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人明》岸上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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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五十年后，托卡学术界仍旧未能在塞维利亚保卫战役的历史定性问题上达成一致，固执己见的各个派别争锋相对或许还要再吵嚷上五十年，托卡民众却早已深深记住11月23日塞维利亚保卫日。
　　塞维利亚保卫日，那一天也是托卡帝国有史以来最具传奇性的上将，被后世史书誉为“帕萨利昂十三世时代第一战将”的琉卡公爵第一个孩子的出生日。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本该身在西斯皇宫倍受保护的上将孕人会出现在前线。
　　同样地，也没有人知道那个孕人是怎么克服险阻安然到达艾季梅拉达的。
　　这一切，都作为不解之谜湮没在历史里，真相被塞维利亚保卫战及之后接连发生的一连串重大历史事件所掩盖。
　　当时的托卡乃至银河系，没有人会分神关注一个小小孕人的经历，哪怕他是伽•琉卡的孕人。

　　Ｘyzr年，托卡历11月23日，桑多帝国第四十七军团在吕克西亚中将的指挥下强袭塞维利亚，驻守塞维利亚的托卡帝国上将伽•琉卡为保存实力令三分之二驻军匆忙撤离，其中包括上将的副官中校北权司，上将本人则留下率众坚守塞维利亚，在兵力悬殊甚巨的情况下与桑多袭军展开长达七个小时的激战。
　　那场战斗，令人难以想象，以至于后来许多研究者都对当时的记录资料提出严重质疑：
　　前期准备不足，仓促应战，战舰战机武器及兵员差距巨大，就算把塞维利亚五座前哨站和十七座太空防御站的理想运作数据考虑进去，再充分加上琉卡上将本人的天才式军事指挥能力，塞维利亚守军能够坚守七小时根本是完全不可能的奇迹！
　　然而，历史是真实发生过的，即使没有合理的解释，也无法否定它的存在。
　　最先率部到达增援的托卡大皇子原本已不抱任何希望，没想到他们还是在琉卡上将启动母舰自爆前及时赶到……
　　战斗又持续了三个小时，托卡的援军相继出现，此时的塞维利亚几乎成为废墟守无可守，最终在琉卡上将重伤昏迷的情况下，大皇子果断作出放弃塞维利亚全军进行战略性撤退的重大决定。
　　也正是因为大皇子的这一决定，致使托卡失去“最坚固的壁垒”塞维利亚，桑多军队得以长驱直入势如破竹般相继攻下艾季梅拉达，叶佳博坎，特迈萨和乌祖姆，一路直逼利内，托卡自两百二十七年前拜穆特大败后首次被迫全面退出贝斯曼星系。

　　从此，托卡帝国转入收缩防御阶段，昔日荣光不再。

　　前线连连败绩传回国内，举国哗然。
　　西斯笼罩在一片阴霾下。

　　12月29日凌晨，西斯皇宫面对全国直播发布会，皇室总管贺容证实皇帝陷入昏迷多日并无好转迹象，华公主持密诏暂代国事，当即发出三道政令：一，全面停战与桑多和谈；二，撤换部分大臣要员；三，调查塞维利亚失陷始末。
　　次日，由三位议院代表和三位军部上将组成的特别调查团启程赴昔兰尼加，对撤到那里待命的所有参与塞维利亚保卫战役的军官展开详细调查。
　　特别调查团出发的同时，由议院议长和代表帝国公主的巽•格拉素吉领队的和谈团也离开西斯前往桑多皇太子指定的和谈地塞维利亚参加和谈会议。

　　一个月后，华公主的丈夫，格拉素吉家年轻一辈最出色的成员，时任嵚崟星系三年过渡期军管委员会总理事的“花琉军神”巽•格拉素吉代表托卡帝国签下《塞维利亚和谈条约》。
　　从后世观点来看，此为巽•格拉素吉一生之耻。
　　这位曾被托卡国民寄予厚望，为托卡帝国打下嵚崟星系，在托卡军界或可成为继伽•琉卡之后又一位年轻上将的托卡新星所有的荣耀尽毁于一纸和约，那也成为日后审判这位中将的罪条之一。

