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承诺 找回神识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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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翻涌笼罩视野，惊雷轰然炸裂天际，紫电闪过，划破天幕，天空明了又暗，暗了又明。
沈沐清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已经被击穿，身子飘飘然，一会儿似浮于空中，一会儿，又好似千斤重般沉溺水中。
“大师姐别怕，昭儿在！”
恍惚之间，沈沐清仿佛听到有人在同自己说话。
那声音如此熟悉，好像，好像……
她想起来了。
是小师弟阎昭的声音。
可这滚滚天雷下，他一个练气入门的弟子，如何来得？
“走！”沈沐清半睁开眼，用力想要将来人推开，可重伤的身子已经完全使不上劲，布满伤痕的手只虚虚抬起又落下，她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呵斥道：“快走！”
“没事了，大师姐，没事了。”
阎昭微凉的手指温柔抚过她额间，轻轻捋了捋沈沐清凌乱的发丝，落下的手被他牢牢握在掌心。
沈沐清已经力竭，却仍旧努力睁着眼，她看见又一道天雷直逼向他们所在的方位……
大雨噼啪作响，不停不歇。
镇上最大的客栈在这场大火中被烧毁，阎昭抱着失去意识的沈沐清，行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
他需要先找一个落脚的地儿，将沈沐清安置下来。
“仙长——”
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追了上来。
阎昭置若罔闻。
“仙长！”卖莲蓬的小贩将纸伞撑在阎昭头顶，喘着粗气道：“仙长若是不嫌弃，不如去我家。”
阎昭现在的确需要这样一个地方。
“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小贩撑着伞给阎昭带路，穿过一条条巷道，沿路经过几间矮屋茅檐。
小贩名唤王大柱，是土生土长的青水镇人。
早年间，为了谋生活，他曾去到几十里之外的郡安县，在当地县令府上寻了个不错的差事。
可就在几月前，县令千金不知怎的，忽然中了邪，府中不少下人惨遭毒手，丢了小命。
他与妻子翠萍侥幸活了下来，却也不敢再继续留在府中。便纷纷辞了县令府中的差事，回了这青水镇。
“仙长，到了。”
王大柱站定在一间简陋的土胚小屋前，推开木门，便见妻子翠萍焦虑地站在屋门口，左顾右盼着。
“可算是回来了！”
翠萍不满地跺了下脚，对于丈夫冒雨外出的行为表示不满。
大雨刚一落下，王大柱便护着妻子先行回了家。起先两人并不知情镇上来了妖魔的事，只是那场大火闹出的动静太大，能在如此大雨下火势丝毫不减，还越燃越旺的，不是妖火，又是什么？
“都同你说了不会有事，怎的就是不信。”
虽念叨着，王大柱还是在进屋第一件事，将妻子拥在怀中，轻拍了拍对方的背，以示安抚。
自从亲历县令千金的事后，妻子翠萍便总是这般提心吊胆，担心有妖魔作祟。
“家里床褥都是干净的，仙长可先将这位女仙长放到床榻上。”
翠萍瞪了他一眼，手肘不轻不重地怼了下王大柱，随即从对方怀里挣脱，引着阎昭进了里屋。
王大柱在后面端来热水，他一介凡夫俗子，瞧不出陷入昏迷的沈沐清到底出了何事，也不知如何才能帮得上对方的忙，只尽自己所能，提供他所有的一切。
“叨扰了。”
阎昭的注意力全在沈沐清身上，话虽是如此说着，却不曾回头看两人一眼。
