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爱上我》北城菲雪

71、手术 我紧张

　　我紧张了许多日的手术，反倒来临时却与之相反。

　　病房里围了一群人，许念安、曲明宇、许仕言、叶之盈和许仲儒，以及医生和护士团队。

　　众人焦灼难安，我却异常地轻松，但这安静到诡异等待氛围下我总觉得得说点什么才好，于是想了半天对曲明宇说：“我支付宝里还有点花呗没还完，要是那啥的话你继承我的花呗就替我还了吧。”

　　“你说的这是人话了？”他手指许念安，“你给她留的就是银行卡，给我留的就是花呗？亏我还花九十多给你求的平安福，还我！”

　　许仕言没忍住在旁边笑出了声。

　　“也不全是，余额宝里还有一点钱呢。”

　　“你余额宝里的钱都没有花呗里欠的一个零头多吧！”

　　“胡说，余额宝里正经五百大洋呢！”

　　众人纷纷笑出声，气氛也不似刚才那么沉重了。

　　“算了算了，反正字也签完了你出去吧，吵的我头疼。”

　　于是曲明宇和许仕言都出去了，许仲儒和叶之盈相视一眼说出去买的点东西也走了，病房里就剩我和许念安两个人了，我一把拉住她长出一口气。

　　我还是一如既往地不适合应对关心，只有和许念安独处的时候最自在舒服，她坐在一旁，我把戒指脱下来给她。

　　“保管好，手术回来我要找你要的！”

　　“好。”她笑着回应。

　　推进手术室的最后一面，我看着每个人强撑着的笑脸，故作轻松的姿态，许念安被围在人群的最后，我们却默契的没有在缝隙中碰面。

　　“别忘了，你答应过的啊！”我扯了扯面前许仕言的衣角。

　　“知道了，进去吧。”

　　医生护士来推床，我也乖顺地躺下，顺便擦了一下眼角，我仰头闭眼感受到空气中的消毒水味越来越清晰，周围温度越来越低，最后戴上了面罩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里只剩刺目的灯光。

　　......

　　手术进行中......

　　漫长的等待永远是最煎熬的时刻，从晴日等到夜星的这段时间里许念安好像变成了一只没有感情的木偶般，一直僵坐在同一个位置上，姿势都鲜少换，不说话也不吃饭。

　　等待的第五个小时，许念安枯坐无声，叶之盈担心的要命也只是温声软语地劝许念安吃点粥。

　　等待的第八个小时，叶之盈和许仲儒去了隔壁休息室，许仕言站在对面沉默无声地看着许念安，曲明宇时不时地在门口踱步。

　　等待的第十个小时，已经达到了手术的预计时间，一切悄无声息。

　　等待的第十一个小时，许念安从靠在椅背上的坐姿变到双手伏膝，额头相抵。

　　等待的第十二个小时，众人的精神已经强撑到极限。

　　手术时间已过十二小时二十七分钟，有什么声音忽然响了一下。

　　“家属！”

　　许念安麻木的神经慢慢伏起身。

　　“我在！”曲明宇抢先一步回答。

　　“签字吧！”

　　众人霎时心乱如麻，曲明宇签字的手都在抖，许念安脸色煞白，叶之盈忍不住躲在许仲儒怀里落泪。

　　肿瘤的位置深，剥离神经的时候需要极度小心，避免损伤神经及脑干，可许念安宕机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这些，她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慢慢地从身体中抽离，大脑逐渐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自己已经死了，她突然开始后悔，为什么刚刚她们的视线没敢交汇。

　　临近精神崩溃的边缘，时间已来到整整十四个小时，比预计的时间长出了四个小时，那扇厚重的手术门再次被推开。

　　......

　　曲知秋被推入重症监护室内，这场手术似乎不那么成功，曲知秋的颅内血管走行与常人相比发生了少有的畸形，但这场手术也绝对不算失败，医者尽最大的努力替她剥出了全部的肿瘤组织，剩下的只能交给命运、听天由命。

　　探视的时候许念安要穿着包衣戴口罩帽子，还只能隔着一层玻璃看曲知秋一眼，她快看不清床上的那个小人了，曲知秋身上插满了大大小小的管子，头部被厚厚的一层包裹，几乎看不见眼睛和鼻子，她唯一能见得的是曲知秋插着管的嘴巴和下巴，如果不是跳动的心电图她甚至无法确认曲知秋还活着。

　　术后当天曲知秋的意识尚未恢复，许念安在探视屋里待了十分钟。

　　第二天早晨曲知秋似乎并未有要醒来的意思，但心率、血压、血氧各项指标依旧平稳，只是人依就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

　　许念安执拗地待在探视屋里不想走，好说歹说被父母和许仕言劝到了外面，她坐在曲知秋之前的病房里又挨过了一个下午，此前医生交代过超过48～72小时才算异常情况，可临近傍晚已经要到24小时了曲知秋还是没有要醒的迹象，许念安已经快要被逼到精神崩溃，她变得烦躁、郁闷、迫切地想要见到人和无处宣泄的怒火。