　　署名为“为了亚力”的神秘黑客在和约签订之后三个小时内陆续将托卡官方有意隐瞒公众的某些条款原文发布到各大网络门户，一时托卡人群情激奋，帝国各处爆发大规模抗议游行，有的星球上甚至演变成游行民众与当地警察暴力冲突的骚乱……

　　华公主疲于安抚国民，在格拉素吉公爵的建议下，将原定的依据《议院与军部对塞维利亚保卫战役调查分析报告》而提起的对主要应付责任军官的公审改为特别秘审，并令议院和军部共同组成十二人审判组，另由四百名来自帝国各地的贵族组成陪审团，只等皇室卫队将名单上的三十七人押回西斯受审。
　　华公主和议长共同签发的押运名单上，琉卡上将和大皇子赫然在列！

　　接下押运任务那一刻，满查理心中生出一丝异样来。
　　身为托卡帝国皇家卫队的队长，满查理率领着从帝国优秀军人中层层筛选出来的年青战士护卫皇室，忠诚地执行皇帝下达的每一个命令，二十年如一日坚定不移，因为在这位年逾五十的老人心里，一直存在军人的信念。
　　而今，信念出现裂痕。
　　原就性格沉闷的皇家卫队长板着脸一声不吭，一干手下也没人敢出气，执行押运任务的“好望角号”在沉默中跳出超空间抵达昔兰尼加。
　　满查理带来的低气压却丝毫也没有影响到大皇子殿下的心情，那位在满查理的印象中最喜欢用鼻孔瞧人的大皇子如今心情好到甚至显出三分和善来，笑容满面地接受满查理的致敬后，笑眯眯地招人接待满查理一行。
　　“殿下，恕我直言……”
　　在满查理说明来意之前，皇子殿下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周遭人等迅速退开。
　　大皇子脸上笑容不变地倾身凑近天生白发的卫队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叹气，“那些卑鄙的家伙到底为什么派你来啊？真不知他们是高估了你的能力还是想让你来送死……”
　　满查理忍不住皱眉，“殿下……”
　　“你还不知道琉卡那家伙多会煽动人心，啧啧，现在可是连库克基地下层士兵中都在传诵他那篇激情洋溢的战前演讲。”洛眼中不掩轻蔑，扫视一眼满查理身后荷枪实弹面容冷峻的百名高大护卫，“从塞维利亚撤出来的官兵怎么可能容忍你们押走他们心中的英雄？更何况，英雄目前还半死不活地躺在重症监护室里。你带来的这点人……完全不够给他们撕碎。”
　　满查理明智地闭上嘴，看着皇子殿下。
　　世上没有不败的将军，琉卡上将大大小小经历过不下百场战役，偶尔出现一两个失误导致战败，这样的成绩已经实属难得，况且特别调查团的结论里也没有将战败的责任完全归咎于琉卡上将。
　　所以，对于这次任务，满查理有一种矛盾的心理，他并不赞同西斯方面某些人趁着皇帝昏迷的时机大肆动作，但接到程序合法的命令时，他又不能不执行。
　　洛眼见到达了自己预期的效果，一手亲近地按在脊梁挺直的满查理肩上，一边不紧不慢地说，“你要想完成任务，就一个字都不要吐露。虽然有时我真想拧下蠢蛋华的脑袋，不过这次她和那群老家伙倒是干了件令本皇子高兴的事。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满查理，本皇子相信你不是傻瓜，到了该选边站的时候了，好好考虑。”
　　伴随着一句“好好考虑”，满查理感到大皇子的手有意在他肩上施力拍了两下，满查理的眼蒙上一层灰色的阴翳，然而他始终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以一种恭敬的姿态送大皇子离开。

