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神他说等一下》栖枯枝

84、同居5 诡梦与刹停

　　头顶一望无际的碧空，脚下凉柔的蓝色海水，一人高的秘银十字架上空无一人，玄铁链随意散落下垂，在海风中轻晃……

　　打量一番眼前的事物，东方渊断定，这里就是之前那个亮丽诡异的梦境。

　　可被禁锢在十字架上的黑发男孩去哪儿了？
　　上次在梦境中，最为诡异的就是那个黑发男孩。

　　他似乎可以轻易控制脚下这片海洋的一切……

　　东方渊细细思忖着，回忆中窒息濒死的恐惧逐渐漫上心头。

　　平静的海面上，黑雾悄无声息地蔓延，汇聚成奇诡的巨兽形状。

　　巨兽张开大嘴，里面一片幽深漆黑，犹如深不可测的无底洞，可怖之极。

　　祂对准海平面上尚未察觉的孤单身影，伸长了脖颈，俯身咬了下去。

　　明亮的梦境霎时就染上了浓重的墨色，海上雾冥冥的，雷霆隐在云端鸣闪，似有暴风雨将至。

　　两对漆黑锋利的尖牙将要碰触到东方渊时，一道蓝色的屏障凭空出现，及时护住了东方渊。

　　东方渊安然无恙，反倒是巨兽碰了一鼻子灰，被那道突然出现的屏障弹开数丈远，震得头晕眼花。

　　巨兽缓缓摇动有些眩晕的头试图清醒，不甘心地再次张开大嘴，怒伸脖颈，直直扑向东方渊。

　　这次顺利不少，上次保护东方渊的蓝色屏障没再出现。

　　没有了蓝色屏障的保护，于祂而言，东方渊不过是一只路边的蝼蚁。

　　祂又不是慈悲为怀的佛陀，何须爱惜蝼蚁的性命，自然是看着碍眼就随意碾死了。

　　尖牙距离东方渊的衣服还有毫厘。

　　这次，祂势在必得！

　　出乎意料地是，转机竟在这毫厘之差中诞生了！

　　一道锐利的金光一闪而出，疾雷一般冲向巨兽，眨眼间，刺破了巨兽的喉咙。

　　那只巨兽顿时消散了，再恢复不成兽形，只能堪堪拢作一团不安分的黑雾。

　　梦境里积厚的雨云散去，染回了原本亮丽的蓝色。

　　东方渊转过身，接住完成任务归来的丹辛剑。一抬手，他将锋芒大盛的剑尖对准了那团黑雾。

　　他双眸眸底铺满了金色，似两颗内里雕镌繁杂纹路的无机宝石一般，无悲亦无喜。两缕紫华围在细黑线瞳旁打转，平添几分清澈与诡丽。

　　黑雾不停地变换着形状，却无法再聚拢出起初可怖的形状，好不狼狈。

　　东方渊盯了那团黑雾一会儿，瞧不出祂的真身，“你是谁？”

　　对方却完全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围着他打转，自顾自地念叨着。

　　“你想知道的东西，只差最后一步，但你不敢再向前走了。”

　　“胆小鬼，胆小鬼，胆小鬼……”

　　“嘻嘻……”

