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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修】 阴宅(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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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李长乐刚走出地铁口,就看见马路对面的大厦被围了起来,几辆警车停在外面。
微微皱了下眉,从天桥过了马路的李长乐还没靠近,就被外围佩戴工作证的辅警拦了下来。
人群熙熙攘攘,大楼的安保人员正在配合警察疏散人流,李长乐只能看见大厦前拦住的黄色警戒线。
这个阵仗——不是普通的出警,倒像是……刑事案件。
李长乐发现自己部门的同事们也被拦在了外面,有人正在打电话询问杨万大厦是出了什么事情,怎么警察把大楼围了起来。
很快,杨万就在工作群里回复今天放假一天,A组组员各回各家,不要聚集在大厦前。
艾特完全体成员,他就消失了,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突如其来的‘假期’让人兴奋,而进入大厦的刑警与法医就像石子投入了这些人平凡而枯燥的死水生活,私人小群里立刻炸了锅,叮咚叮咚的弹窗像是疯了一样涌入,纷纷打探楼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但群体性的亢奋很快就被扼断了。
下午一点,李长乐随着部门同事一起被带到警局问话。
众人这才知道:程鹏死了。
“昨天晚上我们都在加班,楼里停电了,然后大家就回家啦……他什么时候走的,我记不清了,反正我走得挺早的。”
“电梯?电梯当然能用,有配备备用电源的,毕竟大厦停电是常有的事情,几十层楼,总不能让人走下去吧。”
李长乐也被带到了问询室,前几个问题和其他人一摸一样,无非是昨晚什么时候走的,有没有看见程鹏。
李长乐面不改色地说道:“没有。”
资深的老刑警蓦地瞟了她一眼。
李长乐淡定如常,也对答如流,直到一个问题的出现。
“你昨天坐电梯下班时,同乘的人里有没有认识的?”
李长乐忽地看向刑警,“我昨天没有坐电梯。”
刑警点点头,似乎并不觉得自己问了个具有诱导性的问题,而是顺着李长乐的话往下问道:“你们办公的楼层在19楼,可不低啊,十几层的楼梯,你为什么走下去?”
“电梯虽然有备用电源,但在整栋大厦停电的情况下使用电梯并不是没有风险,我惜命。”李长乐紧接了一句,“就当锻炼身体了。”
老刑警问完,喝了口水,摆摆手让李长乐出去了。
在李长乐出门前,这位临近退休的刑警深深地看了眼李长乐的背影。
“莫姐,真不好意思,您明明可以退居二线休息了,现在还把您拉来了,哎,要不是局里人手实在不够……”辅助记录的年轻警员有些歉意地看着他口中的‘莫姐’,也就是警队曾经的铁血玫瑰,在一线已经奋战了二十五年最近快要因病退休的资深刑警莫汝芹。
见莫汝芹望着李长乐的身影有些出神,年轻警员不由得有些好奇,“莫姐,你觉得她有问题吗?”
莫汝芹看向他,“怀疑之前先找证据。”
年轻警员立刻受教般闭上了嘴。
却见莫汝芹摩挲着手中的保温杯,口吻拉出一丝绵长的叹息,“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一桩遗憾……”
李长乐走出警局大厅,警方只让她留了电话方便询问与传唤。
昨晚教训完程鹏,她下楼梯时撞见过几个打着手电上楼巡检的安保人员,想来警方已经教他们辨认过了,所以莫汝芹才那么问她。
毕竟大夏天的,不坐电梯走十几层楼下班的人着实有些‘异常’。
但李长乐只是不想再和程鹏纠缠,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身亡,说起来,昨晚上的确有些不同寻常,她将他踹进电梯后,那个小心眼的男人不应该立刻追出来找她麻烦吗,是不想,还是不能?
不过思索只是一瞬,警方并没有公开程鹏是怎么死的,死在哪里,而李长乐也不想知道。
她惯是个怕麻烦的人。
只是她不就山,不代表山不就她。
看着突然挡在自己身前的许莹莹,李长乐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绕开她想要走。
“你站住。”
李长乐就当没听到。
许莹莹有些气恼,拎着包追上去,“我在和你说话呢。”
这会儿她倒不叫她姐了,也是,不在公司,也没必要维持表面的和平,入职以来的这些年,许莹莹可没少给李长乐使绊子,踩着别人上位似乎是许莹莹的乐趣,尽管李长乐对此十分不解,也不想理睬,譬如此时。
“程鹏死了,这事和你有关吧。”
李长乐顿住脚步,“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话是真诚的困惑,因为在李长乐看来,许莹莹对程鹏并没有真正的关心,平日在公司的嬉笑打闹更像是一种浮于表面的调情,比起程鹏这个花花公子,许莹莹那个神秘的富二代男友似乎更值得她付出‘真情’,程鹏则更像是某种绿叶,好让许莹莹在社交场合永远可以享受被男人追捧的优越。
所以李长乐才不解,对于这样一个‘工具人’的死,许莹莹为什么这么上心。
但李长乐的反问,听在许莹莹的耳中,却是十足十的挑衅。
“你终于不装了啊。”许莹莹勾起嘴角,晃到李长乐眼前,眼神里是某种戏谑的狡黠,“你昨晚上和他在一起吧,还是说……他就是你杀的?”