　　昔兰尼加，库克军事基地医疗院，重症监护室。
　　隔着一层透明的视窗，明站在监护室外静静地望着躺在里面的男人。
　　经历几乎要了他命的生产后，到今日他也就恢复得七七八八，在艾季梅拉达产房里的记忆模模糊糊断断续续，只记得他似乎看到一个女孩子从满池的红色液体中捧出一团皱皱的东西，然后他被一双手臂抱起，放到孕人恢复箱里……
　　依稀有几个片段，应该是他中途在恢复箱里醒来看到的画面：时而是大皇子把一个年轻军官骂得抬不起头来，时而是恢复箱盖上绒布被整个搬走，时而是大皇子把他满是胡茬的下巴抵在恢复箱上闭眼睡着，最后是他被抱出恢复箱和一个小婴儿躺在一起……
　　那是他生下的孩子，他能感觉到。
　　小小的婴儿，眼睛都没有睁开，脆弱得好像一不小心就会碰碎她……
　　是的，她，一个女儿。
　　幸好现在小家伙已经完全不是他第一眼看到时那副皱巴巴的丑样子了！
　　现在的她有着肉粉色的娇嫩肌肤和柔软的黑色胎发，从轮廓上看不出来到底像谁，只有睡醒了睁开眼时，那双一只绿色，一只浅褐色的奇特眸子清楚的表明这是谁的孩子。
　　他见到那个孩子的次数不多，可能日理万机的大皇子殿下比他还要熟悉他生下的孩子。
　　“小家伙交给专业的人带就好，你不用操心。为了你我可是犯下‘贻误战机’的罪行，我随时都可能被送上军事法庭。与其担心你女儿，不如抽点时间为我祈祷一下，但愿审判的那一天陪审团会理解我……”
　　时不时要闯进他的房间念叨一下自己为他做出的巨大牺牲，大皇子来得多了混得熟了，小孕人都快忘记这位皇子其实非常厚颜无耻而且对他心怀不轨。
　　“你不相信我？本皇子的话难道没有一点可信度？”
　　当发现自己的用心良苦明显被小孕人置疑时，无耻的皇子殿下气恼得做出摔门离去的幼稚举动，令小孕人瞠目良久。
　　虽然被大皇子以保护之名关在圈出来的活动范围内，大皇子却从来不会限制他通过上网渠道获取更多的客观信息。

　　“丢了塞维利亚，托卡军人尊严何在？”

　　“‘屠夫’上将再吃败仗，托卡皇帝想再保爱将也无能为力！”

　　“塞维利亚之耻，源于大皇子为救孕人贻误战机？”

　　“多名议员联名发起调查案，一面和谈，一面调查，帝国政治意向变更谁能解读？”

　　“《调查报告》出炉震动朝野，皇室态度不明或追究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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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一条条醒目耸动的大标题，读过一篇篇与塞维利亚战役相关的报道，小孕人心想，也许皇子说的是真的，至少他确实是因为自己“贻误战机”的。
　　托卡大皇子“贻误战机”尚有孕人当借口，琉卡上将拼死战败要从何辩解呢？
　　此刻躺在病床上的那个男人，苍白虚弱得随时可能停止呼吸，曾经那么强势的男人，现在要靠一堆仪器维持生命，为国征战可说是粉身碎骨，破损的身体差点修补不回来……

