等就行。”
“？”陆璃眨眨眼，“你对射击还挺关注啊。”
季湘顺嘴接道：“哦，她哥哥是……”
“哥？”
季湘本想向陆璃解释的话音被林安一句清脆的呼喊截断。
季湘和陆璃：“？”
无视身后两个茫然的人，林安冲过去两步闯进茶水间，还没说话呢先扑上去前后左右扒拉人：“你怎么在这？你哪里受伤了？”
一向文静温柔的林安突然像是要抢劫，把身后的陆璃看呆了。
林安被哥哥出现在医院吓了一跳，也顾不得边上有没有人，相当霸道地对他上下其手，发现没有受伤的痕迹之后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锤了那个男生肩膀一下说：“你真的吓死我了。”
她视线往后移，立马从哥哥身前退了两步，终于发现他身边还坐着真正的伤员。
林安：“……”
林安的亲哥，国家射击队最年轻的种子选手，林扬。他被妹妹这一出闹得出其不意，还没反应过来就先被检查一遍，林安在周边三个人直直的视线底下尴尬得红了耳尖。
林扬弱弱地解释了一句：“我什么事都没有……”
他把妹妹的手从自己身上拿下来，把林安搂在怀里，站起身和门口愣住的女孩们打招呼：“小湘。”
季湘跟他点头，“小扬哥好，这位是我和林安的师姐，陆璃。”
林扬看陆璃右手缠着绷带，伸出左手和陆璃轻轻握了一下：“你好，老听小安提起你，今天终于见到她偶像真人了。”
林扬笑起来，侧身露出被夹板架着手臂的男生：“我是林安的哥哥，林扬。这位，许舒，我兄弟。”
许舒冲陆璃和季湘扬起一个笑容：“你们好，我是许舒，射击队的。”然后他示意了一下自己的伤，“不好握手了，见谅。”
季湘这才注意到许舒其实是个非常帅气的男孩。在她从小到大见过的为数不多的男生中，她原本以为林扬这种长得标致又清秀、玉树临风的少年已经是男生颜值天花板了。但许舒显然更加成熟，年轻的男孩丰神俊朗，笑起来的时候阳光照人。
茶水间沙发不大，季湘扶陆璃坐下，蹭到赖在哥哥身边的林安耳边，轻轻补刀：“你刚才够彪悍啊。”
林安嘴角抽了一下，嘴硬道：“我这不是关心则乱吗。”
林扬一只手把她乱动的胳膊锁住：“今天体操世锦赛吗？正好射击已经快结束了，你们看吧。”
林扬是个宠妹狂魔，见她们过来就知道今天估计是有比赛想借用电视看直播的。但他难得见到妹妹，并没有提到离开。
“你们要是不方便走，就在这里吧，带你们欣赏一□□操。”陆璃情商其实很高，笑起来，没让刚刚林扬的话掉地上。
她一笑威力十足。当年她在世锦赛伤第一次出道，还没比赛就被评为“东方美人”。几年过去她魅力值直线上升，笑容漂亮得晃晕了在场其他四个人。
“我知道你，陆璃。”许舒笑起来看她，“我看过你的比赛。”
许舒作为射击队的中流砥柱，平时一般只专注于自己的项目，对体操这个项目没有过多了解，但他对陆璃的印象还挺深刻的。2011年，竞技体操和射击的世锦赛都在日本举办，射击队在北海道完赛后途径东京返程，他们在东京停留玩了五天左右。其中有一天，他们看了在东京举办的体操世锦赛。
那天正好是高低杠的决赛，许舒离得远，没看清穿着红衣金凤凰的中国姑娘长什么样，但对她那套飞来飞去让人眼花缭乱的高低杠记忆深刻。直到颁奖仪式的时候终于看到了这个十七岁的世界冠军，知道了她的名字，也记住了一个“高低杠女王”的称号。
于是陆璃这个名字从那天开始竟然一直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2011年的东京，你真的很厉害。”许舒跟陆璃说。
他望向陆璃侧脸，惊觉她带着虚弱苍白的脸颊都挡不住她的精致和美艳。
等高低杠比赛开始的时候，那边两个伤号坐在沙发上已经聊起来了。
这边四肢健全的仨人搬着凳子坐在一起，季湘偷偷和林安咬耳朵，“我怎么从没发现陆璃姐话还挺多的。”
林安还没说话，林扬在后面呵呵一笑，“平时在队里许舒的话也不是很多的。”
林安和季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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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兰鹿特丹。