　　声音时而稚气尖锐，时而嘲哳难听，听得东方渊眉心微蹙，心中腾起一股不耐。

　　是魇妖吗？

　　魇妖一向以噩梦为食，只会诱人做噩梦，却不能在梦境中对人类造成真实伤害。

　　难道……对方有梦的权能？

　　东方渊一时找不到有用的线索，心中被那声音扰得一团乱麻，挥剑就要斩下去。

　　梦境却在剑挥下之前骤然发生了变化。

　　海平面变成了粗粝的冰面，偶尔闪着冷白的光。

　　东方渊抬头看，天上那轮太阳不再是温暖的红，而是昏炽的白。

　　天地间，不再是亮丽的蓝，而是一片空寂的白。没有苍翠的松柏，也没有馥郁的百花，只有寒风卷着冰雪呼啸而过，剌着人的脸。

　　如此荒凉的场景，东方渊再熟悉不过。

　　此地，万物生灵寂灭，唯有风雪永不停歇，是为魔界寂灭崖。

　　风裹挟着雪在东方渊眼前掠过，呼啸着远去空旷无人的崖底冰原。

　　东方渊眨了眨突遭寒袭的眼皮，眼眶里立时盈了雪泪。

　　脸颊被夹了雪的寒风剌得生疼，东方渊抬起发颤的手，缓缓摸了一下自己眼下生疼的那块皮肤。

　　他垂眼一瞧，青白的细瘦手指上沾上了殷红的血，格外的扎眼。

　　东方渊瞪大眼睛，似有所感地回头，执剑的手却纹丝不动。

　　黑苍的崖底有个黑发少年正在看他。

　　少年黑发墨瞳，皮肤白得发青，头发蓬散着，看不太清面容。他双手双脚全被特制的玄长锁链缚住，浑身黑气缭绕，颓唐中带着些不可一世的傲。

　　但东方渊知道，这副样子只是表象，少年内里早已如碎冰一般。

　　东方渊听见少年缓缓开口：“你找到答案了吗？”

　　见东方渊没有回答，少年惨然一笑，“那个所谓的……「不死」的答案？”

　　“没有。”

　　东方渊定定望着少年，口吻平和，又带着说不出的残忍和冷静，恍若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这世上没有什么不会死，就连死神都会死亡。”

　　“你骗我！东方渊！你骗我……”

　　少年奋力挣扎起来，连带着玄铁锁链泠泠作响，像一只凶戾的兽，气势汹汹。

　　可惜，少年被困在原地，没能挪动分毫。

　　东方渊冷冷地打量了少年一眼，缄默着，没开口。他背后黑色的戾气却并不缄默，迅速凝聚在一起，隐隐能看出是一把斧子的形状。

　　“东方渊，哈哈哈……你在欺骗自己！还是少年时的自己！”少年见东方渊立在原地无动于衷，一手覆眼，仰面大笑，“欺骗自己，很好玩吗？”

　　少年眼角有亮光滑过，瞧着好不可怜。

　　东方渊眨眨眼，任由眼眶里盈着的那滴泪滑出去，瞬间冻结成一块冰晶。

　　那块冰晶摔到冰原上，碎成了几大瓣，其他细碎的冰屑飞扬在空中。

　　“不好玩。但这可算不上欺骗自己。”

　　偏执，厌恶自己，容易被激怒……

　　确实很像一个被困在崖底的桀骜少年会有的反应。

　　可唯独不像东方渊。

　　东方渊背手握住了身后凝成形的战斧，转头抽回了丹辛剑，毫不犹豫地掷向了身后的少年。

　　一剑封喉，未见滴血。

　　少年的身体迅速萎败下去，面色惨白，恍若一朵失去根系的花朵。

　　最后，少年碎裂成了几块冰晶，在冰晶中腾起一缕黑烟。

　　闪着冷芒的玄铁斧刃悬在那团黑雾之上，斧柄紧紧握在东方渊手里。只消他一松手，玄铁斧刃霎时就会劈断黑雾。

　　斧刃之上，黑气滚滚上腾，雷霆千钧，气势逼人。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那团黑雾变换形状的速度更快了，连追问的声音里都充斥着不安和烦躁，近乎癫狂。

　　“假的就是假的，真不了。你编的故事我能共情，但你……”

　　东方渊松了紧握的五指，任玄铁斧刃顺着惯性垂落下去，在空中留了一圈冷厉的银弧。

　　“不要不要不要——”

　　见求饶无用，黑雾顿时溃散逃逸，却被一股无形的力拖进了冷重的玄铁斧刃之中。

　　“啊——”

　　尖锐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东方渊侧身回头，一垂眼，瞳眸又变回了黑色，乌墨浸润，似被雨水淋洗过的沉木。

　　“出来吧。”

　　一阵风吹过寂灭崖底，吹得地上冰晶叮当滚响。

　　墨发墨瞳的少年从垂落的玄铁锁链背后渐渐现身。

　　他的面容与刚才被缚的少年别无二致，只用黑色绸纱简单束着发，浑身透着端正沉稳的冷漠。

　　眼前这人，东方渊再熟悉不过，是少年时期的他自己。

　　他侧头瞥了一眼地上冰晶，眉头微蹙，“那团黑雾死了？”

　　东方渊轻轻点头，“嗯。”

　　话音尚未落地，就接了一道懒幽幽的声音：“没死。”

　　一身黑衣的蓝瞳少年骤然出现在少年时的东方渊身后，“幕后指使还没死。”

　　“你是谁？”

　　“佛有曰：不可说。名可名，非常名。”

　　东方渊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把这毫不相干的两句组合起来，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盯着黑发蓝瞳的少年瞧。