　　一路走近，洛渐渐不高兴地拧起眉头，小孕人双手压着视窗几乎贴上去的姿势，那么专注，那么忧心，令皇子殿下非常气恼。
　　别有用心地隐藏了最关键的真相，故意不让小孕人明白上将其实可以不用战败，把小孕人和孩子隔开人为地疏远那份血缘关系，一次次到他面前念叨自己为他做过的牺牲……皇子殿下把无所不用其极发挥得淋漓尽致。
　　还能不能再卑鄙一点？还用不用更无耻一些？
　　什么人品道德都可以全然不顾，可是貌似事情发展偏离了皇子殿下的期待啊……
　　“老男人有什么好看的？嗯？”几乎是咬着耳朵呼出来的热气，浓浓的鼻音低沉而暧昧，皇子殿下站在小孕人身后，一手猛然箍住小孕人腰腹，一手从后伸过去捏住小孕人下巴，修长的手指强硬地将小孕人下颌挑起一个足以仰视皇子殿下深色蓝眸的角度，皇子带着三分笑意七分冷酷，垂眼注视表情不是那么自然的小孕人。“吓到你了？”
　　“没有，殿下。”别开目光的小孕人拒不承认，模样温顺，措辞知礼，语气疏冷。“请放手，殿下。”
　　落到皇子手中的小孕人，就如同送到饿狼嘴边的无助羔羊，只要饿狼想，一口咬下去，就能品尝到鲜美的嫩肉一偿夙愿。
　　但是，在小孕人完全清醒的第二天早上，就着明亮的晨光饿狼兴奋地舔舐摆弄被压在雪白床铺间脸色比身下床单还惨白的小猎物，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眼角也没有挂出一滴屈辱的泪水，饿狼忽然觉得兴味索然。
　　一定是缺了什么，才会令他无从下口。
　　饿狼皇子想不明白究竟是缺少了什么，那种想吃又不甘心，按下满满的鼓噪焦灼地围绕着猎物直打转的心情真是糟糕透顶。
　　“不放。”皇子咕哝，干脆将小孕人紧紧地环抱在怀，侧过脸去深深地嗅着小孕人散发出来的气息，皇子忍不住将唇压在小孕人额侧细细地亲吻，眼角得意而挑衅地瞟向监护室中孤独的男人。
　　明无声地低下眼睑，睫毛覆盖眼中神色，不知他在想什么，只是皇子湿热的吻沿着颊畔向下绵延到他的嘴角时，他蓦然一挣。
　　停下动作的皇子似有所悟，眨了一下眼，心思转得飞快，再看了一眼依然没有动静的琉卡上将，皇子抹着嘴角将下巴搭在小孕人肩头低声闷笑。
　　“给他点刺激说不定他就会醒了。你知道吗？老男人其实很小心眼的。”
　　“……”
　　皇子顿了会儿，似乎在回忆里翻找实例，“两年前金雀堡大战，老男人把我的第一军团当成诱饵摆到桑多人眼皮底下，那次本皇子差点被轰成炮灰，他只是想报小时候我放格萨狼咬他的仇而已。”
　　“……”真是这样的吗？你确定这不是你的臆想吗皇子殿下？
　　搂着小孕人，皇子眼底冷漠地笑道，“不过，以后他没机会再报仇了。”

　　2月17日，桑多帝国在魏斯摩尔试航“胜利女神号”，那是一艘完全模仿托卡帝国里埃拉级战舰“忠诚号”所建的代表了桑多帝国最新水平的巨舰，舰上装备的超空间引擎竟然比“忠诚号”的更加先进，而只有托卡权利高层少数几人清楚，那纯粹是琉卡上将曾经主持的秘密改进试验的成果！
　　所幸的是，在“胜利女神号”的试航过程中，超空间引擎毫无征兆地出现不可修正的错误，导致能量过载舰爆人亡，桑多军方损失惨重。

　　2月30日，在琉卡上将不能辩护的情况下，秘密审判开庭，华公主聪明地并没有到场，格拉素吉公爵和来自大冼沙的蒂奇侯爵位列陪审席。
　　那是一场没有法官没有律师自我辩护无力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审判，仅仅五个小时就给所有被列在名单上的人员定完罪行。
　　面对环坐在高台上的审判组，大皇子不改往日傲慢任性的脾气，将脚架在桌上一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支着下巴，大皇子多以不耐烦的冷哼应答种种指控。
　　议长拉姆斯菲奈德正色道：“殿下，请您严肃。”
　　洛半闭着眼斜视他：“你们在浪费本皇子的时间。”
　　格拉素吉公爵重重地咳嗽一声，蒂奇侯爵脸色灰白拿出药瓶开始吃药。
　　拉姆斯菲奈德发问：“殿下，您对上述指控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洛冷笑：“本皇子只承认‘贻误战机’一条。”
　　没有为自己的罪行做出辩解的皇子殿下最终被处以解除军职的惩罚，大皇子的第一军团即刻解散，原军团所属人员分散编入第五、第九、第十五军团，那是三支常年驻守帝国荒僻边球倍受军部冷落的“杂牌军团”。
　　必须为战败负责的琉卡上将在陪审团反复考虑其之前战功的前提下，被判解除军职流放索玛监球，不得上诉，即刻执行。
　　两天后，押送琉卡上将前往索玛监球服刑的船舰在航线上失踪，消息传回帝都，议院正好通过调查“忠诚号”超空间引擎改进试验泄密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