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远渡[系统]》帛非

2、第一章（1） 那架势挺像

　　婴儿的啼哭声，煎蛋落入锅里的滋滋声，吵架拌嘴声，上楼的脚步声，老人的戏曲腔调，鸟儿的鸣啾，猫的呼噜……这充满烟火色喧嚣的嘈杂，在混沌幽暗的意识中劈开极窄却又极亮的一条缝，像极了黯淡之夜平静海面上一掠而过的闪电，在瞬息间归为平静，让意识继续沉沦于无边无际的深海。一切的一切，都被裹在身上的散发着熟悉的混合着阳光的橙花香味给氤氲开来，让人毫无防备地进入了久违的安心。

　　等到意识彻底清醒，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多，那些冰山之下被忽略的似近还远的声音上演了一轮又一轮，此刻也已经沉寂了下去。

　　乔屿眠捂着被子又在床上坐了许久才起身，拉过外套穿上，先是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又把窗户打开来，冷空气在一瞬间灌入，冷热交替间她接连打了五个喷嚏才缓和过来。

　　转身进浴室，洗漱之后换了身衣服，戴了顶帽子后拿上钥匙下楼去。

　　她住的地方是一片红砖的老小区，建造年代久远，一共六层，她住在了顶楼，还多了一个小阁楼和一个露天的阳台。

　　正值午饭时间，食物的香味从各处飘了出来，让她已经饥肠辘辘的胃更是雪霜加双，她忍不住把左手放在腹部，踩着虚浮的步子出了楼道。

　　左拐，大约两百米的距离，有一家不起眼的小店，此刻店内店外的餐桌上，零零星星有几个用餐的人。

　　“姜姐”，乔屿眠走进店里，选了靠近门口的右侧的一张桌子，拉开椅子坐下。

　　“特意给你留的”，被称作姜姐的人动作麻利的端出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两只碗和一个笼屉，能看到冒出的白气。

　　“谢谢姜姐”，乔屿眠也没跟她客气，先是喝了口纯豆浆，然后开始吃包子。

　　姜佳佳转回后厨，没一会儿拿了个装着菜的篮子出来，就坐在乔屿眠对面，边摘菜边闲聊：“我就说昨晚看到你那灯亮了，今早总等不到你来老张楞说是我看花眼了，幸亏给你留了吃的。”

　　自从五年前乔屿眠搬到了这一片，就成了他们家的常客，只要在都会来他们家吃早点，而且每一次来点的都是同样的东西，再加上姜佳佳善交际，两人很快相熟了起来。

　　乔屿眠已经吃了两个皮薄馅多的包子：“嗯，昨晚到家快九点了。”知道自己回来肯定是没有精力做其他事了，之前特意找了春婶把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但因为天气原因航班不确定，所以除了冰箱里的水之外并没有准备食物。

　　国外的一个月，她的生物钟极其紊乱，让本就有失眠的她更是煎熬，到后边她索性破罐子破摔连药也不吃了却意外让她的后半个月睡得舒坦，但她也知道自己的情况明白只是一时的，昨天都已经做好了一夜醒到天亮的准备了，却十分罕见的被困意包围，回到家洗完澡几乎是倒头就睡，而且睡得极沉仿佛要把她之前的睡眠全给补回来，要不是肚子饿，她觉得她能一直睡下去。

　　“你这次出去的时间有点长啊，都大半年了”，姜佳佳从旁边桌把纸巾给她拿过来：“要不是遇上刘大姐，我都以为你搬走了呢。”

　　她只是隐约知道点乔屿眠的工作，差不多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地，但像这次一般一走就是五个多月没回来的，她也是第一次遇上。

　　“我还没吃够你们家包子呢”，乔屿眠把最后一个包子吃下，终于感觉活过来了，甚至还有点撑。

　　姜佳佳为人热情又真诚，她才来了两次就把她对食物的喜好都记得清清楚楚，除非特别说过，不然都不用她自己点餐。

　　又有客人进来，姜佳佳把两只碗叠在一起，一手托盘一手菜篮子，走了两步又回头道：“晚上来家吃饭，我让你张哥给你做好吃的。”

