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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请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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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赶慢赶,禾帧和程剑屏正好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
数学老师已经在黑板上洋洋洒洒地写了两大道题,她们做贼似地快步回到座位,便瞧见桌面上多了一张试卷。是的,仅用一节课的时间,辛勤的数学老师就批完了全班中午测验的试卷。
程剑屏看着试卷上鲜红的数字,扁了扁嘴巴,探过头去看禾帧的卷子,见她只扣了三分,抻着脖子问:
“小禾,你最后一道题的第二个问都解出来了?!”
禾帧手里的卷子只错了一道填空题,后面那两道压轴的大题——就是赵老师抄在黑板上的那两道,得到了两个硕大完整的红对勾。
“都解出来了。”
禾帧低声回答,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那两个红对勾,总感觉自己现在才是身处梦中。
初中时禾帧的数学成绩相当不错,有一段时间还总拿满分。可是后来,她频频因为马虎丢分,到了高中,数学不及格竟是成了常事。
禾帧对卷面上的这个数字感到陌生,这真的是她考出的分数吗?她还能再考出这样的分数吗?
程剑屏没察觉到禾帧的心情有异,她的心神都在自己卷面上那个力透纸背的“叉”上,程剑屏指着自己的答案,很有些崩溃。
“我本来以为我一顿胡扯,到底把它解出来了,没想到还是错了。不过……其实当初算出来那个数,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你看,是不是很离谱?”
嗯……程剑屏算出的那个数字,是一个分母和分子都异常复杂的分数。禾帧完全不知道程剑屏是怎么算出来的,她刚想要打趣几句,眼睛恰好扫过程剑屏上面的那一串计算过程,心里有了猜测:
“那有一个陷阱条件,你是不是没看清楚?”
“啊?什么陷阱?”
“还有公式,这个公式你也写错了。”
禾帧又揪出一个错误,连忙催促:
“你快点把它改一下,要不然老赵一会儿看见了肯定要罚你默写五十遍。”
“天,还真是!这怎么还能错呢?”
听着程剑屏的嘟囔,禾帧把自己的卷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讲台上的赵老师用幽默的语言总结着这次测验的情况,这次测验有不少人都倒在了程剑屏困惑的最后一道题的第二问上。
“这道题确实不好做,还有点超范围,没做出来的同学别沮丧,我自己做的时候也想了有一会儿。”
赵老师笑眯眯的,一张圆脸看上去分外和蔼可亲,“咱们班做出来的比我预想的还多几个,不错,要再接再厉!我还要特别表扬一下两个人啊——”
“禾帧和余恒,这两个同学不仅都做对了,还用了和答案不一样的解法,想法挺巧的,我试了一下,他俩的解法差不多,比答案给出来的还简便些。”
程剑屏很有点“欲盖弥彰”地用袖口遮着嘴巴,声音极小地问禾帧:
“余恒——是不是就是咱班上学期考年级第一的那个?”
被表扬过后、腰身挺直的禾帧手下一顿,她没有跟着程剑屏一起看向讲台边那个单独的座位,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程剑屏习惯了禾帧对异性“退避三舍”的态度,年纪渐长后,不少女生都不愿意和男同学打交道,禾帧只是其中的一员。更何况这个余恒古怪得很,他沉默寡言,连班里的男生也不来往,什么时候都是一个人。班上的人那么多,要不是他成绩好得出奇,程剑屏甚至很可能记不住他的名字。
“好像他数学和英语都考了满分?”程剑屏回忆道,语气里满是艳羡。
禾帧又“嗯”了一声,拍了拍程剑屏的手肘,小声提醒,“好啦,咱们好好听课。”
该好好听课的人重新调整了坐姿,该好好讲课的人却有了别的打算。
赵老师拿着卷子,满脸是笑地提议:
“上学期没少叫禾帧同学上来讲题,这一次咱们换个人吧,余恒,你来讲行不行?”
坐在讲台旁的余恒没有立即回应赵老师的“邀请”,这并不能影响赵老师的热情。
“别紧张,大大方方的,你看人家禾帧讲了那么多次,你一个大小伙子,题都做出来了,还能讲不了了?”
