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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忘记了什么 看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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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二虎情况渐渐好转,大青叔和冬婶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幸好左景舟回来得及时,不然这百毒解,真不知该上哪儿去找。
等等——
谁回来了?!
大青叔猛地反应过来,连忙扶妻子在床边坐下,自己大步走到弟弟面前,嘴角一下子扬得老高,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声音里掩不住激动:
“老二!真是你回来了?啥时候到家的?见过爹没有?”
左景舟迎上哥哥笑意满满的目光,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老实答道:“刚回来,路上碰见天叔,是他跟我说的。还没去见爹。”
“回来得真是时候啊,小舟!”大青叔语气里满是欣慰。这个离家五年的弟弟,不仅回来了,还在最紧要的关头掏出了救命的药丸。
他也没忘记另外两位恩人:
“云哥儿,也得谢谢你!要不是你先出手救治,二虎这一关怕是真熬不过去。”
“还有明哥儿,”冬婶也走上前来,一手拉住明哥儿,一手拉着云哥儿,眼中满是感激:“好孩子,多亏有你俩。等二虎好了,我们一定登门道谢!”
云哥儿见二虎呼吸平稳、面色也渐渐回转,心下稍安。他悄悄拉了拉明哥儿的衣袖,低声说道:“二虎既已无碍,咱们也该回去了。”
明哥儿点点头,两人便一同向大青叔和冬婶告辞。左景舟正听兄长低声说着家中琐事,余光瞥见云哥儿转身欲行,不由得抬头望去——
日光透过医馆的窗,正落在云哥儿微低的侧脸上,将他细密的眼睫染上一层浅金。他步子很轻,衣角拂过门框,像一阵无声的风。
左景舟话到嘴边,却又止住。他只默然目送那抹清瘦背影绕过门廊,消失在明晃晃的院落光线里,这才收回视线。
此时屋外,日头尚未升到正中,树影短短地斜投在泥地上,清晨的凉意还未散尽。云哥儿与明哥儿并肩走在回村的土路上,风吹过田野,带来新翻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总算赶得及……”明哥儿舒了口气,语气轻快了些,“云哥儿,你方才瞧见没?景舟叔好像一直看着你走呢。”
云哥儿脚步微顿,却没有接话。他只抬头望了望天色,轻轻说道:“时辰还早,咱们顺路再去拾些柴火吧。”
日头渐高,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将乡间小路照得明亮。两人沿着田埂走着,明哥儿还在回想方才医馆里的情形,忍不住轻声说道:“景舟叔瞧着和从前大不一样了……脸上那道疤,看着叫人有些害怕。”
云哥儿弯腰拾起一根枯枝,语气平静:“听哥哥说,景舟叔从军好些年了,自是不同了。”
正说着,忽见前方小路上有个熟悉的身影正快步走来——是桂花婶子,胳膊上挎着个布包,神色匆匆。
“婶子!”明哥儿扬声唤道。
桂花婶子抬头见是他俩,顿时露出笑容,脚步也缓了下来:“正要去寻你们呢!听说二虎那孩子让蛇咬了,现在可好些了?”
“婶子放心,已经无碍了。”云哥儿温声答道,“景舟叔刚好回来,带了军中的百毒解。”
桂花婶子拍拍胸口,连声道:“阿弥陀佛,真是万幸!”说着又打开布包,取出两个还温热的菜团子,“蒸的菜团子,本想送去医馆,既然碰上了,你们先尝尝。”
明哥儿眼睛一亮,接过还冒着热气的团子,甜甜地道谢。云哥儿也接过,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
你们这是要往回走?”桂花婶子打量着他俩,“婶子先去给他们送菜团子,你俩路上注意些。”
她说着,又仔细替明哥儿理了理衣领,这才挎着布包匆匆往医馆方向去了。
云哥儿和明哥儿沿着溪边小路继续前行。水声淙淙,几只不知名的白鸟河边滩处悠闲踱步,见人来也不惊慌,只轻轻展翅掠过水面。
家家户户的烟囱已陆续升起袅袅炊烟,空气中隐约飘荡着饭菜的香气,两人脚步未停,走过到村后那块草堆场,
很快,明哥儿家那熟悉的篱笆小院便出现在眼前。成屠户正在院角劈柴,见到他们,停下斧头,粗着嗓子问:“回来了?二虎那小子没事了吧?”