　　他们家的小店只卖早点，而且大多数顾客都是附近住的街坊邻居，往往不到中午就能卖光关门。

　　“好”，乔屿眠起身准备付钱，手放进口袋习惯性地摸现金却什么也没摸到，转头对上贴墙上的付款码，才想起手机也没拿，一时有些无奈地对着后厨喊道：“姐，我待会儿下来给你钱。”

　　她这一个月，过得可真是浑浑噩噩：在国外总是习惯性地要扫码付钱，可扫了好几次都扫不出来才意识到所处的环境不能进行便捷的手机支付，昨晚打车回来后更是随手掏了包里的英镑就给司机递了过去，弄得司机和她两人都很懵，还是司机先反应过来说已经支付过了，笑着说如果满意可以给个五星好评。

　　乔屿眠上楼先拿了钱下来付过账之后，路过旁边水果店的时候发现已经有新鲜的枇杷，便买了点慢悠悠回家。

　　将整个屋子做了一个彻底的大扫除之后，乔屿眠才把已经充好电的手机开机，一瞬间涌入了无数的信息，提示音响个不停，她索性把手机扔沙发上，给自己泡了一壶玫瑰花茶，而后才重新捡起手机，先给要好的朋友家人发了信息，而后才挑拣着一些信息进行了回复。

　　只是，当她看到工作群的消息时，脸色变得沉静了下来，但似乎是早有预感，不爽之后甚至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放松，还带了一点……可惜。

　　但她并没有做任何发言回复，看过之后，她点开群的信息，而后毫不犹豫点击了退出。刚操作完，一通电话便打了进来，她按下接通键，对方的话语便劈里啪啦传了过来，她只是等着对面稍微停顿的间隙做个简单的回应表示自己在听。

　　一通电话打了快一个小时，因为一个人住，她索性点开免提放桌子上，从旁边抓过一本书一心两用。对面的人好像知道她的心不在焉，终于是挂断电话。

　　乔屿眠看了眼时间，已经快要六点，窗外灰蒙蒙的飘着小雨，她把窗户都关上，找了件羽绒服穿上，而后拎了把伞下楼，先去商店买了点东西，往六栋的姜佳佳家走去。

　　姜佳佳的女儿沐沐今年八岁，上小学三年级，因为乔屿眠的到来，姜佳佳给她的舞蹈班请了假，吃过饭后便去做作业去了。

　　乔屿眠和姜佳佳坐在沙发聊天，房子只有八十来平，沐沐的卧室兼具书房的功能，从她们的角度正好能看到爸爸在辅导女儿做作业。

　　姜佳佳吃着梨小声道：“以前我总觉得，沐沐开心就好了，学习什么的也不是那么重要，可自从辅导了她的作业，我觉得自己离慈母形象越来越远。”之前网上看到那句“没有作业母慈子孝，一辅导作业鸡飞狗跳”她还觉得夸张了，后来才知道还是保守了，她就给看了两次，已经不想再碰。

　　“张哥挺有耐心的”，乔屿眠知道姜佳佳虽是抱怨，但心里是幸福的。

　　“是，他对女儿可比我耐心多了”，姜佳佳附和：“从他的长相一点看不出来，我才认识他那会儿都有点不敢和他说话。”

　　张超一米八的个儿，长了一张看起来不好惹的脸，可实际上只是不善言辞，但温柔又耐心。姜佳佳却正好相反，一张娃娃脸看起来人畜无害，可性子爽朗，急起来的时候还有些吓人。

　　“和我外公有点像”，乔屿眠想到了什么。

　　她外公看起来很严肃，一脸凶相，别说小时候，就是现在，她的朋友见到外公都是立马变得乖巧，那效果立竿见影，比上学时候的教导主任还要厉害一点，但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婴儿嘹亮的哭声忽然间响起，惊得趴在乔屿眠怀里的狸花猫猛地弓起身子，机警地转动着脑袋左右张望，半晌也没找到危险的源头警报解除复又趴了下去，抬起前腿在乔屿眠身上巴拉了几下后闭上眼睛重新打呼噜，就像它刚才根本就没动过。