　　那少年怀中环抱着一柄黑刀，见东方渊目光扫过来，手臂忙紧紧护住刀，看样子宝贝得紧。

　　那柄黑刀通体漆黑，朴素简单，没有旁的装饰，也没有刀鞘，像是一柄尚未开刃的新刀。

　　似曾相识的感觉刹那滑过东方渊心头，紧随而来的，是疑惑。

　　这柄黑刀东方渊见过，可他见到的是柄凶戾至极的妖刀。

　　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少年手里？

　　少年紧了紧双臂，“别这么看我。我是谁，你心里有一个答案。”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一片雪花悠悠飘落，辗转到少年东方渊的身上，还没来得及留下小湿点，就被蓝瞳少年一口气猛然吹走了。

　　惹来少年东方渊不悦的一瞟。

　　这家伙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一露面就斩断了玄铁锁链，还把自己定住，提到了崖底后面。

　　好坏尚且不做定论，但这家伙绝对不是循规蹈矩的小角色。

　　蓝瞳少年别过头，垂眼盯着插在冰晶堆里的丹辛剑，“这可要问你了，魔界的少将军阁下。”

　　问自己？

　　他要是知道答案还会问吗？

　　东方渊眉头紧锁，刚要掐指起卦，就被吃痛声打断了。

　　“嘶，烫烫烫烫……”

　　赤红剑芒一闪，蓝瞳少年被烫得呲牙裂嘴，急急抽回手，在空中连连甩着，试图减缓灼伤感。

　　“你别乱碰我的剑。”两个东方渊异口同声道。

　　蓝瞳少年对此置若罔闻，反而蹲了下去，睁大双眼，歪头和丹辛剑大眼瞪小眼。

　　见他再没动作，两个东方渊不约而同长舒出一口气。

　　东方渊轻轻抬手，剑指一勾，如常召回丹辛剑。

　　丹辛剑受召而起，又莫名停在蓝瞳少年面前，连一声铮鸣都发不出。

　　“原来是……天师剑呐。”

　　剑指指腹轻轻抚过丹辛剑剑身，蓝瞳少年这才恍然大悟。

　　他转头看了一眼东方渊，双眸之中兴味十足的清蓝光华流转，尖利的黑冶指甲在剑身上轻点几下，剑身发出坚实的敲击声。

　　“此剑乃昆仑云桃沉木所制，每次出鞘，皆须以血洗之。”

　　如果不是能看到丹辛剑停在那里，东方渊几乎要认为丹辛剑消失了。

　　对方切断了他和丹辛剑的灵力连接，甚至隐藏了丹辛剑的灵力气息。

　　东方渊不由自主握紧了战斧，拧眉盯着蓝瞳少年的一举一动。

　　蓝瞳少年轻弹了一下丹辛剑，“需不需要我帮帮你……”

　　……

　　暖色的落地灯把男孩的影子拉成一个庞大的怪物，远观像极了那黝黑怪物悄悄跟在男孩背后，张开了贪婪的巨口，煞是瘆人。

　　男孩对此浑然不知，只是紧盯着笔电的荧白屏幕，咬咬牙，一狠心点下了发出键，回复了一个发表时间为四月的帖子。

　　【匿名用户：有过几面之缘的竹马他哥和我是同行，太尴尬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这个帖子的回复里一开始还有询问两个人关系，帮忙支招的。

　　随着楼主更新的那句“合得来，非常合得来”，回复区就开始画风突变。

　　直到刚才，楼主又更新了一句“对不住兄弟了，我是真红鸾星动了”。

　　回复区立刻跟上了节奏。

　　22222L：兄弟萌，我早就说了吧，这个楼主不直的。

　　22223L：现在是我们磕西皮的天下！

　　22224L：焯！怪不得我一开始就觉得这个求助有问题！诡计多端的xql(#`n?)

