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能手搓魔君》泠泠空榭白

1、出发历练 黑云压

　　黑云压城，遮天蔽日。
　　浊雾中踏出只通体漆黑，煞气缠身的麒麟，背上嵌有雕凿着诡异花纹的玄鞍，阴翳魔君驭坐于上，高束发冠露出棱角分明的面庞，神色冰冷，垂眸俯瞰城池。
　　已经抵抗一批魔众入侵的守城弟子，正在源源不断向护城大阵输送灵力修补，察觉天色异变，仰头望向翻滚袭来的黑浪，顿时双目瞪直，呆楞得断开灵力后退，腿软卸力倒坐于地。
　　“是魔君！是阙术情！”
　　刺耳的鸦声鸣泣，黑雾奔袭出万千怪异丑陋的魔族，如黑水般撞击琅洲城的大阵，瞬间地动山摇。
　　修为薄弱的仙者纷纷吐血遭反噬，大阵的光芒微闪渐弱。
　　众人灵力即将告罄之际，冲天而起几道青金色光柱，注入大阵，灵力化作奔涌的水浪，裹挟着无数金黄色符文顺流水蔓延，修补罩壁，最终化作一层覆盖千里的青蓝琉璃护罩。
　　“天衍剑宗驰援来迟，诸君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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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喂，这天衍宗出山救世的戏码都讲了多少回了，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啊，当年不是全成那魔头的刀下亡魂了么，谁乐意听。”茶楼中一个彪悍男人撇嘴呸出一嘴嚼得稀碎的瓜子壳，面色不耐。
　　“谁说天衍宗没落了！你……！”身着蓝白劲装的少年怒起正欲指骂，身畔一只纤细葱白的手握着折扇轻摁其肩，将人拦回。
　　“莫要生事。”眼帘微掀，应褚摇头，他们带着任务而来，此刻不宜多生事端。
　　“师兄……”小弟子不忿，皱紧眉头还想再理论，最终抿着嘴不情不愿地坐了回去。
　　见众人的注意力被说书先生灵巧地抓回，应褚略开扇面，无视隐晦投来的目光，悔不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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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衍宗，弟子峰。
　　云雾缭绕侵入修筑在湖岸阁楼的层层帘纱，平日衣平冠正的高冷人物，应褚，此刻墨发散披在腰背，只着两层白色薄衣，襟袖高束，专心致志地揉搓着手中的……泥塑土。
　　近日除却稳固境界外，他在藏经阁翻阅到一卷书简，里面纪录一套详细的机关瓷傀儡，值得验试，今天就在杂物里捣腾出材料，立窑准备烧个出来。
　　可惜这人偶烧制要求有些苛刻，做出的前几版都差强人意，这后两批做的倒是还行。
　　勉强对这些关节进行细致打磨圆润，用上好的神玄藤充当筋链衔接，再用法术加固，一幅瓷塑的躯壳便做好了，许是材料不到位，略嫌灰沉暗色，五官是照着自己的脸捏了个四分像，还用了天蚕丝接了发。
　　掐法清掉周遭的灰，给这人偶披上自己的旧衣，一个灰肌白发的瓷偶就矗立在眼前了，照着水镜的比例做有些误差，略小了些，不过成品十分可观。
　　“我真是天才。”应褚满意环着手臂绕人偶欣赏一番，才兴致勃勃将那卷书简拿出来，伸出两指照着上面利落干净地比划复杂多变的术法，然而几刻过去，这瓷偶没有丝毫动静，再次施法，仍纹丝不动。
　　应褚确信自己被这书简捉弄了。
　　“……”
　　“杂书。”枉他磨了那录书的长老好一番功夫，应褚烦躁叹气，将书简高高抛至旁侧，皱眉垂头，格外遗憾地伸指敲了敲这瓷烧人偶的脸颊，“啧，还以为能像那几个养偶师一样，有个灵偶。”
　　早几年出山历练时，应褚曾结识两个道友，身边跟着灵活的傀儡机关人，这种没有灵魂听话还能干的东西，他倒是格外喜欢，不过那二人说是家门密法，不愿外传。他也寻不到其他替代，便搁置了下来，如今抱兴苦学许久造出来的东西，却不知缺少了这至关重要的哪一环。
　　失望转身，应褚索性抛下这些时日的努力成果，提起靠墙放着的剑去楼外练剑招。