“没事了,成叔。”云哥儿代为答道,“景舟叔及时带了药回来,秋叔说已无大碍了。”
“那就好!”成叔松了口气,抹了把汗,又对明哥儿道,“锅里给你留了饭,快去吃。云哥儿也进来歇歇脚?”
云哥儿婉拒:“不了,成叔,哥哥嫂嫂也该等急了,我也得赶紧回去。”
大黄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亲热地蹭着云哥儿的腿,一路跟着他往家走。
安家小院里,左春巧正将晾晒的衣物收回,见安云回来,笑道:“可算回了!事儿我们都听路过的川叔说了,真是万幸。锅里的饭菜还热着,快洗手吃饭。”
阳光洒满小院,灶房里飘出令人安心的食物气息。安云舀水净手,心中那根因二虎而紧绷的弦,至此才完全松了下来。晨间的惊险仿佛被隔在了院门之外,此刻只剩下家中这片平淡而温馨的暖意。
安云吃完饭后帮嫂嫂收拾了灶台,午后阳光正好,微风和煦,见时辰尚早,便寻思着找些事做。
他忽然想起,早晨情急之下,那满满的背篓似是遗在了后山那棵红果树附近——菌子还在里头呢。
念头刚起,心头便是一紧,二虎被蛇咬伤的情形倏地浮现在眼前,那林深草密处,此刻想来竟有些叫人发怵。
他走到院门边,朝着后山的方向望了望。日光下,山峦轮廓清晰,一片宁静祥和,可他却仿佛能看见草丛中潜在的危险。终究是没敢独自再去。
嫂嫂左春巧正端着木盆出来泼水,见他望着远处出神,便问:“云哥儿,瞧什么呢?”
安云收回目光,叹了口气:“早晨采的菌子,背篓落山上了。”
左春巧一听,立刻摆手:“可别这会儿再去!二虎才出了事,那山里草深露重的,谁知道还藏着什么。几朵菌子罢了,不值当冒险。”
“嗯,”安云点点头,“我也这般想。”
只是看着大好天光,闲着未免可惜。他想了想,转身走到屋檐下,搬出个小木凳,又取来前几日未做完的针线活计——那是爹爹在世时给他买的最后一件衣裳,
虽不是绫罗绸缎,却也是细棉料子,比寻常粗布要柔软服帖许多。月白色的底子染着淡淡的青纹,如今洗得有些泛旧,唯独袖口处磨破了一道口子,像是时光咬下的痕迹。
爹爹早就走了。前几年走的,痨病咳干了最后一点气血。那时这件衣裳还新得很,安云舍不得多穿。
安云就坐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低头咬断线头。他拈针的手指格外仔细,选的是与衣裳原色相近的青线。一针,一线。针尖刺透布料时发出极轻的"簌"声,像是在缝合某些永远无法弥合的缺口。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他微低的脖颈上,将细小的绒毛染成浅浅的金色。大黄安静地卧在他脚边,尾巴偶尔懒洋洋地扫一下地面。
他记得爹最后那段日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靠在榻上教他藏针收线:"云哥儿,这针脚要如做人一般,藏锋于内,方能持久。"咳嗽声中断了教导,"爹不能陪你多久了...这些道理,你要自己揣摩。"
风吹过院墙,带来远处田埂上孩童的嬉笑声。安云捏着针的手指微微一顿,指腹摩挲过细棉布柔软的纹理。那上面早已没了爹的温度,只余下阳光晒出的暖意。
针线穿过布料的沙沙声在院子里轻轻回荡,时光在这一刻变得很慢,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