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小孩成长日记》明泽舒宇

2、第 2 章 可乐和暖贴

　　入夜，景明家园。
　　窗外寒风呼啸，陆岑远坐在书房里搜索考公相关网站，查看报名时间和考试大纲，发现报名公告还未公布，也就是说，距离报名还有一段时间。
　　陆岑远打开购物软件，在里面搜索考公资料，将书店筛选的那套资料加入购物车，顺便开始浏览年货商品，打算凑单满减，将东西便宜点拿下。
　　一个电话适时响起。是个陌生号码。
　　“喂，怎么了？”陆岑远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
　　“有什么事吗？”他问道。
　　电话那头依旧默然。
　　“打错了吧。”陆岑远将电话挂断，并未放在心上。

　　临近小年，陆岑远打算去市场买点东西，坐公交路过秀州一中时，他突然心念一动，下车就给曾经的班主任打电话。
　　“老师，我是陆岑远，晚上方便一起吃饭吗？”
　　“你回来啦？方便的，就是时间有点紧张，明天放假，晚上还得开个班会。”班主任老周的语气稍带惊喜。
　　“那我们就在学校附近吃，您几点有空？”
　　“六点吧，北门那家小饭店行吗？咱们简单吃个盖饭。”
　　“好，那到时候联系。”
　　挂断电话后，陆岑远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还有一会儿。
　　他抬起头，将目光落在了学校南门对面的打印店。
　　手头正好有点考公资料，趁着这会儿有空，干脆打印一下吧。

　　“欢迎光临。”陆岑远推门而入，机械女声熟练地响起。
　　他走进去，朝老板打了声招呼。
　　“打印点资料，二十来张。”
　　“得等一会儿，你前面还有学生要打印作业。”老板朝他解释。
　　“行，那我坐会儿。”
　　打印店的椅子贴着墙摆放，陆岑远找了个空椅子坐下。对面两个学生正趴在玻璃柜上讨论耳机的价格。
　　店面太小，孩子普通话又好，聊天内容全被陆岑远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
　　“一副有线耳机要三十五，我觉得有点贵。”女生和男生说着话。
　　“还行吧，反正我不买。”
　　“你平常不用耳机吗？”
　　“我有我爸妈买手机送的耳机，他们都不用。你需要的话，我明天给你带一副。”
　　“那不用，我买MP3送了一副。”
　　“欸，你渴不渴，要不我们去隔壁便利店买点饮料吧？”
　　“那作业怎么办？”
　　“还得一会儿才能印完吧。”
　　两人聊着聊着回了头，发现店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安静的青年。

　　陆岑远看着二人，突然发现有些眼熟。
　　沉睦和陈洛阳略感尴尬，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抠起了手指。
　　“学校不能打印资料了吗？”陆岑远开口问道。
　　“文印室的机器坏了，明天放假，怕来不及，老师批假让我们出来打印。”陈洛阳乖乖回答。
　　“这样啊。”陆岑远点头。
　　两个学生不说话，陆岑远也不知道说什么，店里再度安静，只能听见打印机工作的声音。

　　“走吧走吧。”沉睦推着陈洛阳出了门。
　　“买饮料吗？”陈洛阳边推门边问。
　　“别的也行。”沉睦将门关上。

　　“老板，我还需要等多久呀？”陆岑远问道。
　　“起码得五点。”
　　“那也快了。”陆岑远看了看手表。

　　银猫便利店。
　　沉睦和陈洛阳站在饮料货架前端详着。
　　“刚刚打印店那个人我好像见过。”陈洛阳拿起一瓶茶饮料。
　　“我也见过，上周。”沉睦看了看货架，转身走向冷柜。
　　“你要喝冰的？”陈洛阳惊讶道。
　　“冰可乐。”沉睦拿起可乐朝他晃了晃。

　　两人结了帐就往回走，沉睦无聊地晃着手里的可乐。
　　打印店的玻璃柜上摞好了已经印出的作业，两人防止饮料不小心洒上去，坐到了和陆岑远在一边的椅子上。
　　陈洛阳拧开瓶盖，自顾自地喝开茶饮料，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
　　沉睦闻声，忍不住伸手去抠可乐的拉环，又像想到什么似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陆岑远见她握着可乐发呆，还以为她是指甲太短抠不开，于是探过身子询问：“需要帮忙吗？”
　　沉睦看见他凑过来的脸，下意识地拒绝道：“不需要。”推拒的那只手中却恰好拿着可乐。
　　陆岑远会意，接过可乐就要帮她打开。
　　“别——”
　　“呲——”
　　陆岑远顶着喷溅了一身的可乐，呆若木鸡。
　　沉睦急忙拿出纸巾帮他擦拭，陈洛阳见状去找老板要拖把。
　　“你……晃过啊……”陆岑远将可乐放到一边，接过沉睦递来的纸巾开始擦手。
　　“嗯……”沉睦不好意思地点头。

　　三个人将残局清理干净，沉睦喝着剩下的可乐。
　　老板将打印好的作业递出来，陆岑远见状将资料电子版发给老板后便出了门。
　　两个学生清点着作业纸，将纸质版全部放进袋子里就要离开。
　　沉睦在门口和陆岑远撞了个满怀。
　　“抱歉，”陆岑远后退一步，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她。“给，弄洒你的可乐，不好意思。”
　　“不用不用，太客气了。”沉睦拒绝道。
　　陆岑远直接将可乐塞进了她宽大的冬季校服兜里。
　　“我还有事，再见。”陆岑远朝她道别，而后推门进了打印店。