　　“含点冰块儿。”许仕言放了一个冰杯在桌子上。

　　“不如让护士给我扎一针安定来得快。”她烦闷地撩头发。

　　“想得美，你看冰杯底下放了什么。”许仕言轻笑一声并提醒到。

　　许念安这才注意到冰杯下面放的小木盒子，她拿起那个木盒子看了一阵，觉得有点眼熟，那天曲知秋送她发卡时也是这么一个木盒子装的。

　　“什么东西？”她看着许仕言问。

　　“自己打开看看。”

　　许念安意识到这或许是曲知秋留给她的东西，忽然有些犹豫和害怕。

　　“干嘛这副表情？你以为我在替曲知秋转交遗物啊？”许仕言盯着自家妹妹红透的双眼，心里警铃大作赶忙用话题找补。

　　许仕言的话让许念安的心有了点儿底，慢慢打开了木盒子，里面安静地立着两枚钻戒，确切地说是两枚女款钻戒，样式是许念安最喜爱的玫瑰花，藤蔓为指环，上下雕刻着玫瑰花纹，只是花蕊的地方点了几颗很小的钻石，如果将两枚戒指上下对齐、旋转，在某个重叠的时刻就会得到一捧繁复玫瑰花，细看戒口内圈刻着两个人名字的缩写。

　　她盯着那两只戒指发呆，眼泪丝毫没有褪去，反而来得更汹涌。

　　“这是......她做的？”

　　“是吧，她让我交给你，说等她手术醒来时让你亲自为她戴上。”许仕言默默擦了下额角的冷汗，心想曲知秋你可把我害惨了。

　　“可是......”许念安思绪移游不定。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曲知秋不自己交给她呢？而且她们之间还有另一副许念安买的钻戒。

　　许仕言这辈子最难的时刻大概就是每次说谎话骗自己妹妹的时候，尤其还是个敏感多疑，心思细腻的妹妹。

　　人都讨厌坏消息，也会讨厌传达坏消息的那个人，尤其是那个坏消息还是另一个的遗言。

　　那天曲知秋跑到三楼找他时大概就是这么考虑的。

　　曲知秋把东西塞给他时说：“我怕出什么意外，就想留点东西给她，就当作个念想吧，要是我真出了什么事儿你帮我给她。”

　　许仕言打开那个盒子看见是两枚戒指时同样吃惊，抬头看着曲知秋：“戒指？”

　　曲知秋红着眼睛“嗯”了一声，用力点点头。

　　“这两只是我亲手做的，我要是活着回来我会亲自为她戴上，但如果我死了，这两枚戒指就留给她做个念想。我是不指望她能像别人一样结婚生子，但选择一个人孤独走完余生未免太过辛苦，能多给她留个念想也是好的。”

　　她抬手拂去眼泪时露出了毛衣底下那只戴在手上的钻戒，曲知秋的声音酸涩，鼻音浓重，却爱惜地拂过手指上的那枚戒指，“至于我手上的这枚，到时候就随我入盒子吧。”

　　......

　　如今许仕言可算是把这两个烫手山芋甩出去了，他本来是想原话转达的，毕竟感情这么重的东西，但是眼看着状态不对许仕言到嘴边的话突然转了个弯。

　　“你在外面也得沉住气，别曲知秋没醒你又病倒了，这两天不吃不喝不睡也让爸妈担心。”

　　“嗯......”许念安揉了揉眼睛，默默把戒指收好，起身洗了把脸。

　　晚上叶之盈和许仲儒在家煲了海鲜粥带过来，这次许念安吃了一碗，虽然依旧焦虑忧心，但已经不似之前那样绝望崩溃了。

　　十一点多的时候，重症那边来人通知，“曲知秋家属，患者醒了。”

　　许念安从一朵蔫巴的花瞬间清醒精神，急忙套好包衣和帽子口罩就跟着进去了，曲知秋的病床前围了一圈医生护士，薛医生团队早已经在病房内查看状况，见许念安进来让出一个空隙出来。

　　许念安说：“不用让我，你们先看！”

　　薛医生眉头舒展，“我们已经看完了许总，我们比你先来的。”

　　许念安急忙上前，乍一看曲知秋和上午没什么两样，身上插了很多管子，包裹的依旧严实，可这次她看见了纱布下那双忽闪忽闪的眼睛。

　　曲知秋睁眼了！

　　许念安差点喜极而泣哭出来。

　　而曲知秋本人似乎也没有完全恢复失忆，眼睛半睁着，眼神也空洞虚无，在人群中移游不定找不到落点。

　　但已经很好了，至少让许念安的心多了个落点。

　　薛医生在一旁出声提醒道：“许总，还记得我之前和您说过的吧，醒来了也并不能代表完全脱离危险期，脑水肿还是存在的。 ”

　　“我知道。”她一瞬不瞬地盯着曲知秋，也不知道对方认出她没有。

　　许念安试图凑近一些，与她遥遥相望，曲知秋却电量耗尽般的闭上了眼像睡着了一样。

　　她又在里面待了会儿，什么都不干，就是安静地看着曲知秋，时间一到就离开了监护室，薛医生同她又交代了一遍病情。

　　许念安休息时已经快一点了，但还是忍不住要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其他家庭成员，显示曲明宇，然后是父母、最后是二哥。

　　令人没想到的是，这些人竟然在五分钟内全都回复了她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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