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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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常来”是平安镇上最小最便宜的客栈了。它便宜，不仅在它位置的偏僻，更在它破陋寒酸格调低下的外表和内在。但也因为它便宜，这儿的客人也是不少，落魄之人常选这里，附近做工的人也会在下工后来喝上两杯掺了水的酸酒，要上一盘最便宜的小菜。
正值下工时间，狭小的店堂内坐满了附近的工人。在人声嘈杂中，一身破衣的玲珑抱着暖炉，缓缓从店内走出，身后跟着同样衣衫破旧的小华。
玲珑慢慢穿过人来人往的大街，往镇角一家包子摊走去。小华紧跟在后。
在背对街道的凳子上坐下来，老板立刻热情地说道：“玲珑，又和弟弟来吃包子，今天还是老样子？”
玲珑笑道：“是啊，赶快把包子拿上来吧，闻到这包子的香味，我口水都下来了。”
老板笑得灿烂，动作麻利地在她的面前放上两个个大皮薄馅香热气腾腾的包子，又放上一小碗清汤。小华面前是十来个大包子，一小碗清汤。
玲珑拿起包子，苦大仇深地狠狠咬上一大口，大嚼起来，任馅汁顺着嘴角流下来也不管。
看着吃相比自己更加惨不忍睹的小华，她笑出声，扭头去看周围人的吃相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
看了看去，大家伙儿都差不多，这下她心理平衡了，扭回头继续啃她的包子。
“老板，先来八个包子。”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到小华的身边，说道：“小兄弟，可否拼个桌？其他桌都坐满了。”
玲珑口中大嚼着抬起头，循声望去一下愣住了。
那说话之人看看小华，又扭过头向她看来，一下也呆愣住了，半天才不可置信地低喃：“牡丹……主师……”
玲珑一下子回过神来，想要将满嘴的食物咽下去，不想口中食物太多，咽得又太猛，一下子噎住了。
小华见状，一个跨步过来，用手轻轻捶着她的背心，一边拿起那碗清汤喂她喝下。
好半天她才缓过劲来，抓住小华的袖子胡乱抹着脸上被噎出的眼泪。
又喂她喝了口清汤，看她没事，小华又坐回去继续啃他的包子，对站在桌边的人视而不见。
最初的惊慌过去，玲珑笑着说：“坐吧，不用客气。”
那说话之人依言坐下，不错眼珠地看着她轻声道：“主师，您怎么在这里，怎么弄成……”
“怎么弄成现在这个狼狈样？”她苦笑一声，拿起包子慢慢啃着，“一言难尽。木音，你怎么在这儿呢？”
看着老板将八个包子放在自己面前，又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木音才回道：“自从您失踪后，大家疯了一样四处找您，但整个京都找了几遍，都找不到您，我就猜想您可能已不在京都了，就出来四处寻找。上个月，偶然听说有个黑发黑眼的人出现在这一带，我就赶过来看看是不是您，没想到真的是您。”
看着木音风尘仆仆的脸上终于放心的笑容，玲珑苦笑一声：“黑发黑眼吗？恐怕不是我，我哪里还是那样一个人。”
木音有些错愕，不甚明白她的话，问道：“主师，您怎么这么说？”
玲珑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将头上的包头巾一把拉了下来，银灿灿的长发如瀑布般直垂到地。
木音目瞪口呆地看着，
玲珑也不说话，将头巾放在一边，继续啃着包子，不过动作倒是文雅了很多。
小华抬起头，看看木音，又看看玲珑，低下头继续狂啃自己面前的包子。
好半天，木音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嘶哑地问：“主师，您的头发……”
玲珑瞟了他一眼，无奈道：“一言难尽，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木音盯着她，眼中有遮掩不住的痛惜，问道：“主师您现在住在哪儿？”
看了眼埋头苦吃的小华，玲珑道：“我和弟弟小华现住在‘好常来’客栈。”
“我也搬到那里去，也可就近照顾您。”
玲珑看着一脸坚决的木音，不置可否。
当时，木音就带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住进“好常来”客栈。
将行李放下，不及整理，他就去敲玲珑的房门。
看见开门的是小华，他礼貌地问道：“我来找主师。”
小华一脸的防备，说道：“这里就我和阿姐，没什么主师。”
正无可奈何之际，玲珑的声音从房中传来：“小华，是谁？”
不等小华回答，木音赶快开口道：“是我，木音。”
“哦，小华，让他进来吧。”
小华瞪了他一眼，不情愿的退后一步，让他进去。
玲珑抱着暖炉，正坐在桌旁，桌上放着一个大坛子。
木音上前就要行礼，被玲珑止住了：“这些规矩就算了，坐吧，不用拘礼。”
木音坐下，转头去看关了门正面无表情慢慢走回来的小华。
玲珑循着他的目光看去，笑道：“小华是我收的弟弟，一直在我身边照顾我。”
木音又多了看了小华几眼，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回头看着玲珑问道：“主师，这段日子您是怎么过来的？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听了这话，玲珑神色惨然道：“不要再叫我‘主师’了，我现在这样子，哪儿还像个主师？我现在叫玲珑。”
