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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失序的 ...

  •   杜栖默默听着,没有说什么。

      她平生最讨厌被人强加价值观,大概是因为从小到大很少被人这么干过,所以她对强加价值的感觉,有着相当显著的感触。

      在她明显缺爱的童年历程中,最不缺的就是“廉价的自由”。

      很多时刻,她都会不由得怅然,这种“廉价的自由”,到底是成就了现在的自己?还是始终在迫害?

      杜栖并不会因为黄小尾几句话,而改变自己对于火火姐先入为主的印象。

      黄小尾也看出来她的意思:“我说的都是真的啊,你这么机敏,肯定也能感觉到。”

      “嗯……”杜栖点点头。

      黄小尾:“你信不信?”

      杜栖眼皮都不眨一下地道:“我当然信了。”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是“讨好型人格”最基本的道德操守。

      现在的杜栖,早就今夕不同以往,现在的她,已然成了“讨好型人格”的最变态发育的一个变种。

      好在吃完饭,黄小尾就走了,没有继续再纠缠杜栖。

      杜栖回到宿舍,又收到了张保龙发过来的消息。

      【张保龙:栖栖,多亏你发的消息啊,我们调查了汪金兔的妈妈,这个女人果然很有问题。】

      【杜栖:哦?怎么说?】

      杜栖总有一种“错觉”,这些警局里的能人大亨,竟然从匡昱嘴里拷问不出来一点有用信息,就因为她是前局长的女儿吗?就连找死者母亲问话的突破口,都要找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去撬。

      匡昱的嘴是长在她杜栖的脸上吗?

      【张保龙:怎么说呢,这个女人的精神状态不太正常,警局里的人之前是专门领着她确认过汪金兔的尸体的……之后就没找她聊过了,之后又找她聊,她情绪一直都很高涨,我们就问她,是不是因为她拒绝就医的事,和儿子起了冲突,她说是啊,就因为她不想去医院花钱割瘤子,汪金兔和她闹了翻脸,好长时间不搭理自己了……】

      【张保龙:什么叫“很长时间不搭理自己”?负责审讯的警官就告诉她,你孩子死了啊,是我们的受害者啊,您忘了吗?那女人突然就疯了,蹦起来,蹦的老高,指着警察,说他们胡说八道,还说要马上回家给孩子做饭,不想接受审讯了,嗷嗷直叫,她的情绪波动太快,怎么劝说都平复不了,审讯只好作罢。】

      【杜栖:精神有问题?】

      【张保龙:大概率是,我们安排了精神医生给她做了专门的精神测评,现在还没出结果。我估计大概率是有点精神失常。】

      【杜栖:你是有别的看法吧?】

      【张保龙:哈哈哈,还得是高材生啊,一下子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

      说是“精神失常”,其实很有可能真的就是有“精神病”,这种精神疾病除了遗传,对身边人日常生活中的精神状态的干扰也是不容小觑的,尤其在没有确诊的情况下。

      所谓“确诊”,也就是给过往的失序一个准确定义,好让它强行在一个抽象的领域重归有序。看起来是一个很无聊且晦涩的操作,实则意义重大。

      杜栖曾经就痛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一个真正的精神病,这样话,她所有的困苦都能够被外人真正地认识到,并且因此得到一定的包容和理解,而不是被冷淡漠视。

      她病了,她是个病号,病号就是需要别人照顾的。

      然而没有。当她认识到自己的精神出现问题时,她的问题就好像不再是问题了,精神没有朝着更危险的地步趋于恶化,而在最濒临崩溃的凌门一脚,被一张无形无相的大网兜住了,她很难受,但是她还是该死的健康的,吃多了会发胖,不吃了会饿得心慌,她还是和个正牌动物一样,耽于吃喝玩乐。

      这就导致她在妈妈面前表现的一切激烈的诡异行为,都像是博取亲情关怀的拙劣表演,妈妈还是一以贯之的一言不发转头就走像是没看见一样,而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也跟着飘出了粉色肉泥糊成的躯壳,严厉地审视着躺在床上乱翻乱叫拿指甲疯狂挠红皮肤的自己,只觉得相当搞笑。

      如果一切都能恰如其分就好了。

      【杜栖:但是,仅凭汪金兔的妈妈,就能导致他的死亡了吗?】

      【张保龙:怎么没可能,他从小是妈妈带大的,三观都是她给培养起来的,汪金兔怎么看世界的,基本上就和带他长大的那个人一致。】

      【杜栖:“那你去死啊”这句话最先是汪金兔妈妈说的,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专门找匡昱,让匡昱对他复述这句话呢?】

