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瑰园》山花与还

1、【一】 正月十四找

　　正月十四找坏虫。

　　孙薇弹了弹指尖燃了一半的卷烟，在丝丝缕缕的烟雾中眯起眼睛，正月的清晨未出太阳，屋中的炭火也渐渐熄灭，若有若无的寒意已经在房间里渗开。

　　如果这是在小时候，今天晚上会是一个快活的节日：正月十四找坏虫。当夜幕铺天盖地降落到田头，村里的小孩就举着燃烧的草把成群结对地走向即将开耕的田地，一团团火焰沿着田埂跳跃，好像许多从地上生出的星星。

　　正月十四找坏虫，人家地里尽是虫，我家地里没有虫。

　　实际上，孙薇想——

　　坏虫就在楼底下住着。

　　把他们捏起来，然后丢进火里去。多么容易的事。

　　可惜我还没想好。孙薇在单人沙发上翘起腿，眯着眼睛又吸了一口烟。

　　空气里有鞭炮和喜烛的味儿，这点气味是从西南方向弥漫过来的，相隔近半里路，其实早该散光了，却清晰无比地昭示着她的失败。比如现在，墙上的挂钟早已当当走过了九点，佣人也好，早饭也好，她却连影子都没见着。

　　当然，作为一个新婚十天就被抛进外宅别院且主家不闻不问长达半年之久的姨太太，孙薇觉得自己实在是不能要求太高——尤其是在昨晚又有新人进府的情况下。

　　可是季府迎娶六房，跟半里外的瑰园又有什么关系呢？

　　也许瑰园上下十一人，全当她还在睡大觉吧。

　　——起码现在推门进来并大惊失色的丫鬟秋儿的脸色，就是这么告诉她的。

　　定了定神，秋儿合掌：“阿弥陀佛，五太太你已经起了？”

　　话音未落，孙薇刚刚含嘴里去烟气的一口茶水全部化雾而出，飘飘荡荡洒落在无辜的地毯上：“你干嘛，拜佛？”

　　对面四太太名下的小丫鬟噎住了，然后迅速垂下脑袋和手臂，飞快地说：“二夫人带着新太太过来了，我们太太请您换了衣服下去。”说完，也不等对方吩咐，甩甩手就拉上门就走，显然不想在此地多呆的意思。

　　孙薇觉得自己做人真是做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