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好时光 不想死了都 ...
更深露重,宴知行加上了一件薄氅衣。
今年宫中裁制的春衣,玄色为底,压边布满清雅隽永的彩线,数种寓意吉祥的卷纹铺陈其上,底边满绣一圈代表皇室的太阳玄鸟图纹,金银绣线交织出煊赫逼人的灿灿权势。
宴知行神情未变,但华衣加身,白日那一副好脾气随和公子的模样,好似也跟着那一身雾蓝色的春衣一道被掩盖,消融在了皇室的威仪之下。
一步步踏入院落,属于宗室子弟宴知行的谦逊平和褪去,骨子里大燕太子宴璟泽的尊贵倨傲渐渐显露。
“公子。”值守的下人见到他们躬身行礼,头一直朝着宴知行方向低伏,直到人都走远得看不见了才起身继续自己的活计。
“公子。”
“公子。”
一路行来,遇到仆佣侍卫不在少数,宴知行走过的地方零零散散或跪或蹲了一串人。
“公子。”
在宅邸深处小院前顿步,门口值守的护卫整齐划一半跪见礼,除去呼声,肃穆空气里只剩下衣料摩擦声和零星的刀剑清脆撞击。
小院窗户还亮着,一灯如豆,晦暗且飘摇的烛光好似随时都要被这铺天盖地的黑所吞没。
在干什么,看书吗?不像。
铮——
古琴弦响,且悲且泣,悠远的乐声中不时伴随很重的滑弦嘶哑。
天高地阔,水宽山远,人一下子在琴音中变得微如尘芥渺渺不堪提。
宴知行站在院外听完了整首曲子。
门吱呀一声打开,随着仆佣的见礼,一盏又一盏灯火次第燃起,点亮了站在内室深处的那个清瘦身影。
分别小一月,衣衫看着还是空空荡荡的,也是不知他们两谁才是不久人世的那个。
“太子殿下。”
看清楚来人,白衣青年急急起身近前来行了隆重的跪拜大礼。
礼毕深深伏地,宴知行不发话,他便好似扎进了地里低得起不来一般。
数个呼吸后,眼见着那身影一动不动,宴知行轻叹道:“起来吧。”
章怀闵又重重磕了个头这才起身,他的书童上前搀扶被章怀闵挥退,宴知行看着他站起来,宽大的衣袍像一张布一般虚虚蒙在他身上,头抬起来,眼窝深陷两颊也突兀地凹进去,很是憔悴。
看模样他两还真是半斤八两。
宴知行摇了摇头,“现下的你若和我同行,怕是再不会有人认错皇子与伴读。”
章怀闵眼珠子木讷地转了下,拘束道,“殿下说笑了。”
“说笑?”他不是个会说笑的人,当然,也不排除是被某个人传染了。烦人的人。
宴知行付之一笑,拢手往里走去,沉声缓缓道,“我们聊一下吧,怀闵。”
小院内外灯火通明,成群仆佣无声穿梭。
福安起了个手炉放宴知行手边,还是江眠给的那个,簇新的银丝手炉边缘已经被热气熏烤得泛出了黑色,宴知行慢慢转动着细瞧,“不知不觉都这么久了,我还记得到的时候本地人说正在倒春寒,得多多加衣,一转眼,我也换上了襕衫。”
章怀闵在宴知行对面落座,背直挺挺的离椅背空出一段距离,双手放在膝上,坐得四四方方的,眼眉低垂道:“烦劳殿下病体为我奔波操劳,逸兴实在惭愧。”
放在膝盖上的手稍一用力手背便凸显出嶙峋的筋骨,肩背平直到板正,腰身也是直杵杵的,章怀闵整个人像是拉满了弦的弓,紧绷到坐立皆难安。
宴知行就这样看着章怀闵,看得对方头越来越低,再收几分下巴都要杵到胸口上去。
宴知行忽而一笑,“你这个样子,倒是有几分第一次觐见我时的拘谨。”
“好多年前了,现在想起来却还历历在目。”
“那时候我刚从中宫换到行宫,身边一下子空了下来,某天小舅领了个小少年来,说是族中亲眷,来的时候小舅是牵着你的,介绍完了,身边人却只剩了半个。半个身子露在外面,半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往小舅身后藏严实了。”
那个时候都小,没有那么多纷杂的心思,紧张就是真的紧张。
白衍把章怀闵推出来,小少年还踉跄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了似的,磕磕绊绊行礼,口中唤着太子殿下安好,手却忘了枕在额前,那头便砰一下好大声地磕到了地上,吓了宴知行和白衍一大跳,赶紧将人拉起来查看,怀闵额头已经是通红的一片。
“小舅问你疼不疼,你呆呆的,看起来都没反应过来。”
章怀闵思绪也回到了那一天,“殿下见笑,那年头一次见贵人,失了礼数。”
“那是,后面熟了,胆子就大了。”
拢共七八个少年,挑一个作伴读,一个作习武的陪练。
伴读宴知行挑中了章怀闵。