翠萍见状扯了扯王大柱衣袂，无声道：“先出去吧。”
枭月取走阎昭一滴心尖血后，曾言，沈沐清会于一个时辰后醒来。
阎昭便守在床榻前，静等了一个时辰。
“不要！”
沈沐清于梦中惊醒，睁眼便见着瞳孔泛红的阎昭。
“大师姐可是做噩梦了？”
阎昭侧身坐在床沿边，手一捞将人扶起。
沈沐清半倚在阎昭身上，眼神空洞又略微带着些迷惑地环视四周。
迟疑开口：“这里是……”
“先前我们在镇上碰上的买莲蓬的小贩，大师姐可还记得？”阎昭握着她的手，指尖缠绕，低头在其手背轻吻了下，“我们现在在他家。”
“卖莲蓬的小贩？”沈沐清气息不太稳，微喘道：“我们怎么会在这里？”她抓着阎昭的手捏了捏，似在感受什么。
“大师姐方才晕倒了，外面雨势太大，昭儿便自作主张，将大师姐带来这里。”
阎昭耐心解释道。
“雨？”沈沐清眼神有些许迷糊，“这雨竟然还在下吗？”
她下意识寻着窗棂的方向看去，许是因着下雨的缘故，木窗被紧紧合上，但窗外沥沥淅淅的雨声隔绝不断，悉数传进了沈沐清耳朵。
腰间探妖铃似乎动了一下，阎昭的手不知何时覆在上面，将其响动止于掌心，沈沐清未能察觉。
阎昭目光追随着沈沐清，眼神晦暗。
“大师姐？”
说话的声音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阎昭一手搂着沈沐清的腰，一手将沈沐清的手紧紧攥在掌心。
大抵是察觉到阎昭情绪的波动，沈沐清回握住对方的手，扭头对上阎昭微颤的眸光，轻声道：“阿昭，这太危险了。”
“危险？”阎昭有些听不懂沈沐清的话，“大师姐，昭儿不怕——”
危险二字还没说出口，阎昭忽而瞳孔瞪大，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看着微垂下眸的沈沐清。
刚刚，大师姐是主动亲他了吗？
唇边香软的触感还在，阎昭眼神呆愣，傻傻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可是我怕。”
沈沐清接过话来。
数以万计的天雷呼啸而来，一道道劈在身上，那锥心刺骨的痛感已经刻入骨髓。倘若这一切只有一人承受，也便罢了。
可偏偏阎昭出现了。
只一回想起阎昭出现的那一刻，漫天紫电雷鸣，沈沐清便觉心口好似被一双无形的手攥紧，胸腔又闷又疼，仿佛快要喘不过气来。
“阿昭，我怕。”
沈沐清抬起眸，蕴着湿意的眸子直勾勾盯着阎昭。
牺牲自己以救世人，乃是她一人决定。可若是有人因她的这一决定，而无辜丧命，却是她最不愿看到的。
“你……想起来了？”
这本该是最不可能的事情，可沈沐清的反应却叫阎昭无法欺骗自己。
“想起？”
意识渐渐回笼，沈沐清回想起雨中与顾今朝的一战，惊觉方才梦中经历，已经百年前发生的事情。
“是。”
她默了默，随即开口，同阎昭说起顾今朝交给自己聚魂珠，以及方才在梦中忆起的事情。
“也就是说，找回神识，会恢复记忆？”
阎昭眸色暗了暗，看神情，似乎在认真思考。
“或许。”
沈沐清同样也在思索这二者之间的联系，而不敢贸然定下结论。
若说二者之间有必然联系，可顾今朝给的聚魂珠中，有大半沈沐清残损的神识。然而如今神识入体，沈沐清却只恢复了天雷落下，自己失去意识前的一小段记忆。
若是说没有，偏偏记忆恢复的时机太过巧合……
“既是如此，只要找回剩余神识，一切便都明了。”阎昭扬起笑脸，指尖滑过沈沐清面颊，最后停留在她的耳垂，轻捏了一下，“大师姐何必如此忧虑？”
沈沐清却依旧沉着脸，眉头微蹙。
“阿昭，以后别这样了。”
沈沐清抓住阎昭不安分的手，神情严肃。
“我不要你救我。”
即便对方是与自己心意相通的爱人，沈沐清也不希望阎昭卷入自己的因果中。
“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沈沐清沉溺于自己的情绪中，未能留意阎昭低下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阴沉。
