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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4
      十月的最后一天,大冼沙的天空阴霾不见一丝阳光,迷路的孤鸟哀哀鸣叫着停栖在路旁挺拔的柏树上,低垂的铅灰色云层仿佛就悬在人们的头顶,不知何时雨会降下,黑色车队肃穆安静地缓缓前行。
      这一天不同以往,它沉重而悲伤,就连早早赶到墓地现场报道的媒体都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罕见的平缓的语调淡淡地简单陈述……
      八具棺材,一群哀恸的人。
      风笛手站在树下吹奏出幽远的安魂曲,乐声牵引着看不见的灵魂盘旋在墓地上空,最后瞧一眼留恋的尘世……
      突然,一束阳光刺破浓厚的云朵,半大的孩子握着母亲的手,不经意间仰头,好像看到透明略带白色的人形飘向那束光明……
      第一颗雨珠落下,摔在坑底的棺材上,破碎的雨点溅开一朵小小的花,顷刻间就被铲下的泥土掩埋……

      这一年的夏天还没有结束,大冼沙人为他们的噩梦举行了近十年来最隆重的集体葬礼,八名被烧得严重炭化的人质零碎的遗体分装在八具棺材里,按照大冼沙的传统入地土葬。
      没有人花心思去关注警察总局局长撤职审查面临包括受贿、渎职、招妓、危害公共安全等十余项控诉的新闻,也很少人注意到对堪索斯家族的指控增加了非法占有能源星体、瞒而不采恶意囤积、哄抬能源价格牟取暴利、以非正当竞争的手段控制能源市场等多项罪名。
      相比之下,那名蒂奇海洋购物天堂持械劫持人质惨案中唯一的幸存者终于清醒的消息更能引起大冼沙人的兴趣。

      投影屏幕上正在直播墓地葬礼,大雨最终还是降下,墓地里一顶顶黑色的雨伞连绵似云,隔着不远的距离看去,密集的雨幕后那朵落在地上的黑云朦胧地散去……
      躺在病床上的幸存者面色苍白地望着屏幕,当镜头掠过唯一一座刻着无名氏的墓碑时,他嘴唇上最后一点血色也瞬间褪尽。
      不是!
      握紧了拳,面如死灰,心底却坚持告诉自己,那里面躺着的一定不是那个人。
      发誓要守护的人,即使豁出性命也要守护好的人,如今在哪里呢?
      他不是——一个称职的管家……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活下去啊。】
      他记得那个人的叮嘱。
      【你一定要活下去!】
      危急时刻,却再顾不上那个人会不会因为他不珍惜自己的生命而生气,一心只想着要保护他无论怎样都要保护他,可恨自己只是个管家,擒拿格斗剑术刀法枪械一窍不通,最后能做的只有乞求……
      不相信他死了,不相信自己拼命的结果是没能保住他!
      尚虚弱地靠在床头,努力回忆梳理着他所知的所有事情:劫持,护着小孕人,最后的记忆是在水下二十六层某家形象设计室门口的公共区域,人质被杀是在升降梯里升降梯困在水下二十三层和二十四层之间……
      是谁杀了人质?
      如果是劫匪,为什么会留下他这个活口?是疏忽还是故意的……
      警方对事情经过的推论是:因为人质在二十六层企图逃走自救的行动激怒劫匪,导致劫匪对领头人质施以暴行击打至昏后,将剩余人质驱赶进三号升降梯,而后残忍杀害并纵火焚烧尸体以毁灭不利证据……不想最后两名劫匪间发生激烈枪战,同归于尽……
      结案的新闻发布会开在他清醒之前,虽然警方向媒体陈列的证据中并没有关键证人的证词,但那些证据确凿有效,发布会现场言辞犀利目光敏锐的媒体记者也没有就事情经过提出异议,大概除了亲身经历过事件的所谓的“领头人质”,再没人会质疑警方的推论。
      那个人……肯定不在那堆焦黑的碎块里!
      为什么他一醒来警方就要求他保持沉默并有警局高官以探视之名暗示他承认警方发言人在新闻发布会上所说的一切呢?
      大冼沙警察总局到底想隐瞒什么?
      那个人现在在哪里呢……

