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简单粗暴的标题》晚安小点点

28、第二十八章 我好像很喜

　　岑瑜认为自己这次可能是说错了话。李方然喝完了那杯咖啡，起身结账走人，整个时间区间内没有任何一句话回答他的问题。
　　他能肯定李方然是清楚听见了，对方的反应不是无动于衷，看上去像逃避，免于应答。
　　今天对话的信息量太大，李方然也许需要很长时间来消化和处理。
　　岑瑜没有再追问，他把注意力放回到手机上，里面有他和张芮期短短的几条聊天记录，最后一条张芮期发:不着急，是约会吗？祝你约会愉快！后面跟了两个微笑的表情，岑瑜没有回她。他只是提到跟李方然在外面，不太方便立即回复她，她就从这点线索推断并且笃定他是在和李方然约会。
　　小姑娘的嗅觉很灵敏，岑瑜看着屏幕暗下去，他今天是在和李方然约会吗？如果是，那么他今天的话兴许不合时宜。
　　李方然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了，假如他真的抱着所谓的约会的心态策划这一天，岑瑜算是把这场约会毁掉了，李方然看上去根本不开心。
　　二人一路无言，直到回家也是，岑瑜斟酌着，预备给李方然道歉，毕竟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他。
　　岑瑜看着李方然，轻声说:“抱歉。”
　　“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声音同时响起，岑瑜问:“什么？”
　　李方然重复一遍:“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可以。”岑瑜说着，微微张开双臂，做出预备拥抱的姿势。
　　但李方然走过去，从后面伸手环住岑瑜的腰，往后一倒，两个人都摔在了沙发里。
　　岑瑜被突然这一下摔得有些懵，不疼，只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李方然完全垫在他身下，充当了肉垫。
　　搂住他腰的手仍旧放在那，没有松开，岑瑜想站起来，刚一动作就听见李方然说:“别动。”
　　岑瑜只好就着这个方式躺在李方然身上。
　　李方然的情绪一直很低落，他蹭蹭岑瑜的肩膀，温热的身体具有实感，让人贪恋，过了好一会他才说:“我从小以为我爸是世界上唯一爱我的人。”
　　他在说何希平，说没有回答岑瑜的那个问题。
　　“我只有他，他在这世上最爱的人是我，我也爱他，两父子相依为命，所以我相信他嘴里所有的话。”李方然的声音低哑，仿佛有些委屈，此刻他好像从二十五岁的李方然原地缩小成只有五岁，怀里的岑瑜是大号的熊娃娃，只有抱着对方，贴在一起，他才有勇气把这些说出来。
　　人越小时候的记忆越模糊，饿了醒吃饱了又睡，李方然记不得他如何在李雱怀里啼哭，李雱又如何安抚他。那太过于稀松平常又理所当然，记忆留不下这种平凡的日常，唯独不美好，不幸福的瞬间记得尤为深刻。
　　李方然记得他嚎啕大哭，也记得自己在那段时间晚上睡不着觉，嗓子哭哑了，鼻子不能呼吸，眼睛一眨就会感觉到刺痛，李雱没有来安慰他。何希平拍着他的后背，说:“你妈妈不要我们了。”
　　“你妈妈不要我们了。”这句话在未来的生活里成为了何希平的口头禅，用来堵回李方然一切的无理取闹。
　　“他经常跟我强调，我和他都是被李雱抛弃的。”李方然环得紧了一些，让岑瑜和他挨得更近:“我一说我要妈妈，他就生气，然后跟我强调她不要我，不会回来接我，就算我去找她她也不会理我。”
　　李方然很少看到何希平的歇斯底里，在他口中的李雱一无是处，冷血且没有感情，嘴里的一切负面评价都用来形容李雱，但所有的当时李方然听得懂听不懂骂人的话都比不上一句，何希平说:“她不爱你，不想要你了。”
　　在小孩子心中，没有什么不被家长爱更具有杀伤力。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李雱没有来接我，我也就相信了，虽然他嘴里的李雱已经被逐渐妖魔化了。”
　　长久下来，李方然再次看见李雱，已经没有了那些温情，只剩下何希平足以刻在脑子里的声音。
　　严重的时候，何希平会砸东西，弄出巨大的声响，把年纪尚幼的李方然吓得神情恍惚。李雱成了不能提起的禁忌词汇，何希平会发怒，李方然逐渐变得习以为常。
　　“我小时候觉得他那样子很可怕，但是长大后，我也不知不觉变成了他的样子，是不是很吓人？”李方然自嘲地笑了声:“我也会一提李雱就生气，就像你第一次见我那样。”
　　“我不信她会想我好，也不信她爱我，这跟我一直以来接受的信息相悖。我爸除了她的事外基本没跟我发过火，物质条件努力满足我，考差了不会指责，半夜送我去医院也没有怨言，他的话我都快奉为金科玉律了。”
　　“你跟李雱是一伙的，你是她的代言人，所以我对你也没有好脸色。”李方然说:“你当时是不是觉得我挺神经病的。”
　　岑瑜动了动，他转过身，脸对着李方然，整个人几乎跨坐在李方然身上，
　　岑瑜就着这个姿势说:“没有，李女士说了不要因为她对你有偏见。”
　　“这算什么……”李方然轻嗤一声:“给你打预防针吗？”
　　他没打算听岑瑜回答，继续说:“你是她养大的，你自报家门的一瞬间我就给你定性，我下意识就觉得她养出来的人跟她一样，而我肯定很讨厌。我还没来得及开始了解你，就已经在对你有偏见了。”
　　岑瑜抬眼看着李方然，李方然嘴里说着这种话，手却执着的环绕着他不肯放开。
　　“但是我现在必须要抱着你才能把话说出来，是不是很讽刺。”李方然说:“和你接触的时间越久，我发现你和我想象的越不一样，你好得我有点晕头转向了。我开始重新观察你，连带着对李雱也有所改观。我曾经对她的遗嘱产生很大的怨言，也是抱着不想让你得逞的想法同意的，然后到现在我甚至开始感谢她……”
　　“感谢她通过婚姻把我跟你连结在一起。”李方然松开一只手，伸过去捏了捏岑瑜的无名指。
　　“我好像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