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天菜怎么办》李察

15、Chapter 15 “抄袭风波

　　寒假像只无忧无虑的小狗，匆匆跑过。
　　开学前的最后一个周末。王承煦今晚得参加每学期开学前的班会。开班会的时间是晚上七点，翟曦打算明晚亲自带王承煦去吃学校后门的冒菜，然后坐在车里等他开完班会一起回去。

　　“你真的不打算住校吗？”翟曦躺在王承煦身上，见他半分收拾行李的势头都没有。
　　“你是上学期就没住在学校了吗？”
　　“算是从这学期开始。”

　　翟曦从他身上起来，皱着眉，“那万一晚上宿管查寝怎么办？而且，如果上下午都有课的情况，你在学校还能午休。”
　　“不会的，”王承煦抬手去揉她的耳朵，低声细语地保证，“大三大四很多学生在外实习，宿管是不会再查寝的。而且，比起寝室，我更宁愿回家。”

　　“是吗？”翟曦当年一直住在学校，并且她们整个专业的寝室都很少缺人。
　　“嗯。我寝室内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回家了，去了也没办法住人。”
　　“好吧。”

　　翟曦躺了回去。
　　冬季一过，穿衣打扮不再像之前那么臃肿，王承煦身穿一件灰色连帽卫衣外套，微长的发尾扫过帽檐，垂眸盯着翟曦的脸，什么也没做，姿态放松。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进了通电话。
　　翟曦余光瞥见，正想替他拿过来，王承煦先她一步。一手扶着她的胳膊，谨防她滑落，另一只手拿过手机。
　　来电显示——辛明伦。

　　王承煦想了半秒，接通，“喂。”
　　“你什么时候到学校？”
　　“赶在班会点名前。”

　　“这么晚吗？我还想和你一起吃晚饭。”
　　“我吃了晚饭再过来。”

　　“那到时候我在教学楼下等你一起上去吧？”辛明伦提议。
　　“干什么？”王承煦轻笑出声，带着几分自嘲，“我不会和他动手。”

　　“我哪是这个意思，”辛明伦否认，“你要动手，我就给你当帮手。你要不动手，我就给你镇场子。”
　　“其实我已经不纠结了。”
　　“你能放过自己就好，晚上教学楼下等你哈。”

　　翟曦听不见对面说什么，但光凭王承煦的回答，就感觉他还藏着事。
　　“你要去打谁吗？”等王承煦挂了电话，翟曦问。

　　动手和打人，二者意思虽差不多，但前者听起来就像是成人之间的纷争，而后者听起来很像初高中社会哥姐在校门口寻衅滋事。

　　“宝宝，”王承煦将手机丢在一边，“我怎么会打人。是之前和室友闹了矛盾，他喜欢动手。”
　　“啊？”翟曦霎时变了语气，她才不管矛盾的前因后果，义无反顾站在王承煦这头，“这种人，就该打。不过你还是学生，不要亲自动手，万一记了档案就不好了。你可以告诉我，我找人打他。”

　　王承煦低笑出声，觉得翟曦实在太过可爱，可爱到他很想咬她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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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五点半左右，王承煦开车到学校后门冒菜店附近，找了个临时停车位停了车。
　　翟曦拉着他轻车熟路地走进去。店面不大，一直都只有两间门市，左边这间门市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一个冷藏柜，柜子里全是各式各样放在方形塑料盒里的食物。冷藏柜旁有个小的金属架，架子上放着透明塑料盆和夹子。

　　翟曦拿了盆塞进王承煦手里，她自己也拿了个，“这家店荤素不同价，得分开装。”说着就开始往盆里装食物。

　　她除了不爱吃猪肉，其余的不挑，王承煦也不挑食。为了照顾两人的口味，翟曦每样菜都夹了些，最后付钱时一共付了七十几块钱，外加翟曦的一听可乐。
　　关于王承煦，唯一很符合他自身刻板印象的是，他看起来像只喝矿泉水的人，他本人的确不爱喝饮料，尤其不喝碳酸饮料。