      窗外雨势转大,斜探出头的花枝被豆大的雨点打得七零八落,团团锦簇的嫣红花朵不多会儿便尽落枝头只剩下几片深绿的老叶犹在风雨中轻颤不已。
      又到了护士巡房的时间!
      棕发黑眼个子高挑的护士小姐一路走过来脚步轻巧基本上没有声音,关切地询问1127室的老人头疼还有发作吗,温柔地给1128室的熟睡少女掖好被角,最后走到尽头冲着守在1129室门口的年青警察嫣然一笑,纯情的警察先生伸手弓腰推开门扉,甜美的护士小姐轻声道了句谢谢。
      “今天还好吗,幸运的人?”
      刚被送进医院,尚的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物件,接收他的医生在登记时只能空出他的姓名栏,而当他是唯一幸存者的消息确定后,医生护士们便都称他为“幸运的人”。
      即使清醒过来,尚也拒绝吐露自己的真实姓名,“幸运的人”就这样沿用下来。
      在这个年代,要想查明一个人的身份不是多难的事,只要取得基因样本和库存信息进行比对确定,很容易就能完成。
      但是,医生只管治病救人,确认身份什么的那都是警察的事,医院可不想操那份闲心。
      既然警察都没查出他的真实姓名,那么护士们很乐意叫他“幸运的人”。
      这个护士算是老面孔,尚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还好。谢谢您的关心。”即使到了这种境地,管家也不忘交际礼仪。
      接了一杯水,拿着药片走到床前,护士的站位巧妙地挡住三个监控器,至于最后那一个监控器,只能拍到病人的后脑勺和护士美丽深邃的黑眼睛。
      一边递出药片,护士笑吟吟地问,“那么,你想出去吗?”
      尚惊愕地抬头,却被护士捧住脸印下突如其来的深吻。
      柔软的嘴唇,火热的喘息,奔放的动作。
      杯水洒落一地。
      在管家反应过来之前,大胆的护士将温文英俊的病人压倒在床上,分开双腿以跨骑的姿势翘起丰美的圆臀,一手扯下发卡甩头松开蓬软的长发,从肩膀滑落的头发正好遮住两人的脸,低下头亲昵地细吻着管家的脸颊,护士小声地表明身份。
      “夫人让我来帮助你。”
      管家不是天真的人,没那么容易上当,“夫人?”
      张口暧昧地咬着耳垂,护士细声说出密语,管家眼神一动视线落在护士大力撕开的领口处,雪白的胸脯上纹着一个长剑与鸢尾花组成的图案。
      “我的任务是,必须把你弄出去。”护士欠身拢了下披散的长发,眼角流溢出冰冷的光芒。“如果你拒绝,那只好让你做死人了。”
      ……

