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秒》十幸

16、第十六秒 蒋崎—

　　蒋崎——
　　晚修间隙，林雨捷发呆喜欢做的一件事是在草稿本上写蒋崎的名字，好像在纸张上写上名字的那一刻，蒋崎就属于她。
　　为了不让别人看出，她发明了独有的一套写法。
　　先在空白的地方写上“蒋崎”两个字，第二遍从刚写的“崎”字上面开始落笔，第三遍调转方向覆盖上原有写过的两遍名字，第四遍再从那已经潦草的看不太出原本名字的地方落笔，周而复始的覆盖不知道多少次，直到那一小块地方差不多都被黑色水笔涂黑，早已看不出原样。

　　不会有人知道那一小块黑不拉几的区域写满了“蒋崎”两个字。
　　她乐此不彼的做着这种无聊的小事，她的每一本草稿本上都有好几页纸张上有那一小块的黑色区块。
　　草稿本上那些不规则且奇怪的黑色涂鸦，是藏匿在黑暗处见不得光的喜欢。

　　周三放学，蒋崎留下做值日，林骏洋跟刘辉在座位拿着篮球甩来甩去。
　　“砰——”
　　林雨捷桌面的水杯随着篮球的抛物线运动而倒下，浸湿了桌面正中央的纸本。
　　“我操，刘辉你咋扔的。”
　　“不好意思，没注意。”

　　林骏洋摸了摸脑袋，正准备起身收拾被搞得一团乱的桌面，一旁拿着扫把的蒋崎顺手在桌上的纸盒里抽出纸巾擦拭桌面，继而把散落的水杯扶起。
　　他拿起被浸湿的草稿本甩了甩上面的水，水滴停留在黑色涂鸦向四周蔓延。
　　他盯着那突兀的黑色，正疑惑之际，林骏洋拍了拍他肩膀。
　　“崎哥，收拾完就走啦。”
　　“好。”
　　他随手将本子放回原位。

　　秋日风起，湿润的纸张早已干透，剩下擦不掉的水迹孤单的躺在上面，风扇的凉风将纸张吹得翻页，亮出每一页的黑色涂鸦。

　　不同于初中只要认真学习就能考的好，第二次的段考给林雨捷带来了深深的无力感。
　　即便是每天都按照自己的规划学习，第二次月考她排名75，只前进了三名，与自己原本的50名计划相差甚远。
　　不同于张瑶心跟林骏洋的鬼哭狼嚎，她攥着与自己预期结果相差巨大的成绩单，沉默的坐在座位上。
　　“小捷，这个周末我完了，我退步了二十名，回到家我妈肯定骂死我！”张瑶心在旁边大喇喇的抱怨着。
　　“嗯。”
　　性格使然，即便林雨捷内心难受，还是小声的应了张瑶心，低头盯着成绩单发呆。
　　“唉，你就好啦，稳定发挥，我可怎么办呀......”
　　“没事的。”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对张瑶心说还是对自己说。

　　公交站台上，林雨捷双手紧拽着书包带，低头踩着地上的石子，公交已过去好几辆。
　　她紧蹙眉头紧紧抿着双唇，还是忍不住泪湿了眼眶，倔强的不让眼泪掉下。
　　站在三米开外等车的蒋崎披着校服外套，轻叹了一声，时不时瞥向她的身影，准备上前安慰林雨捷，脚步刚抬，想了想，还是收回脚默默站在后面。
　　当他准备陪着林雨捷错过第五辆公交车时，少女拿起袖口抹了抹眼睛，抬脚上了车。

　　“林组。”蒋崎紧随其后，刷完校园卡后跟林雨捷打了声招呼。
　　“蒋崎，你怎么才回家？”林雨捷转头看到蒋崎，惊讶他怎么这个时间点还在学校。
　　错过了放学时间段的公车后面还有零散几个座位，蒋崎顺势坐到了林雨捷后方。
　　“打球了。”
　　“噢，下周篮球赛练习吗？听说你们现在配合的很好呢。”
　　“也就那样。”
　　“加油噢！”
　　林雨捷转头对着蒋崎加油打气，双手扒拉在椅背上。
　　蒋崎看着她清冷又带点稚嫩肉肉的脸，睁得大大的眼睛由于刚哭过还有点微红，显得可怜极了，不由得跟着变得温柔起来。
　　“好，会加油的。”他轻轻的笑着说。
　　许是心情依旧低落，林雨捷对着蒋崎笑了笑，便转过身安静的坐着看向窗外。

　　一路上，蒋崎看着面前女生的背影，这时候好像应该安慰她，他举起手，正准备拍下，却见女生肩膀小起伏的抖动了一下，他沉默收回手。
　　蒋崎低头将整个书包翻找个遍后，对自己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他的书包里就没有一种名为“纸巾”的东西……

