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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戏才开场呢,江警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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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杨成虎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对自己却性格和善,基本上对自己百依百顺,就连两年不上床不亲嘴这样的无理要求都一一答应了下来;江洋也的确挺喜欢杨烨煊,这小子生得一副好皮囊,白白净净的,一双桃花眼传情达意,薄凉至极,家里有钱有权,性子却不骄纵,接地气,对自己兄弟也仗义,爽朗得笑容总是让江洋忍不住呼噜呼噜他的漆黑如铅的头发。
当时初三快元旦的时候,杨烨煊却生病了,打了个电话回家,杨成虎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时期,这过节期间自然少不了给各大老板、领导送礼之类的,陀螺一样忙的不可开交。最后还是江洋看不下去了,到他们学校宿舍给杨烨煊送药送粥,为了尽到“母亲”的职责,放不下心的江洋在宿舍通宵给杨烨煊擦汗,换洗毛巾。
杨烨煊看着江洋在冷冰冰的宿舍忙前忙后,心里升腾出一股暖流,但还是有点害羞的说道“我自己来。”江洋笑骂着这小兔崽子不识好歹,一边将毛巾递给杨烨煊。擦完江洋就坐在床边看手机,当时汤志明给他发来一条短信:“如何?”江洋打趣说自己当妈了,正在照顾生病的儿子,这件事被局里的人笑了大半年。
杨烨煊看江洋坐在床边,高挺的鼻子冻得通红,又看了看30度却没有任何暖风的破烂一眼,说:“你和我挤一挤吧,宿舍太冷了。”江洋说不用,这床又不算大,两个大男人,别到时候杨烨煊病了还被挤得睡不安稳。
杨烨煊仿佛看穿了江洋的心思,执拗的把毛巾摔倒一边,又用力把江洋给他掖好的被子抖开,修长笔直的两条腿暴露在冷空气中,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江洋拗不过他,又放心不下,只好脱了鞋袜和外衣钻进被窝。
半夜,杨烨煊睡得极不安稳,身体发热发烫,嘴里也开始嘟囔,什么“不要走”,什么“小煊想你,你还能从天上回来看看我吗”。
江洋知道,杨烨煊这是想他因为急性白血病过世已久的妈妈了。
杨烨煊老是挣扎着乱动,无奈之下江洋只好侧过身压住他,像是火炉碰上了冰水,一时躁动不安的杨烨煊竟也安分下来,只是像是八爪鱼一样更加用劲的把手和脚都缠绕在“冰块”上,江洋累了一天,在少年特有的体热当中感觉身上逐渐暖和了起来,一向失眠的他竟撑不到零点沉沉睡去。
自那天后,两人本不见起色的关系直线上升,杨烨煊对江洋最后一丝莫名的敌意也打消了,两人彼此的称呼也随之改变,杨烨煊喊江洋叫“洋哥”,江洋就叫他“小煊”,惹得杨成虎啧啧称奇。
更令杨成虎奇怪的是,杨烨煊的病第二天基本就好了,而江洋不久却也是生病了,还折腾了挺久......
江洋背对着他,忍着不再去想,尽量把声音控制在温和的区间内,“小煊,你松手吧,你爸爸没有的罪,法院和检察院都不会强行给他安上,你相信我,好吗?”
杨烨煊意识到什么,事态显然已经无法挽回,自己视作哥哥的人,竟是压垮自己家庭的最后一根稻草,怎么就没发现呢?怎么会......他最终脱力般挣开手,像一条濒死的鱼:“再也别让我看见你。”
搁浅后,泡泡碎了,梦也该醒了。
江洋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接着自顾自地说:“即使他再不想见我,再讨厌我,我也不会不管他。这孩子还小,才念高一,家里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先不说钱的问题,就是心里上受到的创伤,如果不好好引导,以后都会出大问题。”
汤志明赞同的点点头,“反正你还没讨媳妇,时间也多,照顾一下那孩子也好,就当是你对一些人、一些事变相的补偿吧......我还不知道你,跟你爸那性子一样,倔得很,有时候心里那道坎迈不过去......”
