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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我没生气 江眠对他的 ...

  •   福安一走,内间就剩宴知行一人,他知道自己该歇了,原本也是打算立即歇下的。

      拧着眉心又扶了扶额,脑子乱糟糟搅和成一团,想静下来,但有关江眠的画面与动作与言语像是打碎了的水中倒影,泛起绵延不断的涟漪,和福安所陈所述相互照应,一一都带上了他未曾留意过的别样意味。

      宴知行又想到了江眠的唇。
      饱满,红艳艳的好似山楂,开合间泛起一点若隐若现的水色。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圆月的中秋,在夜色里,在黑暗中,从男子肩旁看到一张鬓发散乱的脸颊,眼波荡漾迷乱着微微分开唇齿探出一点舌尖往上献,只是这张脸混沌里变成了江眠的模样,低低唤他一声,公子。

      宴知行一个激灵,四肢百骸竟是头一次涌出了微微生汗的燥意。

      都在想些什么啊……

      仰头,已经散下来的长发扫过脖颈背脊,是一阵不舒服的刺挠。

      宴知行伸手想拨,动作一滞。再继续,却是捞了一小撮捏在手里放于眼下。

      上段还是失色不太明显的深褐色,到了中段触感已经变得像稻草干涩,末端的发尾几乎每根都有情况不同的分叉,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焦黄,捋一把,不少干枯的发梢纷纷碎断在他手掌心。

      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他的发生得像母亲,幼时常常被宫人赞叹顺泽。

      但随着他身体越来越差,头发也跟着变得越来越糟,一年,两年三年?他已经忘了他到底有几年没仔细看过自己了。

      但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好看的。
      无非是一具日渐衰败的皮囊。

      宴知行往上捞了捞衣袖,皮肤惨白如纸紧紧贴在骨头架子上,青筋蜿蜒在手背手腕上仿佛都带着一层雾蒙蒙的死气,一点都不光鲜。

      喜欢他么。
      喜欢些什么呢?

      这一副被名贵药材死死灌出来的最后一点活人气吗?

      百年的山参,千年的灵芝,雪山巅之药莲,白睛山君的虎骨,梅花幼鹿茸角骨血,还有深山罕世的虫草……哪样他没吃过,哪样又不常年堆在他药房库里?
      江眠说教坊日进斗金,殊不知他这瘦朽的身躯,已经是金子能堆出来的最好形貌。

      但他没有多久了。

      再多的银钱也买不了生死。
      总有再多珍稀药材也无济于事的那一天。

      等他露出眼窝深陷、面色蜡黄、形容枯槁的将死之相,江眠还会喜欢么?

      四下寂然,但宴知行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他无声地笑了笑,莫名的燥意终于被骨头缝里恒久的冰冷感所取代。

      但他也不高兴。

      真的是……明明那么讨喜一个人,怎么就和他犯冲?
      他们大抵八字上就不和。

      江眠。江眠。

      怎么有这么能惹他厌烦的人!

      宴知行这一晚上没有睡好,魑魅魍魉似乎不止在他心底,也潜进了他梦里。
      他一下子变得很小,回到了刚到行宫的头几年,那个时候大舅小舅还常常来探病陪护,为他身体想些办法,然后有一天舅母表妹也来了行宫,他当时还不太懂是什么意思。

      他的身体一贯说病就病,那次舅舅一家来小住他当晚就病倒了,舅舅舅母照顾他,只是不知为何连表妹都在一旁站着……也不知道哪天晕睡醒来,醒来便咳得停不下,内室只有表妹手足无措地守着,他见她神色惊惧,安慰了两句便打发她找福安前来。

      他年少时也更不惯在生人面前如此不得体。要脸。

      都说怕什么来什么,强忍了会儿,福安一来,他便呕了口血。

      血污刺目,把十三四的女孩儿瞬间吓哭了去……

      “宴知行?宴知行……醒醒。”