      从葬礼回来,车停稳前助理的通讯器响起,确认过后打开传输过来的视频文件,将光脑本转向坐在对面的蒂奇侯爵。
      短短两分二十七秒的视频剪接,记录了医院里那位幸存者在护士的帮助下成功逃离的全过程:
      激情假戏让监视的人放松警惕;
      微笑着一刀割断门外警察的喉管;
      将人藏在运尸车里镇定自若地通过侧门;
      从停尸房直下地下停车场取车飞车冲出封锁嚣张离去……
      “这个护士……不能留。”侯爵的手指骨节分明,说话停顿的时候,那只苍白的手恹恹地扣在光脑本边沿。“跟紧些。把人弄丢的话,也不用回来了。”
      助理深知侯爵清淡语气后的威胁绝不仅仅只是威胁,每一代的蒂奇赢得慈善家美名的同时,手上沾染的鲜血只怕连穷凶极恶的暴徒见了都要甘败下风!
      “是。”将指示吩咐下去,助理暗地里小心地观察侯爵的面色,从抿起的唇角不难看出侯爵今天心情不太好。
      侧着头看向窗外的侯爵感应到手下目光般地转回头来,助理低着头在光脑本上飞快地敲打出一串串详细指令,侯爵眯起眼意味不明地沉默。
      这时已到达目的地,宏伟沧桑的蒂奇本宅矗立在一片苍绿树林包围的空旷地上,黑色的建筑庞大而繁复,尖耸的塔楼直插云霄,在灰暗的天光下逼出阴森恐怖的气氛。
      侯爵刚下车,负责家宅事务的管家就恭恭敬敬地附上来低声禀报,“大人,有客来访,在书房等您。”
      侯爵原本就乌云密布的心情又添一道浓痕!

      坐在历史悠久的古董沙发里,暗红色的皮面衬着光亮的紫缎长裙,雪白纤细的手里握着一本金纹黑皮的古书,帝国公主与生俱来的尊贵无须更多的修饰,那种暗涌的奢华气息弥漫整间书房。
      这一次跟在公主身边的黑衣护卫是个矮个子男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藏身在暗淡的阴影里,站姿笔挺而标准,自从进入这个房间一动也不动。
      翻过又一页,纸质的书页在翻动时发出轻微的沙嚓声,华眼也不抬,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调慢慢说,“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你们太子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潜伏二十年,从罗昂家的养子到皇家卫队小队长,付出多少努力才培养出的高级间谍,竟然会为了一个孕人轻易暴露身份……该说太子痴情,还是傻呢,格纳达中士?”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华自嘲地笑了笑,偏头傲慢地用眼角斜睨过去。
      “哦,我忘了,因为弄丢了保护对象致使任务失败,你已经不是什么中士了,要不是身负重伤后来还英勇无比地救了父皇,你现在恐怕连一等兵都当不了。”华啧声叹道,“我猜那个被你扔出船舱的孕人医生到死都不知道像他那种小角色从一开始就被上司抛弃了吧。”
      真是可怜!华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地笑起来。
      笑过之后,华敛色正颜,合上手里的书放到小桌子上,那只手压在书上手指缓缓抚摩封面上凸出的花纹和书名,“既然决定要合作,就拿出诚意来。我最讨厌身边跟着别人的走狗,还得提防什么时候就被咬了!”
      矮个子的男人仍旧一声不吭,就在华以为怎么都激不起他的反应时,他出人意料地开口了,“是的,殿下。”
      沙哑过头的声音,那是声带严重受损后侥幸还能发出的声音,沙哑中透出诡异,难听得令公主皱起高贵的眉头。
      忽然,书房的门从外推开,蒂奇侯爵抬指把助理留在门外,独自迈进书房直朝书桌后的位置走去。
      “殿下。”落座后,侯爵手肘支在扶手上,十指交握抵在唇前,用眼神无声地作出询问。
      “要想抓到狡猾的猎物,当然要用最好的猎犬。这就是我选好的猎犬。”华的言下之意,是要把护卫留下来进行三人密谈。
      侯爵略一沉思,默许了护卫留下,助理无声地关上门亲自守在门外。