“刚来的时候本本分分的,身形也还没有长起来,老师罚了什么也都一一照做,抄书抄到半夜把自己给累倒了,要不是我帮你求太傅,病好了你还打算继续抄写来着。”
“不过你学得快,后面等太傅老师们都认定你老实后,倒是方便了很多。”
“那盏醒狮灯笼现在都还在我殿里挂着。”
章怀闵也想起来了,不由浅浅笑了下,“万幸头天过节,老师们也不会特意来看我到底带了多少节礼,不然放食盒也藏不住。”
“我记得还是父皇赏你的螺钿提盒,当年宫中总共就上贡了三件。”
章怀闵手指搓了搓,“不是,是陛下赏给小国舅,小国舅当着陛下的面转赠我的。”
他口中的小国舅便是宴知行的小舅白衍,在礼部任职,朝堂上下尊称一声小国舅。
宴知行还有一位大舅,在内阁经营多年,现任内阁首辅,官员们则爱以白首辅称呼。
宴知行眼中焦点虚化片刻,“那天也是一个节日吧,我记得……”
章怀闵是老实孩子,但为人并不木讷呆板,刚开始有些畏惧宴知行,相熟之后放开了很多,宴知行也会教,身边大人的性情摸得透透的全然告知章怀闵,日子久了他不出面,很多事情章怀闵顶着那张老实的脸反而更容易得逞。
当然也不是些什么大事。
多是带些时兴糕点、节气礼物,还有都城书斋里正流行的笔墨纸砚进行宫。
那两年除去病倒的时日,细细想来,竟都是些轻松写意的好时光。
哈,正是,他也是过过些舒心日子的。
但少年的小伎俩并不会总是得逞,也有被抓包的时候。
“那年你让我坐你仪架里扮作你,我想着你很快就回来,还在里面吃糕点,车帘拉开我还招呼你来尝尝,哪知回头一看,太傅脸色铁青站在外面,吓得我半死。”章怀闵道。
“我当时好像是想去外围看看猎鹿,人倒是没什么事,但回来的时候太傅黑着脸站着,你长跪不起,我还用更衣借口糊弄。”
章怀闵学太傅捋了捋胡子,“结果太傅就这样问你,肠胃可是出了什么问题,去了三炷香之久,你还不信以为太傅诈你,睁眼说瞎话只去了一炷香……哈哈哈哈后面从你开始,一车的人挨个儿伸手接太傅他老人家的板子。”
宴知行怀念:“那个时候得有十三四了,太傅他也已经有小两年没对我动过板子。”
“太傅近来可还好?”
章怀闵喝了口茶,身体姿态在旧有的儿时光景中慢慢松缓了下来。
宴知行:“他老人家身子骨健朗,孙子读书很不错,就是那个……大舅家表妹开始议亲了……小舅去岁刚得了个男孩,长子……”
暖黄的烛火晃动,
气氛就在闲杂琐碎中慢慢变得温吞家常起来。
其后宴知行又问章怀闵这两年在江南学堂读书的光景,听着自己曾经的伴读悠悠讲述。
还挺正常的。
许不是每个人都能把简单日子讲得活灵活现、五光十色。
渐渐渐的,宴知行喝水多了,说话少了。
等章怀闵意识到自己的声音空荡荡在屋子里显得干巴巴的单调时,一下子又缩进了自己的壳子里,挺直了胸膛,变回了那个拘谨小心的模样。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最后一句说完,章怀闵又动了动身体,无法安坐。
宴知行点了点头,也不说话,眼瞳沉沉的一片墨色,觑得章怀闵莫名心悸。
几个灯花爆开,细碎微小的噼啪声炸在空气里清晰可闻。
宴知行看了福安一眼,福安对身边人比了个手势,屋内伺候的下人安静有序地鱼贯退出内室,十几个人的屋子转眼就剩下五人,宴知行福安崔九,章怀闵还有他唯一一个长年伺候的书童。
宴知行看向那书童,书童慌张看向章怀闵,得到了主人的首肯,行了个礼跟着退走。
“殿下,可是要说些什么?”
宴知行久久不开口,章怀闵熬得受不住了,开口问道。
宴知行又喝了口水,咳了两声,平复后将手炉放近了些,看着手炉上翻转的手掌,平静道:
“是有些事情要问你。”
“但你已经告诉我了。”
平地惊雷,章怀闵手不可控抖了下,茶水全洒在了身上,他却像是感受不到一般捏紧了茶杯。两个呼吸后,章怀闵如常道,“殿下说笑……”
被宴知行打断,“你长进了。”
那视线明明没有看他,章怀闵却仍旧感受到了那股无处不在的贵人威仪。
“是好事。”
“我来之前总是怕你太心诚,被人算计,现在安心多了。”
“殿下……”
宴知行:“章宜年一案都城里一点风声都没有走漏,短短两三天便办完了,我知道的时候,流放你的旨意已经随着刑部官员走了半个月有余。我谎称想游历大燕山河,恳请下江南,父皇拦了拦还是允了……前几日我见了汪阁老门生,苏州刺史萧阳冰,他……”
章怀闵:“汪阁老这些年屡次上书废太子,他门生的话断不可信啊殿下!”