　　云台上，少年一招一式透着干脆利落，凛冽剑气生寒，广袖藏风，足尖点地而起，长剑卷缠满地竹叶，侧走飞沙，每一个动作都潇然逸动得夺人心弦。
　　此人一旦练起功，便进入身外无物的状态，偏生从日中练至日落才堪堪停下。
　　作为掌教的唯一弟子，剑法和寻常法术上，应褚都是一等一的天才，除去略有些天资，也和他的日夜苦练分不开，他七岁被掌教捡回天衍剑宗，被破例收为掌教的亲传弟子，他比宗门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渴望强大，要比其他人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回报师尊的恩情。
　　好在多年努力没有白费，勉强在少年天才榜有一席之地。
　　他不算天才，只有勤能补拙。
　　一番休顿，应褚服下一粒辟谷丹，捏诀洗去身上粘粘的汗液和尘灰，踏水跃至湖心亭内，盘腿坐下吸收月华灵气，修炼直至几日后的清晨，他才被一份传信打断。
　　“夷峥，你虽天资聪颖，但结丹不可冒进，正逢新弟子历练，你随乌擎风到两仪堂领一队师弟下山，本尊出趟远门，勿念。”
　　应褚抬手挥散掉空中飘若惊鸿，宛若游龙且闪烁着金光的几行字，深吸几口气才撑腿起身。
　　早已习惯自己师尊这总失踪的状态，下山碰碰机缘也好。
　　应褚套上宗门弟子外袍，临出门，瞥见昨日做好的瓷偶，静静佇立在窗前，清风拂过，松垮别在耳后的银丝柔顺滑下，坠在肩颈，目光往上触及那双灰蒙无生机的眼睛，莫名生出几分诡异与不适。
　　沉默半响，皱眉扯来条目绡覆上，遮住这张与自己五六分相像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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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乖乖看家了。”
　　颇带得意的话语随着主人的离去淡散，楼屋也重新被浓雾笼罩，变得幽深朦胧。
　　两仪堂。
　　浩大的八卦台后，高殿门窗大敞，蓝白相错的弟子服来回穿梭，一道视线扫过正执笔记录的弟子，没找到往常熟悉的面孔，应褚才踏入殿内。
　　正归类处理任务的弟子被阴影笼罩，一骨节分明，指节修长的手掂着块令牌递到眼前，仰头一看，惊喜行礼。
　　“应师兄！”
　　应褚冷淡应声，言简意赅地道出目的：“乌擎风带了哪队新弟子，将我加上去。”
　　“不用忙了，我早将你带上了。”身后传来喊声，乌擎风像只被风吹动的花蝴蝶，蓝色的袖摆不顾形象的抽动。
　　“其余的弟子在外面，你传信于我时，我便通知了他们来此地集合。”
　　……言外之意应褚是最晚的了。
　　“路上要耗费几日精力，师兄省下与我胡闹的时间，还能快些到驿站，任务期限可只有半个月。”语毕，应褚抽走玉简，绕过此人，走向殿外。
　　“还是这么冷淡……”乌擎风嘟囔，追着人衣角跟上，脸上依旧挂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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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天衍剑宗到庆庚埔有不短的距离，乌擎风特意申请了一艘飞舟，赶路途中，舟中别扭地分成了三道风景。
　　不断输送灵力掌控灵舟方向的乌擎风，独自席坐修炼的应褚，九个窝在一处的新弟子。
　　“…喂喂。”宗隽攮了几下两旁同伴的臂膀，小声问道：“你们知道那位师兄什么来路么，来的这般迟。”
　　两人瞟向褚青，一同摇头，倒是后面伸出来个脑袋来，略惊讶：“你们怎能不知道？！”
　　“谁啊？”
　　“没看见他腰上的白玉令牌了吗。”温毓良努嘴挑眉，暗指那块卧在应褚衣摆上的令牌。
　　“倒是没见过这个颜色的。”他们身边都是些翠墨色的弟子牌，再特殊些的……目光投向乌擎风腰上那橙白带纹的亲传弟子的令牌，长老的腰牌与弟子的不同容易辨别，确实是头一次见白玉的。
　　见众人都看偏，温毓良幽幽道：“掌教的令牌注意过吗，也是白玉的，那是长吟剑仙的唯一亲传弟子应褚师兄。”
　　“哇？传说中那个天赋怪吗……”
　　几人顿时便想要扯回视线去看，惶恐中又歇去瞧的胆子，默默对视几番，终是板身学着这地位不低的师兄修炼起来。