　　翻找完无果刚抬头，又看到女生小浮动的抖动，隐忍哭泣的瘦小背影越来越可怜……
　　唉。
　　“不就一个考试吗，看开点。”
　　“嗯？”疑惑间，身后蒋崎套着校服外套的手臂已然伸到林雨捷脸颊旁边，她轻微抬头就碰到校服袖口，下意识的往侧边靠了靠。
　　“我没纸巾。”蒋大学神别扭的将头转向一边，将手臂又往前移动到林雨捷脸颊旁。
　　意识到蒋崎的意思，林雨捷呆呆的带着鼻音回答：“不……不用，我就是鼻炎。”
　　“是是是，不仅鼻炎你还眼睛进沙子。放心，我不看你哭。”
　　靠，这是什么傻逼台词……
　　学神表面风轻云淡耍帅的看着窗外，实则内心被自己说出的话恶心到。
　　“真不用，擦了我还得给你洗呢，我没事啦。”说完林雨捷随手拿起自己的袖子擦了擦脸。
　　原以为情绪已经足够稳定，奈何她的泪腺真的很发达，止不住的往外冒，她害怕在蒋崎面前展示自己脆弱的一面。

　　“国外的天空不一定比国内蓝。”
　　“欸？”林雨捷不解的看着蒋崎。
　　“欧美国家的维度比中国高，维度越高，太阳高角度就越低，太阳光穿越大气层的距离也就越长，散射光就越多，所以天空看起来更蓝。”蒋崎认真的解释着，深邃的眼神专注看着林雨捷，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心脏即将暂停，血液凝固。
　　“我的意思是，天空蔚蓝与否，取决于我们眼睛看到的。我看到的林雨捷，不比别人差，相反你比很多人都优秀，不要因为一次成绩的不理想就否定自己。”说完，蒋崎看着林雨捷。
　　而林雨捷的心脏已经彻底暂停，她与蒋崎四目相对，那一刻她想感谢蒋崎的安慰，却始终开不了口，似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急切的想喷涌而出却大脑宕机连一个词句都发不出。
　　片刻沉默后，蒋崎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啦，考完就别想了，度过愉快周末吧。”
　　公车停站，蒋崎拿起书包示意林雨捷跟上。

　　十七八岁的少年，连安慰都显得笨拙无措，却不影响那不经意间透露的温柔。
　　不曾安慰过人的蒋崎走在前面略微皱了皱眉头。
　　安慰的都是些什么鬼东西，跟坨粪一样！

　　殊不知身后的林雨捷将每字每句牢记于心。
　　她已经不清楚到站后怎么分开的，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
　　林雨捷，你完蛋了！

　　“听说你们高一下周五就要准备填文理单了，我看了你这次成绩，小捷选文是吧。”
　　“选理。”
　　“嗯？”
　　顾向远和张晴双双抬起头，不解的看着眼前正低头吃饭的外甥女。
　　“那个，小捷你是不是搞错了？”顾向远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
　　“舅舅，我知道我理科比较薄弱，但是我想选理科。”林雨捷停下扒饭，挺直了肩膀笃定的说。
　　指教多年，顾向远什么样的学生都见过，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像林雨捷这样不按考试成绩选文理的学生，最后也不一定考的差，况且现在小孩跟他们那个年代不一样，大多都有自己的想法，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干涉外甥女的选择。
　　“你自己考虑清楚了就行，不过你妈妈那边……”想到自家姐姐泼辣的性格，要是知道小捷要选理科，还不知道会怎么闹呢。
　　“妈妈那边我会好好沟通的，舅舅你……”林雨捷咬着筷子，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顾向远。
　　“行行行，我也会帮你做你妈妈的思想工作。”顾向远摇摇头。
　　“嘻嘻，舅舅多吃点。”说完，林雨捷往顾向远的碗里夹了好几块五花肉。
　　顾向远看着碗里堆成山的五花肉，很明显不吃肥肉的林雨捷将自己不爱吃的都往他碗里夹……
　　“你呀，看着乖乖的，实际人小鬼大！”
　　“嘻嘻。”

　　直到今天下午，她仍在迷茫。
　　纵使选了理科，跟蒋崎分在一个班的概率少之又少。
　　“我看到的林雨捷，不比别人差。”
　　一向乖张听话的她，义无反顾起来固执的不给自己留任何后路，没人理解她的任性妄为，她也不愿诉说缘由。
　　笃定的选择理科，是她决定向着蒋崎奔跑的起跑线，往后两年多的时间里，她拼了命的鞭策自己疯狂学习，不断的在刷物理化中度过，只为了不落后于蒋崎太多。
　　她想，更近一点。
　　再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