      【张保龙:我明白你想说什么,这事我也考虑过,既然汪金兔要给自己脱敏,光找一个人难免有些用量过轻,很有可能也找过其他人。】

      【张保龙:警局里的人调查了汪金兔的认识的人,他异性朋友很少,他不是很社交达人的那类人,他同学对他的印象就是话少,有些内向,不太爱表现自己,但是因为模样长得还不错,经常被宿舍里的男生们打趣,一来二去就被很多女生看上了,但是他性格又太闷,不主动,没正经处过几个女朋友。匡昱是最后,也是最长久的一个了。】

      张保龙像是在正经分析“嫌疑人”一样在最后带上了匡昱,仿佛忘了她是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妻子,他一直都这样。

      【杜栖:所以说,汪金兔就找了匡昱一个去说那句话。】

      【张保龙:目前来看是这样。匡昱还是有嫌疑。】

      【杜栖:但是没证据,随口的一句话,又不是切切实实的凶器,可证明不了什么。】

      张保龙发来一个扶额叹息的表情包。

      【张保龙:是啊是啊,没有证据,但是啊,哪怕是随口的一句话,也会传成流言蜚语,定不了性的疑罪,即便从无了,也难免会有别的枝节,影响不好啊。】

      影响什么,影响工作,影响赚钱,影响名利,影响自己在别人眼里的形象。杜栖还能不知道影响什么。

      这就和“确诊”一样的,把各自的名分确认出来,无序划归有序,该被人讨厌的被讨厌,该被人喜欢的被喜欢,有病的去治病,没病的去清闲。各自安好。

      【张保龙:这种小案子就这样,每年总有几个不想活的去自杀,一般没什么其他的线索,定个自杀结案就了事了,很正常的事。天底下穷凶极恶的大案子也很多,警局警力有限,很难给这种小案子多派人手,说实话,大家宁愿豁出自己一条命去跑大案子,也不太愿意浪费大把时间去磨这种小案子,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出力不讨好,就算最后结案了,结的非同凡响,写满好几张纸,也不会得到什么功勋,说不准还会落一肚子的埋怨。】

      张保龙又发来一个扶额叹息的表情包,和刚才发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张保龙:这个案子也一样。】

      最开始也能和其他自杀案结案的。

      那到底是出了什么岔子,以至于如今呢?

      【张保龙:就因为你姐说的那句话。】

      ——“我怀的是他(汪金兔)的孩子。”

      张保龙这话说的,让杜栖感觉,比起匡昱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张保龙更在意的是这个牵扯到自己的案子没能默不作声的结束了事。

      【张保龙:我他么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这张保龙还是第一次当着杜栖的面对匡昱爆粗口。

      【张保龙:我也没得罪她吧,她不想做家务,我也没逼她,不做就不做呗,谁实在受不了了,谁做就好了,她一开始也不想要孩子的,为了不要孩子一直胡吃海塞,纵容自己胖下去,我也没说什么吧?不想要就不要喽,我家本来就不我一个男的,不缺生孩子的人,我妈也不缺孙子抱。】

      【张保龙:我已经最大限度的向着她了,也许我性格确实有缺陷,但是也不见得她就有多好啊,我也没就这事斤斤计较吧,我只想和她好好过日子,然后我好好工作,顺顺利利的……】

      【张保龙:谁知道,她么的给我整这么一个事,杜栖,你姐是不是就是想整我,才这么干的?】

      杜栖记起,匡昱和张保龙刚开始同居那会儿,张保龙单位有线上测试,貌似是限时的,重要和紧迫程度未知。

      汪金兔没带电脑,就借来匡昱的笔记本一用,结果匡昱的笔记本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死活登不上线上测试的那个网址,张保龙嚷嚷匡昱来看看怎么回事,匡昱更是不知道怎么办,一个劲的说“我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啊”,张保龙直接无助地哭了。

      匡昱和杜栖提这件事时表示很无语,她十分不理解张保龙身为一个男的,为什么会因为这么一件小事掉眼泪。

      然而,张保龙的工作是他好容易冲破大片的题海战术考出来的,张保龙很自然地会对这个工作保持敬畏,总共才上了不到一年的班,这股敬畏还处于居高不下的位置。

      到底谁整谁的?这很难讲。说实话,杜栖也经常觉得匡昱在故意整自己。

      同样在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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