赵老师向禾帧投来充满调侃意味的一眼,她的“爱说话”一早在各位科任老师那里都排上了名号,只是具体表现形式不同,在数学老师这里算是比较好的一种——能讲题、爱讲题。
这种“被关注”的感觉使得禾帧的整张脸都在发烫,她不想表现得太得意或者太高兴,掩耳盗铃式地低下头,仔仔细细地把最后两大道题又读了一遍。幸运的是,虽然禾帧的脑子里没有多出某些重要考试的答案,但仍有着完整而清晰的初中知识储备。她越发怀疑自己不是“重生”,只是做了个梦。
讲台旁的人没有禾帧这样“逃避”的机会,没捱住赵老师激将法与鼓励并存的催促,站起身来,妥协道:
“我能讲。”
余恒从粉笔盒里取出一根全新的粉笔,在黑板的空白处书写,他的声音平淡缺乏起伏。禾帧盯着面前的试卷,重看一遍,她觉得这道题的过程可以写得更简便一些。
“这道题要考的主要是这部分,只要带入这个公式,然后——”
也许还可以用别的解法,比如在这个位置加条辅助线?
“这个条件没有用,是陷阱,避开它——”
不太好,加了辅助线好像更麻烦,不如现在的这个解法。
“最后得出的答案就是这个。”
赵老师说答案的解法更麻烦些,会不会就是这种加辅助线的解法?
禾帧捏着的试卷一角有点发皱,那道平平无奇的压轴题仿佛对她有着强烈的吸引力,以至于她都不愿意抬起头来。
“余恒同学——”
赵老师好像在尽力寻找一些温和的词汇,他平时说话总有点直,不过眼下他显然不想挫伤第一次讲题的余恒的信心,含蓄地道:
“余恒同学还需要再锻炼一下,讲得有点太‘精炼’了。”他拍了拍余恒的肩膀,示意余恒回到座位上去。
“我讲一下答案那种解法,和黑板上这种比起来有点复杂,但是更好理解,首先,要先画条辅助线——”
禾帧的余光捕捉到余恒已经回到了他的座位上,她抬起头,去看赵老师的板书,禾帧猜的没错,试卷的答案确实是她刚才想到的那种解法。
“看来会做题不代表会讲题。”程剑屏小声感叹道,她又用按动笔戳了戳禾帧。
“他讲的什么呀!和直接抄了遍答案没区别,完全没听懂,你下课再给我讲一遍嘛!诶?小禾,想什么呢?别走神别走神,考得好也不能不听课!”
“听着呢,没走神。”
禾帧朝程剑屏使劲眨了眨眼睛,做出一副精力充沛的模样。程剑屏像是看陌生人一样,把禾帧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狐疑道: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少?倒是显得我话特别多。你是不是地理课做梦给你魇住了,用不用我给你叫叫魂?”
禾帧有点心虚,含含糊糊地道:
“是做了个噩梦,再过一会儿就缓过来了。”
“什么梦这么厉害?”程剑屏来了兴致,看了一眼掉过头去讲倒数第二道题的赵老师,她压低声音道:
“你这节课不要喝水,别一下课就跑去上厕所,跟我好好说说,我给你解梦。”
好脾气的赵老师不计较她们频繁说悄悄话,坐在她背后的郑如意明显很不高兴,她突然戳了程剑屏后背一下,力道似乎很大,程剑屏的表情狰狞了一瞬,忙不迭地伸手揉着后背。
郑如意低声警告:“别说话了程剑屏,吵死个人!”
程剑屏回过头,玩闹似地朝郑如意狠狠瞪去一眼。
郑如意嗔骂:“真是近墨者黑!”
说完这句,她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禾帧,却见平日里爆竹一样一点就着的“禾大小姐”毫无反应,像是什么也没听见似的,这倒是把郑如意自己给气着了。
“这也就是赵老师!不然你俩早被提溜到讲台上去了!”
禾帧一声不吭,她知道郑如意就是这个脾气,而且也的确是自己和程剑屏不对。禾帧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气鼓鼓的郑如意,再看看阴沉沉的程剑屏,暗自叹了口气。禾帧心里明白这俩人也就是一时闹脾气,没多久又会好到一块去,可现下的不好情绪也是真的。
她想了想,在草纸上写下一行小字——
「别不开心了,放学我请你吃烤肠,你吃原味还是黑胡椒味?」
禾帧把草纸本推给程剑屏,见了那行字,程剑屏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当即“奋笔疾书”。
「我都想吃怎么办?!」
问号和感叹号被程剑屏加粗再加粗,她毫不掩饰自己“贪婪”的食欲,禾帧对上程剑屏充满渴盼的眼神,两人面面相觑,忍不住相视一笑。哦,不好!赵老师朝她们看过来了!
两人赶紧摆出好学生的姿态,听课!必须认真听课!
等赵老师的视线从她们身上移开好一会儿,禾帧才敢在草纸本上回复她“贪吃”的朋友。
「那就都吃!请你吃两根!」
烤肠吃什么口味,禾帧很快就想清楚了,她要吃原味的。但有件事她却迟迟想不清楚……
为什么余恒当初给她讲题就没有这么枯燥,这么“精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