　　方舟不大，几人的小声议论全落入了一旁二人的耳，乌擎风往后瞟，见焦点本人仍不动如山，倒生起逗弄的心思，捏起块花生米大小的灵力丢过去。
　　然而，未近对方的身，灵粒就在空中撞的了什么，比原先速度更甚地往回，他得逞的笑意还未消去，便被一阵痛得面目全非的脸色替代。
　　“又装修炼……”乌擎风小声怨道，揉了揉被击疼的手臂，继续保持方向前行。
　　二人几日轮番掌舵，在五天后晚霞将散时越过群峰，追着火红的余晖终于赶到，下方平阔之地便是庆庚埔。
　　三面环山，三水汇聚成河源涵养这一方天地，庆庚埔倒有几分富饶，日一落，不少的灯光便争先恐后地亮起，顿时遮掩了天空的繁星。
　　但赶路几日的一行人已经疲惫，无暇顾及景色，头一日是两位师兄轮流耗着灵力，后几日其余人也不好干等，最终分成几班轮替，如今除褚青和乌擎风，剩余人脸色都或多或少带着倦容。
　　在征询众愿后，十几人匆匆找了个店面不错的驿站歇下休息，只等明日再去调查当地情况。
　　一踏入门，就见店掌柜忙摇清醒旁边打着哈欠的小二，挂上满脸的谄媚微笑迎上前。
　　“几位仙师里面请，要住店么，房量足够…”
　　“五间上房，要挨着的。”邪祟未消，乌擎风进店时叮嘱几人互相照应，他和应褚则各首尾一间防卫。
　　“哎唉好……仙师这边请，您可真选对地方了，咱庆阳茶楼可是这庆庚埔最好的一家住处，房间宽敞别致，旁边不远就是长乐巷，晚上可热闹，您看隔音也好大不得了，这都听不到那些吵闹的……”
　　“你们这有什么有趣的么？”
　　众人跟着嘴巴说个不停的掌柜上楼，听乌师兄与掌柜搭话，紧揣腰上的佩剑，眼神悄悄打量整个客栈，只几桌正在饮酒吃菜聊天，偶尔投过好奇的视线，倒无怪异之处。
　　“仙爷你可来得巧了，这后天就有个庆丰收的大祭祀要弄呢，要舞乐庆祝七天，可热闹！”
　　闻言乌擎风揽上褚青的肩，夸张舞动着脸上五官，“师弟啊，我知道前几日去的那地方不好玩，这方舟太过耗灵力，回去路上又远又荒僻的，这还歹还有个落脚的地呢，别苦着脸了，笑一笑嘛，要不在这地方玩两天？师兄是真得好好恢复一下状态，一寸路也赶不动了。”
　　“哼。”
　　应褚环臂甩开他的手，推开靠角落第一间房冷冷出声：“备水来，我要更衣。”随即“啪”地合上房门，活像个千娇万宠的仙家小公子，矜贵挑剔。
　　剩余人面面相觑，后也被乌擎风赶入了各个房，不一会便只他和掌柜的二人。
　　“掌柜的，你看我们这估计得在你这住上个三五天，这几日膳食好好备些，劳你多费心。”说完乌擎风从腰间解下个略有份量的钱袋，放上邓掌柜手中。
　　“给我们上些茶水饭食，简单来些饱腹的就好，招牌甜点给我那师弟送一份。”
　　“嗳好嘞，仙师稍等，小的马上就催后厨备过来。”收下囊袋的小二格外积极，腆着笑就往楼下跑。
　　见人离远，乌擎风轻叩应褚房间的门。
　　“师弟，快给师兄开开门。”
　　话落，木门便朝里开了缝，高大的身子便窜进屋内。
　　“师兄不必如此…谨慎。”坐在桌旁的应褚静静望着对方一套宛如偷进姑娘闺房的动作，颇为无奈。
　　拢紧门顺带施了隔音术后，乌擎风才眨眼打趣道：“这可不行，初来乍到，我们不清楚此地的妖异，还是要小心为上的。”
　　“……随你。”
　　乌擎风将佩剑摆在那通体白莹的灵剑旁，凑近坐下。
　　“这镇子明面上倒看不出有何异处。”在方舟上摸清了镇子各道路的方位，炊烟袅袅，暖灯如梦，显得格外平和。
　　“镇子东南处巽位，浦水南测偏离位都有一户挂着白幡。”应褚幻化出张庆庚浦的地形象，在上面标出两处，平静望着乌擎风。
　　“…今晚先休整，明日再去查看情况。”乌擎风微绷着脸，又在两山之间水汇聚处圈上，“这里我在方舟上看着有些古怪，明日让你带他们去问问那两处的街坊邻居，我去这探探。”
　　“好。”应褚点头答应。
　　门被轻敲着响了几下，小二的声音随后响起：“仙师，备好水啦。”
　　“咳，那这样师兄就放心了，想要什么就和师兄说，是师兄没照顾周到，明天我们就去镇上逛逛。”乌擎风去了隔音咒，爽声朝门外说着，退至门扉处，眨眼转身开门。
　　“哎？……”
　　“快快提进去别凉了。”和小二对视一笑，乌擎风又朝里面挥手，“小师弟早点休息昂，养好精神才能有力气好好逛灯会呢。”活像个极宠自家小师弟的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