　　22225L：说实话，这个求助真的很奇怪。谁家好人会在乎自己竹马的哥哥和自己是同行啊？谁会啊？！

　　22226L：生活中还是会有那种一见到熟人就尴尬癌晚期的人的，但楼主嘛，我感觉更像是过度关注，就好像那种搞暗恋的

　　22227L：搞暗恋也不像，倒像是爱而不自知，今天终于开窍的

　　22228L：蛙趣，什么宝藏帖子？！一路看下来，也太好嗑了吧

　　22229L：不懂你们嗑CP的，楼主一共就发了四层楼。两层解释人物关系，一层是合的来，一层是最新更新。楼主连来龙去脉都没说，你们就脑补上了？

　　回复22229L：我怀疑你也嗑，但我没有证据。

　　22231L：红鸾星动，也可能只是遇到正缘了，找到了挚友知己什么的

　　22232L：西皮粉的事儿，你们少管。我只想问一句，楼主告白了吗？

　　匿名用户：没有，还在想

　　22234L：楼主，不要犹豫，犹豫就会败北啊。

　　22235L：就是就是，抓住机会，直接拿下啊

　　匿名用户：你们倒是比我还急啊（黄豆擦汗

　　22237L：楼主，那你也急一下呗

　　急急急，闻景和倒是想急一下，但他急也没用啊。

　　也不合适。

　　闻景和轻轻叹一口气。

　　“笃笃笃——”

　　急切的敲门声响起。

　　“请——”

　　“进”字还在闻景和喉咙里蓄力，东方渊捏着黄符早现身在他面前。

　　黄符上时不时有青色电弧在滋啦作响，与流风尘云一同遮住了东方渊的半张俊脸。

　　他眸底铺金，恍若云销雨霁的第一缕阳光，深处却又蛰伏着万钧雷霆。

　　对上东方渊的眼睛，闻景和紧张得喉头一滚，一掌拍合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哥——”

　　“哥”字将将出声，闻景和猛地站起来，身体有些晃，一道青色电弧残影早在他眼前闪过。

　　灵力的风涌还未止息，一只温热的掌即刻落在了闻景和后颈上。

　　紧随而来的，是整个脊背连带着半截前腰一凉。

　　闻景和终于反应过来，自己T恤衫后面叫人给撩开了，羞窘得连忙按住被捎带的前面。

　　“诶，哥，不是不是不是……你要……你要干嘛呀？”

　　不知为何，背后的人对闻景和的“求救”置若罔闻。有些凉的剑指指尖默默顺着他的脊沟向下，在皮肤上留下一路隐秘而又动人的酥麻火热。

　　暴露在空气中的后背皮肤异常敏感，连剑指指尖的微小犹豫都在闻景和脑中被勾勒得无比清晰，继而染上修长玉骨的白。

　　闻景和脑中早失了火，连呼吸都浸了烫意，偏生放火的人毫无察觉。

　　也不能教那人察觉。

　　顺着脊沟，剑指这只轻舟还在向下，缓缓顺流驶进了后腰峡。

　　终于，剑指停下了。

　　闻景和暗暗松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两把脸，却没摸到汗。

　　在闻景和彻底放松前，紧抵着后脊的剑指指尖骤然发热。

　　灵力运转催生的热意，密密麻麻地，直往脊骨里钻，像无数只挂了饵食的鱼钩。

　　要钓出一条重戾阴煞的黑鱼。

　　这一下，闻景和还有什么不明白。

　　青光符文跃然浮现在劲瘦后腰上，逐渐蔓延了大半个脊背，像是长在闻景和体内的一株囚龙藤，枝叶茂盛，根系深厚，虬曲有力。

　　层叠回抱根系的最深处包裹着一柄黑刀，不住地透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不是？这就奇了。”

　　东方渊虽疑惑，但长舒出一口气，携带的肺腑热意全打在闻景和开始沁汗的后背上。

　　不等东方渊隐去那青雷封印，闻景和晃身挣脱东方渊的掌下，连忙一把拉下了T恤，遮盖住了暴露在外的脊背皮肤，瘫坐回绵软转椅上。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干嘛呢？”

　　屋内大盛的青光顿时消失了。

　　“对不起，吓到你了。”

　　东方渊收了剑指，双掌轻柔落在闻景和肩上，颇为自责自己的失态。

　　“没事儿没事儿……”闻景和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好似后脊入骨的疼痛全然是假，“不过，哥，你怎么想起来要看它啊？”

　　灵力热流自东方渊双掌缓缓淌出，垂落向闻景和后腰封印处，又沿着封印漫向皮肉脊骨，覆裹住每一根绞痛的神经，将痛觉的生物电信号扼杀于无形。

　　“我梦见一个奇怪的少年。他手里，”感受到手下身躯的微颤逐渐消失，东方渊才解释，“抱着封印里那柄刀，宝贝得很。”

　　“总被这些古怪扰了清梦，每天都没什么精神。不如，我到你卧室里打个地铺，试试看能不能震慑一二。”

　　话音刚落，闻景和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