世界体操锦标赛高低杠决赛。
姚晴只穿着体操服在场边做准备。在此前的全能决赛里，她在莫空翻这个动作上掉杠，无缘全能领奖台。
G组的大空翻必然有风险，这一点姚晴非常清楚，练体操这么多年，她下过的赌注不少，赢的输的都有，赢的那次送她上了奥运正选名单，输的那次……
缠绕她一年之久的噩梦只要闭上眼就会出现在脑海中。
因为伤病，女团决赛里本应当由她上场的自由操临时由尹蕾顶上，她只有跳马高低杠两项任务。高低杠是第一项，按理说不用脚，她的腿伤脚伤没有太大影响，可她还是在最后下法的时候犹豫了，而这一下的犹豫，就让她的右腿被疼痛击败，后跨两步坐在了地上。后面的大家似乎也被她的失误影响了心态，平衡木上秦可怡两次掉下，自由操上一贯稳定不出错的莫蕊儿也出界两次。
而最后的跳马前，她去打了封闭针……她和叶卓然说要冲y900。
……她……
姚晴猛然睁开眼睛，强行截断了这些回忆中的画面。
比赛即将开始，姚晴和其他参赛运动员一同向赛场观众与裁判举手致礼。她轻轻闭上眼睛，试图摒退所有杂念。她的签运不错，是本场倒数第二个出场。
姚晴很难不紧张，这是她在伦敦奥运之后第一次回归国际赛场。能不能拿到世界冠军上墙，同时给自己正名，全都靠这一次。在场边默念动作的女孩显得焦虑而难以平静，对姚晴而言，她很少有这种状态。
黄芸轻轻按在女孩的肩膀上，似是传递力量，也像是在给即将上场的她一点定心剂。
黄芸平和地说：“全能决赛是你这一个月以来测验和比赛里第一次掉杠，你要相信那是意外不是常态。晴晴，对自己要有点信心。这一次你没有赌上什么，你只是在做和平常一样的，风险很小的事情。”
黄芸平静的声音给了她镇定下来的力量。
姚晴转头看她，很清很亮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点无助又无措的意味。她问：“真的吗？”
黄芸把她抱进怀里：“真的。你就像队测，像资格赛，把这套做下来，就可以了。别的什么都不要想。不要想结果也不要想什么别人怎么看你这些没有用的东西，好不好？”
姚晴靠着她，被很温暖很安心的能量逐渐淡化了大部分焦躁。
直到前六名比完的时候，预赛第二的俄罗斯选手特里希娃目前暂列第一，难度分是7.2，完成分8.4，她是伦敦奥运会的高低杠冠军，也是本场姚晴的最大对手。
而姚晴队测时的高低杠难度是7.0，今天若要夺冠，需要把所有连接全部连上。
十七岁的姑娘利落地脱下外套，露出红黑渐变的体操服上镶着钻的凤凰图样。
莫蕊儿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帮她打杠拿衣服。她也不怎么说话，但看见对方就很安心。
这是她们两个人之间的默契。
临到上场，莫蕊儿才捏了捏她的肩膀，拍了一下背后闪亮发光的凤凰。
“凤凰涅槃。”
姚晴冲她笑了一下。
举手亮相，耳边好像在回荡着很多人对她说过的话。
陆璃赛前对她说，你要把我的那块金牌一起赢回来；林安跟她说，你指定行；莫蕊儿在她耳边絮絮叨叨，你一定可以的，至少我相信你。
还有黄导和许导很多很多温暖的嘱托。
低杠跳上，第一串连接就是并掏shapo，抓高杠后再接pak后接正掏shapo180抓高杠。荡秋千一样的连接非常飘逸。
算是弥补了全运会断连接的遗憾。她自认为不输任何人，她姚晴一样能够在高低杠上称王称霸。
林莉转体，凌洁转体，凌洁转体180，接屈体特卡再抓杠。她的转体一贯游刃有余，空翻高度不错，四个E组动作的连接收获了现场的掌声。
同样作为高低杠项目的强者，她本应该在伦敦就迎来和特里希娃的对决。
并掏180。这场比拼迟到了一年，她想，但好在依旧不晚。
两周大回环带起莫空翻。手碰到杠子抓紧的一瞬间，姚晴只感觉自己一直悬着的心落下来了，什么其他的念头也找不见了。
直体两周和往常一样钉住。
亮相的时候姚晴听到了全场非常热烈的欢呼和掌声，才从落地的实感中找到一丝比赛结束的真实感来。毫无疑问，她刚刚完成了一套非常成功的高难度高低杠。
她扑在黄芸怀里和她拥抱。
直到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心脏砰砰跳，这一场是她赌赢了。