　　红油味很足，当端上桌的冒菜热气冲天。翟曦不管不顾地往嘴里塞了块鱼豆腐，烫得她龇牙咧嘴，王承煦真怕她把嘴里烫出泡，伸手接在她下巴下，“吐出来”。

　　但翟曦的口腔快速运动一番，咽了下去。咽下去时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块滚烫的鱼豆腐滑过食道产生的热意。她拍开王承煦的手，喝了一大口冰水。红着脸煞有介事地提醒他，“你别学我，得放凉再吃。”

　　王承煦问她刚才被烫到没有？
　　翟曦说没有，这种情况其实时有发生，她都习惯了。
　　于是王承煦拿了双新筷子，将淹在红油下的菜夹起来放在面上，翟曦吃的时候温度正好。

　　两人吃饱喝足，翟曦先去车里等，王承煦进校参加班会。
　　刚进校，转过弯，就见辛明伦插兜站在路灯下。

　　“不是说在教学楼下等吗？”
　　“怕你走别的门进，还是在这里等保险，”辛明伦笑着过来，撞了下王承煦的肩膀，“终于见上面了，前段时间可把我吓惨了。”

　　说的是王承煦自杀那件事。
　　王承煦事后将这件事告诉了辛明伦，因为辛明伦其实是唯一一个站在他这边且已知事件前因后果的人。他不可能和父母说这些，也不会和翟曦说，只能简明扼要地说给辛明伦听，说得很简单，大致是他暂时住在嘉林县，试图跳桥时被人救下。

　　辛明伦问他救他的好心人是谁，王承煦没说，只说是嘉林县的一个本地人。后来辛明伦一直催他去医院看看，心理疾病和生理疾病一样，会死人，同样值得关注。

　　但当时王承煦已经碰见翟曦，并且过上了一小段非常幸福的时光，他不想让翟曦知道他不是个正常人，虽然翟曦肯定有心理准备，毕竟自己当着她的面有过自杀行为，但他还是不想和翟曦谈这些事。

　　两人上二楼，找到对应的班号，谷晓冬和方竟也在，他们坐在最后一排正朝他们看过来。
　　王承煦沉静移开目光，挑了个角落位置坐下。

　　辛明伦则坐在他左侧，隔开谷晓冬和方竟的视线。
　　导员就坐在前方第一排，见时间到了，随便点了个学生上台点名，点名后把从教务抱过来的书给发下去，交代了本学期的一些注意事项后，将谷晓冬叫上讲台，“让我们恭喜谷晓冬同学荣获国际青年设计师大赛尺素奖，并成为AURALIS的品牌设计师。”

　　这是一件学校也与有荣焉的事情，少之又少的在校生能够获得尺素奖并被品牌方看中，签约。
　　谷晓冬在众多同学的注视下，笑着分享自己的心得和经验，谈吐大方，温文尔雅。
　　当然，其中不乏某些好事的学生，扭头寻找王承煦的踪影，找到后落下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谷晓冬有意避开王承煦的视线，身体偏向右侧，刻意不看他。但王承煦的视线太有攻击性，让他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像被光源吸引的飞虫一般，与他视线撞上，再仓皇躲开。

　　没意思。王承煦想，他之前怎么会因为谷晓冬恶意抄袭一事而一蹶不振呢？
　　分明他本人看起来这样不堪一击。

　　谷晓冬说完，班内响起掌声。导员简要总结，放大家回去休息，提醒明天早八不要迟到。
　　王承煦看了眼手机，七点四十二。曦曦或许已经等急了。

　　他起身，从后门出去，辛明伦紧随其后，嘴里振振有词，“谷晓冬简直不是个东西，怎么好意思站在讲台上分享所谓的成功经验？他得尺素奖的那份稿件，作者分明是你，为什么大家都不相信呢？”

　　因为王承煦当时太相信谷晓冬。
　　造成现在这种局面的，除了谷晓冬的贪婪外，还有他的掉以轻心。谷晓冬在大一下学期，经常夸赞王承煦，还会在各科组队时把王承煦带上。让王承煦误以为谷晓冬是值得结交相信的好友。