　　“这都好久没听到哭得这么大声了，乍一听还挺吓人”，姜佳佳看看猫，道：“你楼下那间屋子租出去了你知道吗？”

　　“嗯”，乔屿眠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猫的毛：“看到门上贴了新的对联。”人没见过。

　　“七月份租出去的吧”，姜佳佳估摸着回忆了一下：“是一对小夫妻，孩子也才几个月大，我之前还想他们是不是不知道房子的情况，后边有天下午我在楼下遇到那个妈妈带着孩子在晒太阳聊了下，才知道是知道的，不过他们胆子也是大，更何况孩子这么小，小孩子的眼睛是能看到一些我们大人看不到的。”

　　乔屿眠的手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继续撸猫，同一时间身上的猫好像有感，睡梦中把脑袋往她手的方向拱了拱似是安抚。

　　她当时是通过中介找的房子，来看的时候是闵娴陪着，看的就是她住的这一套和楼下那一套，可能是她当时出的价钱比较高，对于这两套中介都不怎么推荐，特别是楼下那一套，说是出过事，被叫做凶宅，她和闵娴都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事，但最后闵娴还是让她选了现在这一套。虽然她一个人住也没问题，但也没有拒绝朋友的好意，而且在搬过去之后闵娴硬是陪着她住了一个星期等她进了组才回家。而她住进去之后，楼下那一套房也断断续续租出去过几次，但时间都不长，最长的三个月，最短一个男生就住了三天，搬进来和搬出去的时候乔屿眠都在家，那架势挺像是落荒而逃的。

　　“七月半的前一天，他家那娃忽然间哭得惊天地泣鬼神的，她刚哭没多久周边三四个的小朋友也开始哭，那声音真的是……惊悚又凄厉，瘆人得很”，姜佳佳看了眼自己睡得无知无觉的猫，但她现在想起当时那哭声还不寒而栗汗毛竖起呢：“也是那一晚，我第一次见猫不仅能竖起尾巴，而且毛也是一根根立起的，跟漫画画的一模一样，而且那一哭持续了快半个小时，我听着都怕那小孩子出事，不过后来就没那么哭过了。”

　　聊到这个，乔屿眠斟酌了一下：“姜姐，我可能要搬走了。”

　　她也是回完消息才做下的决定。

　　“不会是因为我给你讲的这个吧”，姜佳佳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吓到她了，语气有些着急：“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乔屿眠道：“是之前就有的想法。”

　　姜佳佳顿了一下：“也好，你一个小姑娘在这里确实不安全，你那男朋友也几乎见不到人，搬出去也好，什么时候搬？”

　　老小区的好处是人情世故大家邻里关系很亲近，很好的印证了那一句“远亲不如近邻”，但这并不代表就安全，这两年还好些了，前几年出过好几起事故，他们现在也在攒钱，想着给沐沐换一个好一点的环境。

　　“大概在年后”，乔屿眠估摸着给了一个时间。

　　两人又聊了几句乔屿眠才离开，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她把带回来的手工饺子放进冰箱，从手机联系人列表找到人，给对方发了条消息后去洗澡，等弄好已经十点半，对方给她回了一个时间。

　　雨比之前大了些，给人湿漉漉的感觉，还能听到雨点打在屋外树叶上的声响。

　　她把所有的窗帘都拉上，而后把屋里的灯都换成了橘色的暖光，钻进被窝继续看下午看了三十来页的书。

　　冬天的冷能让人冷静，雨的冷也能让人冷静，平时偶尔的车辆喇叭声好像也在雨中消了音，就连辅导作业的鸡飞狗跳好像也因为冷变得理智起来，全世界只余雨声淅淅沥沥，滴滴答答……

　　据说雨声是最适合催眠的白噪声，特别是伴随着雨滴打在树叶上的沙沙声，仿佛置身于森林深处，给人安宁与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