      有人在摇晃他手,嘶,好烫的人。

      宴知行一睁眼,便看见了凑近的江眠,对方一见他转醒,便露出个笑来。

      眼眸明亮,言笑晏晏。
      一下子将梦中那张惊恐哭泣的脸冲淡了去。

      “你醒啦,等等,我喊福安来,他担心得不行。”

      宴知行还没开口,江眠飞快地说完,宴知行视线里只能看见江眠转身带起的发尾飞扬。
      今天发尾小辫子里编入了五色彩绳,跟着他的发丝一起飘摇。

      宴知行:“……”
      罢了,就是这样的人,哪天素净下来,他说不定还会不习惯。

      动了动手脚,浑身骨头缝里都在发疼,宴知行怔怔,正要抬手摸额际,福安从外间匆匆赶来,一脸的担忧,给了他个准话,“公子你早间周身发热,叫也叫不醒。”

      哦。低烧了啊。

      仆从进进出出,一个二个皆是敛眉低目,轻手轻脚地行动无声,江眠看着一个下人将沏好的茶水端来,对他屈膝行了个礼,声音也放得低低,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青瓷的盖碗茶杯带着茶盏,从托盘移到紫檀桌面上,愣是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江眠死死盯着眼前的茶盏。

      等人一走,立即上手,噌,茶盖碰着茶身响起瓷器特有的脆响,再抬了抬盏托,噔,又发出瓷器和木材的碰撞声。

      Emmm……噌,噔,噌,噔,噌……

      “小侯爷,可是有什么不妥?”不知何时福安出现在身旁,一开口,吓了江眠一大跳。

      江眠定了定神:“吵到你了?”

      福安往后方床幔处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是公子让我出来看看的。”

      哦,吵到宴知行了。
      不对,这点声儿都听得见吗?

      江眠寻思着,手不由自主又拨了两下茶盏,第二声刚响,内里一个沙哑的声音忍无可忍叫道:“福安!”

      福安:“……”
      江眠:“……”

      憋着怒气,江眠听出来了。

      事实证明对方真的很生气,不出片刻,被请出去的不止那一盏青瓷的茶杯,还有拿着茶杯的江眠站在院子里。

      “看你们的人摆动的时候没声,我有些好奇,孰料我上手次次都有动静……”

      反正都被赶出来了,江眠呷了口晾得正好的茶水,同福安慢慢讲道。

      福安双手交握身前,也是局促,“其实没有多大动静,只是我们公子生病的时候就是听不得响,带出门的下人也都是清楚的……还望侯爷多多体谅,切莫往心里去。”

      江眠摸了摸鼻子,“我倒是还好,但我听着他挺生气的,不然你还是先进去看看他?”

      ……

      福安对着宴知行行了个礼,仔细端详他脸色,慢慢道:“早间刚把人手调度安排好,交给同方去办后,回来就发现公子不对劲,也不知我们的人什么时候能来,只得做两手准备,一边等人来一边差人去禀报小侯爷,崔九也同时派出去催同方……”

      “小侯爷听闻公子身体不适,过来看望,刚好跟同方崔九领回来的人撞到一起……院子里便有些慌乱……随后公子您醒来……”

      跟着便是福安给宴知行把了个脉,他们带的太医也来请脉,刚定下药物怎么用,他伺候宴知行服用药丸的时候,外间小侯爷玩起了茶杯。

      宴知行眼眉动了动:“他是来看我的?”