宴知行脸上还是没什么波澜,视线仍旧在手炉之上一瞬不瞬道:“他门生的话可能有假,但他的话我还是信的,我十岁前汪阁老曾教过我课业,他一心只为大燕,数年来兢兢业业从不参与党派争斗。”
“汪阁老亲笔信,上书,若我有疑虑你或可解答。”
章怀闵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其实到了这里,各种消息一凑,大致内情阁老他已经告知了我。”
“是从白家内部出的岔子,对吧?”
章怀闵缄默,但视线已经低了下去,不敢再看宴知行。
宴知行笑了下,“办得快,是因为父皇想瞒着我,不愿走漏了风声。阁老要保他门生,同时汪嘉言向来和白家白衍不对付,数次恳请废太子父皇不允,白家真要出了点什么事情,他必然是巴不得我睁大眼睛好好瞅瞅的,能忍到现在,按他那个炮仗脾气已是难得。”
“殿下……”章怀闵声音发起颤来。
宴知行忽地问他:“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选你当伴读吗?”
每个少年都是不同人推荐来的,老实说,章怀闵在里面实在不算是出彩。
“我对外的说辞其实有几套。我对父皇说,我和你聊得来,你投我眼缘。对小舅我说,当然得选我母家的人我才放心,他荐来的,自然是最好的。对太傅我说,尚不知自己时日还有多少,先用着老实人,若有一日我身体能大好,再加几个精明的伴读也不是问题……”
宴知行哂然,“但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我拿得住你。”
“你心诚面嫩不善说谎,数日观察下来,只要一有点什么心不宁,手上的小动作就多,以前还有别的更明显的,在我的告知下你后续慢慢都改了,但我始终留着这个没提。”
“因为我受够了谎话,不管是为我好还是要害我的,我都受够了。”
“原是想着,要是哪一天真的大限将至,至少身边还能从你嘴里套出来几句真话。”
“谁能想到,你当伴读时没用上,却是今日派上了用场。”
章怀闵如遭雷击,立即往回想去。
“不用想了,提起小舅时,你都有些不对劲。碾手指,看地面,摸衣角。中间有关他的我说错了几句,你也没有纠正,如果不是没有用心听,便是心烦意乱,已经留意不到这些枝节。”
话语稍顿了顿,宴知行叹道:“往年提起你是他荐来当伴读的,你总是会感激夸赞他一两句,今天却一句话都没说。”
“跟他有关对不对?”
“灭门之恨,不管他究竟做了什么,只要有牵扯,常人都很难掩饰得很好吧?”
“更何况,这件事对你来说,不过也才过去两个月而已。”
宴知行声音仍旧是轻的,不带多少情绪。
福安却惊讶地看着章怀闵在他的言语下紧紧握起了拳头,额头青筋贲起,极为痛苦难耐的模样。
等那双紧闭的眼睛再睁开,章怀闵浑身颤抖,血红的眼不可自抑地落下泪来。
宴知行见此也阖了阖眼。
“殿下……”章怀闵抽了口气,死死压抑着道,“贵为千金之躯,身体要紧,万不可因此事而乱了心神,导致病情加重。”
福安有些目不忍睹了。
宴知行:“你知道父皇为什么同意我来苏州吗?”
章怀闵重重吸了两口气,看向宴知行。
太子殿下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好似随口一句道:
“因为我没有多久了,逸兴。”
“我同父皇说,不想死了都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抱憾而终。”
宴知行又叹了口气,很轻,语声也出奇地平静。
彷佛一根羽毛没有重量地荡在空中。
“决定搬去行宫那天我对自己发过誓,总有一天,我身边人不会再一个接一个地枉死。”
当年在宫中的女官、女使,还有从小一道的大伴,他都没能保住。
哪怕去了行宫,按编号计,崔九也已经是他的第九任暗卫首领。
但好在近几年总算是安生了下来。
“苏州这么远我也来了。”
“有些事我不想死了都蒙在鼓里,带进坟里。”
“你觉得呢,怀闵?”
轻飘飘的话听入耳内却如有万斤,瞬间压塌了章怀闵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坚持,他泪流满面。
下一章入v了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啊
更新时间会改在2号零点,掉落大肥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好时光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预收:《反派跟着我穿回来了》救救救命被反派撅了 《和Alpha闪婚后》三次元怎么可能有alpha!? 完结老文:《夫君,我带球跑回来了》你未来老婆来了 《重生后被匹配给了帝国陛下》努力活命的第N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