　　王承煦走得很快，辛明伦问他现在是住在家里吗？王承煦说对，是住在家里。
　　“你住哪里？我也不想住学校，要不然我过去陪你？”
　　“不用，”王承煦建议他可以在川江大学附近找个小区，离得近上课方便，“我住得远，来回得开车。”

　　“正好啊，要不然你和我一起找个二居室住？”
　　“不不，”王承煦想也没想，直接拒绝，“我养了只猫，猫不亲人。”
　　“行吧，”辛明伦觉得自己租房的事情得提上日程了。

　　两人在临近校门口的分岔路口分手，谷晓冬站在更远的一盏路灯下，望着他这边。王承煦的视线扫过他模糊的脸未做停留，转身朝翟曦的方向走去。

　　车内，翟曦已经无聊得睡了过去，她拿王承煦脱在车里的外套盖在身上。王承煦先将刚在班会上领到的各专业课书放在后座。而后，他打开副驾的车门看了好一会儿，才从车头绕过去，绕到驾驶室，捡起翟曦丢在驾驶位上的手机，坐了进去。

　　尺素奖对于服装设计者来说，都是天花板级别的奖项，含金量极高。
　　关于尺素奖，王承煦自大二起开始准备，一直到大三，筹备了一年多。最后原本出自他之手的留白系列作品，被冠上谷晓冬的名字。

　　这件事的前因说起来很简单。大二时，谷晓冬在寝室里听王承煦打算参加这个项目，他主动提出与王承煦组队参与。当年王承煦为了得到母亲的认可，也为了能丰富自己的简历，废寝忘食地参与了大大小小很多项目。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如果与谷晓冬组队，他可以轻松很多，并且也有时间同时参加别的项目。

　　而且，他一直都想感谢谷晓冬校内对他的照顾，所以他并没有多加考虑，直接同意了。
　　谷晓冬承诺，王承煦是第一作者，而他排在他后面，他的目的是能蹭一个奖加分，顺利保研。

　　而事实是，主要在后勤方面协助王承煦的谷晓冬抢占了王承煦的第一作者身份，并且最后连王承煦的名字都没提到过。

　　事后，王承煦试图与谷晓冬理论。并且也在社媒上找到尺素奖的邮箱等，反映这件事。但，首先尺素奖完全不受理解决作者间的纷争问题，尺素奖的策划团队，几乎每年都会碰见类似的事情，抄袭、过度借鉴等等，这种事情避无可避，他们无法解决。只能在报名参与的界面留下醒目的红字提醒参与者，切勿抄袭借鉴。

　　但这种类似空喊口号的警告没有任何作用。

　　于是王承煦找到谷晓冬，提出如果他现在撤回报名表，他同样可以按照原先说好的来，给他第二作者的身份，助力他顺利保研。谷晓冬翻脸不认人，说留白系列的作者本就是他，一直是他在跟进。

　　王承煦只好找到学校，谁知谷晓冬用指导老师这层身份，拉拢了院长，他想往上升，需要这种美名。

　　没办法，王承煦想把这件事发在网上，借助舆论的压力。但他本人极其不愿意面对复杂的网络环境和压力。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想将自己暴露在网络上。

　　王承煦气不过，在寝室打了谷晓冬一拳。很重的一拳，谷晓冬的左眼眶肿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尤不解气，砸了谷晓冬的电脑和手机。

　　这件事被不少同层的其他寝室的同专业学生知道，方竟告诉他们是因为王承煦嫉妒谷晓冬得了尺素奖。
　　方竟与谷晓冬站在一头，除了他俩本身关系近外，最为关键的是，谷晓冬将得了尺素奖后的几万块钱奖金，全都给了方竟。方竟那时候缺钱，又身处艺术学专业，同专业同学名牌傍身、穿金戴银，他们家为了供他这位艺术生，连房子都卖了一套，哪有闲钱给他挥霍。

　　后来王承煦就从宿舍搬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