那些让人刺痛的破碎过往，那些失败与惨痛的经历，在她的心底沉淀下来，深深刻入骨髓，却又塑造新生。如同在精美的瓷器上烧制出冰裂纹，美丽又珍贵，同时迸发出更为坚韧刚强的心性与气脉。
分数打得很快，因为第一串的连接罕见地成功了，难度分和她预计的一样，是7.4。她的完成分也打到了8.4。这样姚晴在本届世锦赛上打败了特里希娃，收获了自己第一个世界冠军。
看到分数的时候姚晴相当淡定，比起下场时候的激动，她似乎已经预料到了既定的结果。她笑着和同场的国际选手们拥抱握手，和特里希娃合影，互换了对彼此很真挚的祝福。
直到站在领奖台上，摸到那枚质地上好的金牌时，她唱着国歌看着国旗升起来，突然觉得一股滚烫热意从心底冲到眼眶，让泪水不自觉地盈满眼中。
于她而言，这是她第一个世界冠军。
而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块金牌来得太不容易了。
她给自己圆了一个梦，完成了之前很多没有做到的遗憾，也在晚了一年的世界赛场上实现了奥运会前她的誓言——让国旗在最高处升起来。
一年后的现在，她都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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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下午五点半。
东方二院的七楼回响着穿透力很强的欢呼声，引得走道里不同病房里的人们纷纷探出头来看是谁能在沉闷的医院里发出这么快活激动的声音。
陆璃看着电视屏幕，笑得浅淡却特别好看，眼睛里全是欣慰的光。
“晴晴啊，功夫不负有心人了。”
林安和季湘抱着蹦跶：“我就相信姚晴姐一定一定可以！！”
除了为同组的师姐高兴之外，两个小姑娘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期待。
林安看着颁奖典礼上手捧鲜花挂着金牌的姚晴，轻声地说：“我们有一天……也会像她一样吧。”
她就是说给季湘听的，这是她们每一次看比赛都会给自己和对方的心理暗示。似乎每见证一次师姐夺冠，多和彼此说一句这样的承诺，在这条充满意外的路上，她们能够携手登顶的未来就明朗一分。
十四岁的姑娘，把誓言看得格外重要。
“我们当然会。我们要站上奥运的最高领奖台呢。”
季湘拉她的手，和她对视一笑，两个人都在彼此握紧的手上增添了几分力量。
“一会我送你俩回去吧？”林扬在后面打断了还沉浸在对夺冠的激动与期待里的两个妹妹，“顺路。”
“？”季湘皱眉疑惑道，“顺路吗？”
当然不顺路。一个在东南二环一个在西北五环，跨了将近半个京城，林扬只不过是看着刚刚许舒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陆璃，被腻歪得不想当电灯泡了而已。
但他当着这四个人不好说这话，只想赶紧跑路，于是说：“带你们出去买东西，把你们送回去我再走。”
季湘眼睛滴溜溜在林扬许舒和陆璃三个人之间转一圈，瞄到沙发上气氛好像和谐到都有点违和的两个人，好像懂了林扬的意图。
但又不能把师姐给卖了。
于是她说：“陆璃姐，你要回去吗？我们扶你回去？”
但陆璃跟她说：“没事，你们先走吧，我一会自己回病房。我又不是伤了腿，没关系的。”
刚刚一直走神的林安收回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也发现不对劲了。
那可是陆璃！
陆璃礼貌但高冷，几乎不会和除了好朋友之外的其他人说话超过十分钟。但看起来她和刚刚认识的帅哥聊得格外投机啊。
真是不得了。
他们三个人走的时候陆璃心里隐隐纳闷，怎么林安和季湘看她的眼神一个比一个奇怪。
想什么呢？十四岁小孩的心思真的很难猜哎，总该不会觉得她嫌病房闷想在外头多呆一会的行为很诡异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0 鹿特丹（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