      “听着公子发热便来了,承吉说侯爷连早饭都没用完,一路直奔我们这儿。”

      瞧着宴知行不像生气,福安:“来了院子里,我们人手也没安排好,乱糟糟的,慢待了侯爷,万幸小侯爷脾气好,还主动提出看顾公子,让我先行整顿下人……所以直到公子转醒,才有人手给侯爷泡上茶。”

      宴知行没说话,静静靠坐在床头,黑色的发淌在身上,映着他漆黑的眼眸越发沉寂,偏偏脸色苍白如纸半点血气也无。

      “哦对了。”福安想到什么,转身捧了个匣子进来,递给宴知行,打开一看是两封文书,“章公子的身契与籍契,州府一大早就送了过来,侯爷直接让门房拿到了我们院子里来。”

      宴知行一摸厚度不对,籍契身契下方还压着数张银票,合计共六千金。

      福安:“这是教坊送给侯爷的赔礼。”

      宴知行纳罕:“他要给我们?”

      “侯爷原话说是给章公子的,并着之前浇坏的五千五百两金,待如意姑娘去银楼换好了新的银票也一并给我们送来。小侯爷说章公子如今孑然一身,后续还要去人生地不熟的北疆,文人重脸面,与其他和公子施惠,还不如将教坊的赔金一并予他,数目不少算个傍身,也算是教坊对章公子的些许补偿。”

      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听完福安说的,手又收了回来。
      看着手中银票,宴知行叹了口气,“他倒是人情练达。”

      “小侯爷还说,如若公子不愿,将银票送回即可,他到时候一齐退给教坊。”

      “……”却是连他的反应都想周到了。

      罢了。

      “给怀闵吧。”

      “喏。”福安接过了匣子。

      宴知行轻声道:“你让他进来吧。”顿了顿,再退步,“茶也可以带进来喝。”

      “……公子,侯爷方才已经走了。”

      “……”

      黝黑的眸子点了福安一眼,福安立即俯首添道:“但侯爷很是关切公子,走前还问公子身体如何,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宴知行蓦的打断:“从方才起说了他这么多好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福安一下子歇了声,额头几乎要抵到匣子上。

      “你怕我因为你昨夜的那番话迁怒于他?”

      福安喉结上下滑了滑干咽下一口唾沫。

      “我没怪他,我只是……”

      眼中焦点虚了一霎,心中五味杂陈,宴知行自己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索性闭目,摆了摆手,“下去吧,我歇会儿。”

      等内间没人了,宴知行看着头顶床幔,头脑清明。

      什么少年慕艾,
      他瞧着江眠对他的耐心还没对承吉好呢。

      哈。

      *
      午间起来坐了会儿,吃了药温度下去一点,身上还是痛,一点东西都不想吃。

      正闭目静坐着,福安来报,说江眠又来了。

      宴知行眼睛都没睁,“不见。”

      “真不见吗?宴公子?”窗户缝里霍然蹭进来一颗脑袋,头发里编着五色彩绳。

      “……”

      江眠笑嘻嘻道:“我可是不辞辛苦从珍味轩包了一桌子菜回来哦,承吉如意成祥现在都在酒楼吃上了,就我还饿着肚子念着你这个病号,给个面子嘛公子。”

      宴知行睁开眼睛,就看见江眠手臂也搭了进来,看着他歪头笑着。
      脸颊边上是院子里盛放的灼灼花树,好似特意为他作配一般花枝飘摇。

      江眠掰手指,“出名的菜品就有十几个,没点特别荤腥的,不过他家的特色就是荤菜素做,据说煮豆腐的高汤要从昨晚就开始熬呢……之前不是答应带你出去玩吗,马上就是上巳节,街上都开始准备了,我还想和你说说……”

      “……你话真多。”宴知行按了按眉心。

      江眠耸了耸鼻子,可怜兮兮:“说好的金兰之交呢,朋友只能扒窗说话吗?”

      宴知行眼皮一跳,斥道:“手拿出去,如此成何体统!”

      扭头却对福安没好气道,“请侯爷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我没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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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反派跟着我穿回来了》救救救命被反派撅了 《和Alpha闪婚后》三次元怎么可能有alpha!? 完结老文:《夫君,我带球跑回来了》你未来老婆来了 《重生后被匹配给了帝国陛下》努力活命的第N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