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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曼妥思 整个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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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暑假,沈忆哪也没去,不是在医院治疗,就是待在房间里。沈财发已经给他买好了全套高中教材。
“刚好,你不是要静养吗,坐这预习一下高中内容,好好弥补一下那见不得人的中考成绩,你将来要上最好的大学。”
于是李念第一次在学校分班表前见到沈忆时,他已经被闷得极白,在一众老的小的少的里面特别突出。沈忆个子高,视力好,找到自己的班级后便挤出人群上教学楼了。
李念莫名觉得这人像是住在雨里,被蒸腾的水汽浸泡,明明那么白,看着扎眼,但又模模糊糊,怪神秘的。
切,也怪装的。
李念这时候就特别无厘头,不过他也没多想,忙着找自己的名字去了。
“...诶!诶!肥龙,这里这里,我俩一起的!”李念在人头攒动中终于找到了自己还有好兄弟谢飞龙的班级,俩人满头大汗地钻出来,往十二班走。
两个男高中生的脑袋凑在一起,可以比村口老太太想得还杂。没走百米远,谢飞龙在二中的暗恋对象就已经换了五个了。
“念宝,你看刚刚走过去那个,好漂亮,真想做她男朋友。”
“死心吧,你眼睛瞎呢,人家胳膊上挽着一个呢。再说,她比你高一截!”
“我当然得痴心妄想!你以为都像你,长那么拉风。”
李念,“理念”,名字相当正气,人却是散散的,五官周正俊俏,但就是不知道哪里透着股痞气。
女孩子都很喜欢他的嘴角,好像总是弯弯勾着嘴笑,所以初中时会有女生产生“他刚刚对我笑了”的错觉,其实李念只是在发呆。
两人打打闹闹地来到教室门口,不约而同地瞬间安静。
因为教室里没人说话,都是新同学,大家不认识,眨着眼睛四处望着,满脸欲言又止。
李念刚想回头问谢飞龙坐哪,却见他已经坐到一个女生旁边去了,浑然忘了自己还有个哥们儿。
李念暗骂一声,开始扫视全班,视线里猛然撞进一个白得刺眼的身影,正低着头默默看书。
豁,特装那男的。
沈忆旁边没人,但李念觉得自己还是得再好好选选。
他站在讲台正中,像是要发表什么演讲一样看着班里的人:这个不行,有头皮屑......那个也不行,看上去有点呆......
谢飞龙已经快把女同桌的生辰八字问出来了,李念小爷还在台上犹犹豫豫。
沈忆觉得从刚开始就有视线在自己的头上反反复复地扫,他抬头,对上男生打量的眼神,嘴角似乎带着笑。
一个很阳光的男生,沈忆想。眼睛亮亮的,像清晨的湖面,干干净净。
他也对李念笑了笑,继续低头。
我们的李念同学磨蹭到了老师进来都还没敲定,这个秃头的中年男人以为开学第一天就有人自己罚站。
李念一看老师来了,便赶忙走下去,绕场一圈,最后坐到了“特装那男的”旁边。没办法,好像就他顺眼一点。
“同学们好啊!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叫邓玉根,你们可以随意称呼!”邓玉根说话的音调很奇怪,每个字都是重音,好像时刻都特别激昂,一个人居然会制造出有点吵的效果。
“诶哟说来也是感慨,你们是我带的第不知道多少届了,不过开头总是惊人的相似,大家都这么安安静静的,但高中生,熟起来比谁都快。”
“高中,是一个迷茫又清晰的阶段,你们会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目标就是好好学习,可生活总是有很多分支,青春期的萌动会带来许多新的探索,说不定你会交到一辈子的好朋友,有一辈子都难忘的人。邓老师希望大家能好好体验,这是新的未来,希望大家都越来越好!”
谢飞龙带头鼓起掌,鬼叫了几声。邓玉根狡黠地朝台下眯眯眼,便讲起了后续军训、课程安排等一系列琐碎的事。
李念觉得这班主任很有趣,可他感觉身边的人没什么情绪,好像还有点...不开心?
沈忆想起,很多人都对他说过,生活会越来越好,好像把这句话说出来,就能奏效似的,这又不是一条程序指令,他也不是电脑。
李念属于话很密的那类型,他估摸着邓玉根快撤了,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找沈忆聊天。
“诶,你叫什么?我叫李念,育才升上来的,分不高,也就个五百七八...对哦你多少?”
“你住宿吧?我在一栋701。唉哟那个楼梯爬得累死了,你说这学校怎么不搞个电梯,是吧?”
“你吃糖吗,曼妥思,好吃但是吃着染舌头,我给你挤一颗出来。”
“说起来,你刚刚朝我笑什么,你认识我?”
沈忆觉得耳边有一个磁盘在不停地发出声音,他想人怎么能说这么多话?他转过身,接过那颗粉色曼妥思,拿纸巾垫着放在桌子上。
“谢谢,我叫沈忆,我朝你笑是因为你对我笑。你的问题好多,我记忆力不太好,忘了你问什么了,不好意思。”
李念觉得,自己刚刚好像被人用十分平静的语调嫌弃了。沈忆声音是那种淡淡的,不带什么情绪的类型,自从生了病,更是这样。
“啊哈哈哈,确实有很多人说我笑起来很帅,我爱说话也是真的,但都是同桌了,哥我俩好好磨合磨合......”
“我没说你笑起来很帅,你朋友好像有话对你说。”沈忆打断李念眼见着又要泛滥的话头,指指谢飞龙。
李念有点犯囧,他觉得自己简直像街边的搭讪狂,他赶紧离开座位,一把抱住朝他挤眉弄眼很久的谢飞龙。
“你个见色忘义的,抛下我和别人一起坐!”
“我这不是听老师的话,你看那发根讲的‘高中会遇到一辈子都难忘的人’,我这是给你创造机会!你看,我已经找到真命天女了,她处女我金牛,绝配!”
谢飞龙喊邓玉根“发根”,他觉得多喊喊,班主任脑袋那空一块的区域就会长出草皮。
“放你的屁!照你这么说,我旁边的小白脸就是真命天男了?他话都不想和我说,搁那装高冷,其实就是闷骚,你看我给他的粉色曼妥思,舍不得吃供在桌子上呢!”
他们两个初中就一起的哥们在教室里咋咋呼呼的,带动着其他人也开始相互试探,教室里逐渐有嗡嗡的聊天声。
晚修结束铃打响,沈忆收拾好书包朝外走去,他暂时不住宿。他把桌子上那颗放了一个晚上的曼妥思包起来,纸上黏黏腻腻的,快化了。
楼道的垃圾桶发出一声微响,沈忆把糖丢进去,拍拍手。
刚刚教室里太吵了,回家还得再学一会,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