话既开了头，后边就好说了。玲珑满面凄苦地向木音讲述了自己这一路的遭遇：如何被人掳去，如何被风所救，如何被人下毒。只是她有意略去了后面的部分，只说自己在路上遇到了一位好心的老先生为她解了毒，后又遇到了小华，两人一路辗转到了这里。
木音一声不响地听着她的讲述，脸色阴沉，双眉紧皱，双手握拳。
听她讲完，木音终于出声问道：“您为何不回梵谷呢？”
她凄苦一笑：“我身无分文，又一无所长，一路只靠着小华帮人做工挣钱，如何走得这么长的路途。再说，我如今这副容貌，即便回了梵谷，又有谁肯信我就是主师呢？到时也是如此落魄，说不定还要受上一番羞辱，那又何必呢。”
“那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我现在多活一天已是庆幸，哪有什么打算。”玲珑自嘲。顿了一下，又道：“木音，你还是回去吧，不用在这里照顾我了，依你的能力，当能找到更好的老板。”
木音双目炯炯的看着她，语气坚定：“我千辛万苦才找到你，看你住在这又脏又臭的地方，听你受了那么多的苦，我怎能抛下你不管。”
“我以后再也不会是什么主师了，也无法付钱给你，甚至可以说，除了这副破败的身子，我是一无所有了，跟着我没有任何好处，只能被拖累。”玲珑声音苦涩。
“我不要什么好处，也不要你付钱给我，我出来寻你，我照顾你，是我愿意的，不是为了那些东西。”
“小华可以照顾我的。”玲珑摇头。
木音急切道：“他看上去连自己都不能照顾，怎么能照顾好你？况且现今各国都在重金悬赏你，所有人都想抓住你，他如何能保护你？而我不同，我能保护你，照顾你。”
玲珑定定的看着他，双唇颤抖。木音的话真令她心动。
“好。”她的声音轻颤，眼中有什么在滚动。
听到她的那个“好”字，木音轻吐一口气，展颜而笑。
将木音送到门口，玲珑关上门走回桌边。
小华铺好床，将暖炉中的火炭换上新的，放入玲珑的被中，又转身从坛子里倒了一些药酒递给她，轻声道：“主子，黑鸦带来了一些东西。”
“嗯？什么东西？”玲珑接过药酒，一口饮尽，问道。
小华将一个小小包裹打开，放在她的面前，里面是一支竹管和一只小小的锦盒。
她取过锦盒打开，内中是一只耳钉和一张纸条。
打开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一帆风顺。
将纸条交给小华处理掉，她拿起耳钉端详。耳钉的形状是一朵开到极致的黑色牡丹，不知是何材质做成，竟放出莹莹光亮。
让小华帮忙将耳钉戴在自己的左耳上，她轻声问道：“消息传出去了？”
小华一边打量着耳钉是否戴正了，一边轻声回道：“是。”
“十二少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十二少已经进入飞云山庄，但可能要花费一些时日才能接近核心。”
“告诉十二少，不需着急，一切以安全为前提。”
“是。”
木音早早就在玲珑的房门外等着想要见她，但玲珑睡懒觉已成了习惯，即便是现在的境况，她也是没要改变这样的习惯。是以木音只好在门外徘徊，等着她醒来。
小华是早知他在门外的，但他既不出声，也不叫醒玲珑，只是暗中加强了戒备。
出来前，云首领曾专门将他叫过去，命他万事要以主子的安全和健康为前提。作为一个优秀的鹰眼，他是不会在主子睡觉的时候打扰她的，除非是万分紧急的事情。
时近中午，玲珑终于醒来，睁着眼窝在床上，不知在想什么。
小华早已起身，正坐在桌前剥几只煮熟了的蛋，这是她每天都要吃的。
她又在床上赖了一会，才缓缓坐起。
看她准备起身，小华立刻放下手中的活，擦擦手，拿起床前的衣服披在她的身上，说道：“主子，木音侍卫长在门外等了很长时间了。”
“嗯，知道了。”说着摆摆手，示意穿衣这活她自己来就可以了。
“我去打点热水来，您好洗脸。”说着转身开门出去。
一开门，看见木音正杵在门口，他回身带上门：“阿姐正起床，你还是等一会儿吧。”说着也不管他，径自走了。
木音被玲珑请进去时，她已经洗漱好，将小华剥的几只蛋吃了，正准备喝药酒。
木音走至桌边坐下，皱眉道：“怎么刚起床就喝酒？”
她端起药酒一口饮尽，才道：“中毒后，毒已深入体内，虽是解了，但体寒的病症是留下了，每日必须以酒御寒。”
木音点点头，仔细看了看她的面色，确实不如以前红润，苍白了很多。
正要说话，小华端了两碗热汤进来，放到桌上，又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内中包着几只包子，道：“阿姐，吃饭了。”
玲珑笑看着木音道：“要不要一起吃？”
木音看着桌上那几只冷硬的包子，眉头皱起。曾经穿华服美裳，吃山珍海味，有成群侍从服侍的人，现今穿着破旧的衣服，吃着冷硬的包子，她竟落魄至此。
仿佛没有看见木音脸上的表情，玲珑笑着将一只包子递到他的面前。看他摇头，不以为意地将手中的包子给了小华，自己又拿起一只，就着热汤，吃得津津有味，倒似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什么苦的。
吃完饭，小华收拾了桌子，木音才道：“您下一步有何打算？”
“四海为家，到处走走看看，到江湖上逛逛。”玲珑漫不经心说道。
听了此话，木音神色一凛道：“江湖险恶，您还是离得远点好。”
“无妨，我这样的人，想是无人会理睬的。”她不以为意。
“各国现今正在重金悬赏您。”
“他们重金悬赏的是黑发黑眼的主师，哪儿是我这白发的无名之徒。”她的目的就是到江湖上去，还要拉着他一起去，怎会被他几句话吓退。
木音看着一脸无所谓的她，坚定道：“请让木音跟在您身边。”
玲珑故作为难的低头沉思片刻，复又抬头笑道：“也好，有你在身边，万一有事，我和小华也有了靠山。”稍停又道，“我打算明日离开这平安镇，你看如何？”
“一切凭您吩咐。”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