　　沉睦和陈洛阳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没几分钟，陆岑远提着袋子推开门，看见他们两人站在门口，不禁问道：“怎么不走啊？”
　　“给你可乐。”沉睦从兜里掏出可乐递给他。
　　“不用，走了。”陆岑远看了一眼手表，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陆岑远脚步极快，从南门绕到北门时刚过五点半。
　　他站在校门口，凭印象寻找着那家做盖饭的小饭馆。
　　“状元饭店？改名了？”陆岑远看着似曾相识的店面，带着内心的探询走了过去。
　　一进门，陆岑远就看见面孔熟悉的老板坐在桌前配菜。
　　味儿对了。
　　陆岑远放下东西，拿起菜单点菜。
　　“就……先这些吧。”陆岑远对老板说道。
　　“不再点个鱼香肉丝？”老板拿笔指着菜单问他。
　　“不了吧，两个人吃。”
　　“我记得你以前老点鱼香肉丝盖饭，口味变啦？”
　　“以前？”陆岑远回想着高中时的经历，“那时候帮同学点的。”
　　“你同学爱吃那个菜？哦哦。”老板点点头，拿着点菜单进了后厨。
　　陆岑远盯着菜单上的鱼香肉丝出神。
　　同学吗？也是，还能算什么呢。

　　刚到六点，饭馆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大部分都是吃盖饭的学生。老周急急忙忙地跑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前的陆岑远——一群穿校服的学生中，身着黑色棉服的他格外显眼。
　　“哟，点这么多菜啊。”老周坐到陆岑远对面。
　　陆岑远回过神来，朝老周打了声招呼：“来这么早啊，老师。”
　　“哪有你来的早，菜都点好上齐了。”老周放下手里的文件袋，示意陆岑远动筷子。
　　“吃，边吃边聊。”
　　陆岑远抬起手腕看表，这才意识到自己竟走了半个多小时的神。
　　“你们公司的假期放多长时间呀？”老周随口一问。
　　“我辞职了。”陆岑远回答。
　　“辞职？有别的打算了？”
　　“考个工作吧。”
　　“那也挺好，”老周点点头，又问：“你跟夏书就怎么样了呀？”
　　“夏书就？”陆岑远惊讶，“我跟她没什么的。”
　　“是吗？我看那会儿小姑娘还挺喜欢你的。”
　　“啊？”陆岑远有些无措地停下了筷子。
　　“你不知道吗？老师们私底下说孩子上课老是不由自主地盯着你看。所以总是通过轮番提问你们俩来间接提醒她看黑板，让她少走神……”
　　“老师，都过去了。”陆岑远有些尴尬。
　　“也是，好多年了。”
　　师徒俩又聊起了别的事情。
　　时间一晃而过，老周手机闹铃突然响起，他连忙放下筷子，朝老板喊道：“结账！”
　　“结过啦！”老板从后厨探出头来喊道。

　　“好小子，下回老师请你。”老周拿起文件袋来就要走。
　　“我送您。”陆岑远站起来就要跟上老周。
　　“你再吃会儿，我赶着开班会，不然也不急。”老周将他按在座位上。
　　“走了啊。”老周朝他笑笑便离开了。

　　夏书就……陆岑远想到这个名字，心中涌起一阵伤感。
　　都过去了。
　　没必要了。
　　他站起身，向老板要了几个塑料袋，提着打包好的饭菜和先前打印好的资料离开了小饭馆。

　　从饭店出来，天色已黑，陆岑远迎着冷风不住地打喷嚏。
　　“买盒儿感冒药吧。”他抬头，看向路边亮着的灯牌。

　　千民药房。
　　“拿两盒儿感冒药，一盒儿抗病毒的，一盒儿风热感冒的。”陆岑远走到感冒药专区朝店员说道。
　　目光随意一瞥，陆岑远就看见了靠墙坐在床上打吊瓶的小姑娘。
　　沉睦拉紧校服拉链，手里紧紧抱着盛满热水的吸管杯，整个人无精打采，小脸煞白，活像一朵蔫了的小白花。
　　察觉到探询的目光，沉睦抬头，刚好与陆岑远对视。

　　“你怎么了？”陆岑远走过来问她。
　　“拉肚子。”沉睦苦着脸回答。
　　“下午不还好好的？”陆岑远掏着自己口袋里的东西。
　　“我喝了冰可乐。”
　　“原来如此。”他将暖贴递给她。
　　“哇，谢谢你，你怎么会随身带这个呀？”
　　“想着晚上骑电动车冷，就带了，但一直没骑。”
　　“原来如此。”沉睦学着他的口气点头。

　　“走了。”陆岑远朝她挥手示意。
　　“拜拜。”沉睦也笑着朝他挥手，像一朵脆弱但开朗的小白花。

　　陆岑远提着东西来到街上，寻找着共享单车。
　　他将东西放在篮子里，扫开一辆共享单车。
　　夜晚的风有些大，他骑着单车直瑟缩。
　　“真冷啊……”陆岑远感叹。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