      十一月的毗莱,扬起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碎的雪花还没落到地面,在空中就基本上化开了。
      雪下得太早,不是好事。
      小孕人裹紧身上厚厚的大衣,肚子被完美地遮盖起来。
      在旁人眼里那只是个短发的少年,很怕冷的样子,偏偏穿不起价格不菲的轻便控温服,只能一层层地把衣服摞在身上,还把大衣领子立起来挡住脖颈和下巴。
      走在右边的纯爷们一言不发地解下围巾绕到小孕人脖子上,系好围巾就退回两步远的位置,满意地看着那条毛茸茸的大围巾把小孕人的肩膀完全覆盖,垂下的流苏在夹着雪花的风中微微拂动。
      两步,现在是两人之间最默契的距离。
      小孕人能接受,纯爷们也满足。
      很怀念那些能肆意抱住小孕人把耳朵贴到肚皮上听胎动或者过分地按着小孕人随心亲吻肚皮的日子啊!
      可是,信任被自己亲手破坏了,两步的距离再进一点都会令小孕人不安。
      暂时……就这样吧。
      稍稍落后的纯爷们盯着小孕人笨拙的背影,安慰地想着。
      住在一个屋檐下,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慢慢努力,多给他一些时间,总会重新接受自己的吧。
      狭长弯曲的街道犹如迷宫般错综复杂,回家的路两人不是第一次走了。
      夜幕降临后,沿途小酒馆外穿着短裙长靴的年轻女人多了起来,用浓艳的妆容掩饰真实的自我,红润的唇瓣吐露甜蜜的谎言,苦闷的男人只要花钱就可以从她们那里得到安慰。
      “小弟弟,这么晚了还到这里闲逛,可不安全哟。”
      女人们调笑着,描出精致眼线的猫眼娇媚地弯起。
      “要不要姐姐陪你,可以免费哟!”
      明低着头只顾匆匆赶路,或许他知道女人们的话是对他说的,但他也装作没听到的样子,从女人面前快速穿过。
      “呀呀呀,在害羞呢。”
      笑声远远地甩在身后,爬上石阶,转过弯去,接下来的巷子又背又暗灯塔的光都难以照到里面。
      一束光亮从后面打过来,不用回头都知道,是纯爷们跟在身后给他照明。
      这是只属于两人的巷子,纯爷们一边警戒着周围,一边分心难得浪漫地幻想,要是一直走下去,只有两个人,没有尽头该多好……
      不切实际的美梦注定没法实现,看似很长的一段路,走下来不过两三分钟,出了巷子再过一条街道,远远地就能瞧见他们住的房子前,忽明忽暗的路灯下,一抹孤独的身影伫立良久。
      有点呆愣地隔街对上那人投注过来的灼热视线,小孕人心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纯爷们果然还没把那盏破灯修好!
      同一时刻,纯爷们心里阴暗地咒骂:怎么就醒了呢?那一下都没把他砸成白痴,真是奇迹!是谁放他出来的?他又是怎么找过来的?当时真该狠狠心下手再重点不留活口……

      不受欢迎的孕人管家貌似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来访是多么地不合时宜!
      小孕人跑过去一把抱住管家,把头埋在管家的胸前久久无言。
      被抱的人一脸恍然如梦似惊似喜的表情,愣愣地僵直身体站在原地花费了半天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小心地抬起手臂,试探地碰触了下怀里的人,没有消失原来不是幻觉!
      可是正当尚想抓住机会回抱回去的时候,小孕人忽而默默地退后两步,温暖的怀抱骤然冷却,管家霎时清醒过来。
      “我饿了。”小孕人说,语态自然得好像管家不过是出去买了趟菜。
      原来他还是需要自己的啊……
      孕人管家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照顾好孕人的起居生活。不用说煽情的话语,不用流感动的眼泪,只要小孕人一句简简单单的“我饿了”,就能令他甘之如饴。
      看着小孕人开门进屋留下敞开的大门,尚幸福地笑着喃喃,“阁下,我回来了……”
      忍下将管家撵出家门的冲动,纯爷们暴躁地狠狠抓扒自己的头发。
      其实他动根手指就可以把管家干掉,然后……纯爷们翻眼望天,脑海里想象出来的只有那两步的距离随着管家被干掉猛然变成银河系的直径……
      习惯了暴力解决问题的顶尖雇佣兵不得不放弃固有思维模式,咬牙委屈地忍受着管家无异于鸠占鹊巢的卑劣行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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