阎昭反握住沈沐清的手，牵引着将其手覆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他眼睛亮亮的，比沈沐清见过的所有奇珍异宝都要亮眼。
“感受到了吗大师姐？这里，”阎昭抽出一根手指，反手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它为你跳动着。大师姐若是想要昭儿好好活着，那大师姐先得答应昭儿，好好活着。”
与阎昭手指冰凉的触感不同，沈沐清能感受到来自对方胸膛炙热的温度，以及在这个位置之下，那颗因她而狂烈跳动着的心。
噗通——噗通——
“阿昭……”
阎昭倏然抬手，细白指尖抵覆唇齿，力道轻柔克制，止住沈沐清余下言语。
“大师姐，唯有此事，昭儿不能应允你。”
阎昭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互不退让的两人僵持许久，沈沐清忽而叹了声气，松口道：“好，我答应你。”
沈沐清于这世间，本无依无恋。
可既然如今自己这条命，是阎昭拼命救下来的。那么从今日起，她便为了他，好好活着。
天色渐暗，夜幕降临。
王大柱两夫妇备好晚饭，沈沐清与阎昭推脱不得，只好一同与两人进食。
闲暇时刻，王大柱提起群安县令千金中邪一事，沈沐清一听来了兴致，当下决定下一程便赶往此地，亲自会一会这附在县令千金身上的邪祟。
只是现下天色已晚，再加之外面大雨未停，赶路不便。
沈沐清与阎昭商量后，决定待到第二日清晨雨势减小后，再决定是否启程。
为了了解更多情况，沈沐清一直在正屋同王大柱两夫妻聊着县令府发生的怪事，连阎昭何时离开的，都没有注意。
屋外狂风呼啸，大雨滂沱，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反而越下越烈。
阎昭站在雨中，四周是枝叶繁茂、高耸入云的参天古木。
草木葳蕤，浓荫覆地，似天然屏障，将雨水隔绝在外。
“主人，这……”
伏在阎昭身前的少年双手朝上，掌心托着一透明琉璃小瓶，语气有些犹豫。
方才他在窗外可都听见了，主夫人因为找回的神识而恢复了过往片段记忆。
好在没有坏了主人的大事，否则主人这么些年费尽心思种在主夫人身上的情蛊，可就白费了……
阎昭面无表情地拿起琉璃小瓶，握在手中细细端详。
里面装的，是阎蜚收集的沈沐清残留在外的部分神识。
“以后非我应允，不得再出现。”
阎昭没有回答阎蜚的话，只是摆了摆手让人离开。
阎蜚委屈得不行，它也不知道自己只是离开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主夫人竟然就醒了……
“主人，那……”
阎蜚愁云满面地仰头看着阎昭，不知该如何是好。
“继续找。”
阎昭没看它，只是将琉璃小瓶中的那一缕属于沈沐清的神识提取出来，指尖凝出幽绿冷光，将其紧紧锁住，随后丢进了自己的神府中。
不管找回神识与恢复记忆之间有没有必然联系，阎昭都不可能冒这个险。
阎蜚不再多言，跃身而起，腾于半空中。
“是，主人！”
方才还持有人形的少年转瞬恢复原形，只见其眨了眨仅有的那一只眼，白首而牛面，身后长尾细如蛇，鳞纹暗幽。
竟是与那传说的中恶龙蜚，一般无二。
不过瞬息，阎蜚便消失在眼前。
阎昭掸去身上雨水，薄唇微动，顷刻间，土胚小屋再次出现在眼前。
屋内的交谈声不断，混杂在哗哗作响的雨声中。
阎昭推开门，身上的戾气早在进门前一瞬便消散不见。
“大师姐，快尝尝昭儿做的冰糖莲子羹。”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承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