“好了老汤,你别故作高深当啊。”江洋收拾好情绪,接着说“局里不是给我们专案组放了小长假吗,你正好下午放学陪我去接杨烨煊。’
”别跟我老汤老汤的,没个正形。”汤志明笑骂道。
下午五点多,A市最好的高中,R大附中校门口,江洋和汤志明看着来来往往放学的学生,感慨着青春真好。
杨烨煊成绩很好,脑子很聪明,是靠自己考上这所国家级示范性高中的,江洋还记得杨成虎在和商业大亨谈起自己儿子那眉飞色舞的模样“我就是一大老粗,我儿子是读书人,又听话又懂礼貌。”
“小煊,这里。”江洋招了招手。
一开始,得知要被江洋资助后,杨烨煊百般抵触,像一匹穷凶恶极的小野狼,亮出锋利的獠牙,甚至在江洋清空他原卧室里的东西时,直接对江洋大打出手,抄起家里的雕花玉砌古董瓶就朝着江洋扔去。江洋本来也是个老大粗,又是警校出来经受过专业训练的,只不过是为了更好的伪装在杨成虎身边,有时不得不装出一副需要男人保护的样子迷惑杨成虎,哪里受得了这小崽子这样的挑衅,直接敏捷身体微微向右一侧躲开,一个箭步冲上去把杨烨煊挑翻在地,身子直接压上去,伏着身子把杨烨煊治得服服帖帖,杨烨煊嘴巴不干净直接破口大骂江洋不要脸,要了自己亲爸的命又反过来装什么大好人。
江洋怒不可遏,一个巴掌准备扇下去。
杨烨煊眼睛通红,被江洋一米七八接近一米八的个头压着,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当时江洋只是望了一眼他那湿漉漉的眼睛,最终还是没舍得扇下去。
在枪击案发生的一个月内,如此循环往复了几次,也不知道从何时起,杨烨煊态度突然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断崖式转变,主动提出搬到江洋家里去,接受了江洋时不时接送他,对江洋也承认了自己的不是,说自己不应该怪江洋,表示能够理解江洋当时做出的选择,自己的父亲确实做的不对。只是他原本热情大方的性格显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得独来独往,并且总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冷冰冰的气场。听他班主任黄婷老师说,这孩子像着了魔一样的往死里学习,平常喜欢的打篮球打羽毛球这些课外运动一律都不参加了。本来还只在年级前十左右徘徊,现在一下子跃升到年级前三,是既让江洋欣慰,又让他心疼。
以前一起成群的好朋友也只剩下盛天铭跟他能走的近一些。自从盛天铭来过几次他家跟江洋说过几次话之后,江洋的态度明显比之前好多了。江洋问盛天铭说了什么,盛天铭只是笑了笑,说就是劝他往前看,不要沉溺于过去的悲痛中之类的话。
江洋在为杨烨煊态度转变的开心之余,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他有说不出来。也没再深究。
他还记得杨烨煊高一打篮球赛,因为对面球员使阴招不断肘击自己这边班级的球员,导致最后杨烨煊这边最后输了比赛,而且队员们或多或少都有了碰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杨烨煊二话没说打完比赛直接把对方的队长打得鼻青脸肿,最后双方班级都气不过,最后变成了打群架,最后被报警处理。那时候杨成虎正遇到一个大项目,抽不开身,便让江洋去警局捞人,他还记得那小子倔驴一样的脾气,问他错没错,“没错!”;问他还犯不犯事,打不打架,就回答“就犯!”。
当时杨烨煊那执拗的眼神看的连他都有点犯怵,怎么现在......
算了,懒得去想了。男人就是这样五大三粗,不会像部分女人一样有着敏锐的第六感疑神疑鬼。
“哥。”杨烨煊叫了他一声。说完,也没问和江洋同来的男人是谁,就自顾自的往江洋车那边走。
彼此对视一眼,看着前面已经有点瘦得脱像的杨烨煊,江洋和汤志明同时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上车后,杨烨煊仍然一声不发,一个人坐在车后排闷头看书,汤志明见状,借故让江洋把他放下车,自己一个人先回局里了。
“今天在学校还好吗?”
“挺好的。”
“中午吃的什么?”
没有得到回答。江洋也知道自己这种没话找话的问题毫无意义,于是车子里保持沉默。
到家后,江洋接到局里来的电话,说是有一个案卷需要紧急重新归档,要麻烦江洋再去一趟。
回到家时已经凌晨了,江洋处理完工作,一身疲惫。他家的格局是三室一厅,布置的风格比较偏向欧美那边的简约ins风,杨烨煊似乎也挺喜欢这样的风格,他拎着行李入住时,直接将行李箱放到了衣柜里,江洋让他把衣服那些东西给整理出来,可杨烨煊只是把行李箱摊成两半,直接从里面拿衣服之类的东西,只是把一些简单的洗漱用品放到了外面。他的床每天起来后被子也是叠的整整齐齐,整个房间似乎整洁得有点不太正常,就好像被机器人打扫过一样,好像生怕江洋会来查房似的。
今天,江洋看到杨烨煊的房间里面还亮着灯,走进去一瞧,台灯下的少年好像是睡着了,长长的睫毛上面仿佛刚刚哭过一样有几颗细密的泪珠,江洋的职业素养让他注意到一旁的卷子上的一角,上面的字粗犷而锋利,像是草原上疾驰的野马踏蹄,“你们还好吗,应该见面了吧。”最后这个“吧”字明显被晕染开来,“他们”是谁不言而喻,江洋顿时感觉自己的心里火辣辣的抽痛,如果自己继续追查下去,或许结果不会这么糟糕,小煊他也不会......他不由自主的轻轻摸了摸杨烨煊的脑袋,然后蹑手蹑脚的把台灯关上,然后让杨烨煊的两只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小心翼翼地拖着杨烨煊的屁股把他抱起来,往床边走。心里却暗道这小子真长大了,自己都要抱不动了。
杨烨煊似乎很享受这种被人拥入怀抱的感觉,两只脚不由自主的缠绕上江洋的腰腹,嘴里似乎是不由自主的喃喃自语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我不要.......不要......。”说着,泪水浸湿了江洋的警服,他22岁直接以大四选调生进入A市市局,两年多的丰富工作经验告诉他,杨烨煊现在的状态明显处于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状态,所以在这种混沌的状态下仍然会流泪,会破碎,会不由自主的自言自语。
他将紧紧缠着他的杨烨煊放倒在床上,没想到杨烨煊突然坐起来,眼神空洞朝着他靠过来,正当江洋以为他醒了准备说话的时候,他的肩头忽然一沉,喉结处一阵冰凉的触感,原来是杨烨煊的嘴唇擦过,清浅的呼吸一打一打的砸至江洋脆弱的脖颈,这个姿势让人不由得联想起猎豹狩猎后得胜归来,假寐玩弄猎物的场景。
江洋脸有些莫明的发烫,把杨烨煊推开盖好被子就出去了。
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江洋不知道的是,等他关上卧室的门之后,他所疼惜的小煊眼睛突然睁开,之前的悲伤脆弱模样早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到极点的笑容。
“没白费我醒着趴在桌子上趴到凌晨,还有,自来水真好用,一滴一滴,当眼泪呢......”
“好戏才开场呢,江警官,这么快就入戏了。”
嘴角弯起至嘲讽的弧度,冷冽的眼神能过刺穿黑暗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