听着许莹莹十分笃定的口吻,李长乐冷不丁地看了她一眼。
不同于常人偏棕的眸色,李长乐的瞳孔颜色其实很深,午后有些刺眼的光线照入她的眼睛,却仿若投入渊底,折射不出一丝亮光,这使得她的眼睛看起来有种非人的感觉,尤其是当她一动不动盯着人的时候。
许莹莹无端感觉一阵发寒。
可再定睛看去,李长乐却还是那副冷淡温和的模样。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她身上诡异地和谐交融,而许莹莹最讨厌的就是她这副样子。
凭什么她可以永远是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
难道这样就可以显得她高人一等,还是可以衬托出他们这些人为了蝇头小利而勾心斗角的滑稽与可笑?
许莹莹捏紧手,无由来的恶意自眼中横生。
或者说,这种绵密如针的恶意已经酝酿已久,此时此刻,终于不再躲躲藏藏,而是尽数爆发。
“我会去告发你的,你这个杀人犯。”
许莹莹努力克制着嘴角的弧度,尽量用平淡的口吻说道。
果然。
她是知情的。
虽然李长乐不知道许莹莹为什么这么希望她和程鹏的死有关系,但毫无疑问的是,许莹莹知道昨晚程鹏要做什么,所以才那么笃定昨夜和程鹏待在一起的人是她。
她早已知情,却无动于衷,甚至隐隐希望程鹏得手了,至于结局是受害人暴起反杀还是默默忍受,她好像都不在乎。
她只想让她陷入麻烦。
在同为女性的情况下,她仅仅是如此希望的。
第一次,李长乐认真地打量起了面前这个比自己矮一些的娇美女生。
而李长乐沉默的思索在许莹莹看来就是怕了,她更加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她那张古井无波的面皮龟裂破碎,然而下一刻,李长乐忽然开口说了句奇怪的话。
“直接刺入脖子的话,血液会喷溅得到处都是,而血液,很难处理,现在有太多的手段可以检测到血液反应。”
许莹莹嘴角的弧度僵硬,莫名其妙地往下一垂,“你在说什么?”
李长乐没接腔,自顾自地抬起手,“如果是我的话,我会用短刺,大概这么长。”说着,李长乐两指拉开三寸有余,像在虚空抚摸一件极为熟稔的兵器,连带着冷漠的眼底都出现了温度,“它很方便携带,因为长得像毛衣针,安检口也不会被查。”
许莹莹看着她温柔到诡异的动作,不知为何,大楼前硕大的警徽都不能让她感觉到安全。
而更可怕的是,是李长乐接下来的话语。
“拿着它,从这里刺入,贯穿后脑,一点血都没有。”
说罢,一点凉意在许莹莹眉心一闪而过。
她再也忍不住地噔噔后退了一大步,惊惧之下高跟鞋差点崴了脚,连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你干嘛!”
李长乐淡淡地收回手,“你不是说,我是杀人犯嘛。”
许莹莹呼吸急促,死死地盯着李长乐空无一物的手掌,刚刚那一瞬,她真的觉得有什么东西要贯穿她的头颅,那种人体对危险的直觉令她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你……”
“当然,要是上了头……”李长乐打断她的话,点了点自己的脑门,“就没办法顾及许多了,现场有可能遍地都是血,毕竟刺穿的是大动脉,的确不太好收场。”
许莹莹声音尖利起来,“你到底在讲什么!”
保安亭附近,有过路的警员被她们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正朝她们走来。
李长乐扫了眼走过来的警员,冷淡地看着神色惊疑不定的许莹莹,“自首啊。”
“什么?”许莹莹嘴唇颤抖。
“我杀人,只用这两种方式。不过在你去向警方揭发我之前,你最好先打探一下,程鹏死于哪一种,好对上口供。”
许莹莹脸色一白。
因为说这话时,李长乐的神色浑然不像是在开玩笑,也就是说——她杀过人。
而讲完这些的李长乐却像没事人似的,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警局。
身后,传来警员和许莹莹的对话。
“出什么事了吗?”
“……没,没事。”
李长乐看了眼警局外来来往往的车辆,随手拦了辆黄色出租。
她并不担心许莹莹会去向警方揭穿她昨夜见过程鹏的事实,不论刚才的‘恐吓’有没有效,许莹莹的威胁本就不值一提。
因为停电,楼层的监控也没法运转,程鹏昨晚欲对她行不轨,恐怕也是想要利用这个天然的犯罪条件,而这恰恰也帮李长乐掩盖了昨夜见过程鹏的行迹。
况且就算被证实,那又怎么样呢?
她大可说自己是怕麻烦所以才想要撇清关系,况且,她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许莹莹根本无法证实她和程鹏的死有关系。
至于方才略显多此一举的‘恐吓’……李长乐望着窗外飞速移动的江城景色,就当是自己闲的吧。
毕竟,如果遇上昨夜情况的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刚被侵犯又卷入命案,警方的盘问、同事的排挤、周围异样的目光……这些,她要如何自处呢?
程鹏不会考虑这些,许莹莹也不会。
李长乐闭上了眼,任江风吹拂额发。
“师傅,改去富泰大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