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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伪善” 是我太善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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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一直说这可能跟校园霸凌有关。”李圆眼眶红红的,隔着眼镜,连眼睛都有些肿,变得有些小。
“那秦真跟林雯莎还有那个什么,王凝钰现在是一个新的小团体,然后他们把周絮叫到学校去对她实施霸凌对吧?”花花小心翼翼地开口顺手将纸巾递给李圆。
刚刚哭过的女孩有些迟疑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距离她被霸凌的那一年已经过去快三年了,她只是从秦真对周絮所做的事情里面看到了从前自己经历过的。
并且发现了这些可疑,所以才...这样笃定。
关于他们为什么去学校,只是提供了一种可能,还没有办法证明这一点。
“那这个异妖是个好妖啊,它看到了不公平事件,然后就去帮忙,只不过过火了。”穿着中式青色马甲的少女手指点在下巴上,认真想想,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
李圆沉默了,她欲言又止地看向白若离。
“可是,不能以暴制暴。”她弱弱地说了一句,“我们现在是异警。”
她刚才就是这么想的,只是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以为自己可以跟正常人一样讨论这个案件。
可.....当听到熟悉的事件重演,她没能忍住情绪,将过去在朋友面前暴露。
眼下的皮肤有些刺痛,她将纸张规规矩矩叠好,挺直了背。
“没错。但你也是受害者伤害下的受害者,我们也应该顾及你的情绪。”云听颂点点头,“如果你不想管这个案子,不必勉强。”
“嗯....”白若离看了眼李圆,“真的没事吗?”
李圆闻言,那股压下去的泪仿佛又要涌上来,她强压下情绪,点点头,目光坚定:“我不想逃避,而且...这个案子也是我的责任,她们受到应该有的惩罚了。”
秦真到现在都还在ICU里,没有办法出来,一直昏迷不醒。
“啪”地一声从身旁传来,李圆心尖不由得一颤。
“好!那我们就解决这个案子!然后再把他们的罪行曝光!”白若离也很坚定,目视前方,伸出手放在面前。
白羽侧过身,第一个搭上去,而后是一脸嫌弃的云听颂,李圆破涕为笑,抱着小猫,将爪子一起按了上去。
“破案,抓妖!找碎片!”白若离说着,狐狸耳朵从头上冒了出来,格外呆萌,彻底打破了这种氛围。
洁白的云飘荡在蔚蓝的天上,逐渐褪色,与粉色交织,迎来晚霞。
*
凌晨三点,异妖医院。
“探灵力维持只有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可以帮她屏蔽痛感,恢复一些中枢神经的联络,你们要问什么尽快。”
护士在登记表上刷刷记录着什么,随后将一张带有灵力的纸卡在门口的玻璃上,上面的时间开始跳动。
“哦对了,她的认知已经被初步覆盖,在这期间不会觉得异妖是奇怪的事情,但谈话结束她就会马上遗忘,所以一定要在时间到来前出来。”
“放心,我们知道规矩。”
云听颂朝护士点点头,抱着猫抬腿往前走,却不想一双手横在他身前,拦住了去路。
“未化形异妖禁止探护,请你遵守规矩化形,不然换人进去。”护士挑眉,没等话说完,打了个响指,将三花猫放在地上。
云听颂无奈看了眼李圆。
手指不自觉攥紧,与他对视的少女深呼吸一口,看了眼旁边正在研究受害者手机,试图找到有用东西的白若离以及白羽,站起身。
“那...那我来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十二点多的时候他们接到通知,另外两名受害者苏醒了。
林雯莎伤在头部,现在还不清醒,灵力强行控制会导致对方出现大脑损伤,所以只能先问问脑部已经恢复清醒的秦真发生了什么。
她的伤势其实比林雯莎要严重,但受伤的部位在腹部,不影响大脑的活络,所以可以暂时用灵力屏蔽她的痛觉,让前额叶主导,暂时压制杏仁核。
李圆一开口空气一阵凝滞,就连护士也感受到了这莫名的情绪。
走廊墙面是纯白色的,明亮的灯光悬在头顶,沉重的铁门被关上,座位跟房间只隔了一条狭窄的走廊。
把手转动,推开那扇原木色的门,放置在门板上的纸张时间跳动停止,逐渐组合成“30”,室内一瞬间微滞,阻力很快消失,如一阵看不见的光波推到那病床上。
病床上的少女面色苍白,佩戴着的呼吸机自动脱落,露出那张美丽的面庞。
秦真确实很美,是第一眼的感觉。
哪怕她此刻躺在病床上,身上那股明媚变成脆弱,却不同于懦弱,而是一种想要人保护的动力。
这似乎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没人相信她会是一个霸凌者,不光是因为外在的,更多的是因为她散发出的人畜无害感。
她瞪大双眼,轻咳两声,躺在床上微愣:“李...圆?真的是你,好久不见啊。”
秦真嘴角噙着微笑,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我还以为之前看错了,在魔法世界的时候,我看见你了,但我以为你已经转学不在滨海了,结果你还在。”
“你....是警察?我记得你现在应该是高中啊,啊我知道了,难道你没上学了?”
李圆指尖轻颤,心脏一僵,可很快,她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能用这样轻松地语气跟自己聊天,但她知道,她现在不能大声反驳或者质问,也不应该回应她。
脑海中过往的一幕幕都被美好覆盖,她面色如常,点点头。
“接下来我们会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如实回答。”她回避秦真的目光,只看着纸条上写好的问题。
“你也想尽快破案,找到伤害你的凶手不是吗?所以现在请你....回答我的问题,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隐瞒。”李圆握紧手里的录音笔,字正腔圆说道。
云听颂朝前侧一步,挡住秦真像李圆投过来的探究目光:“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请你完整说出来。”
秦真脸上的笑僵住了,她想要低头,却发现平躺着的视线无法落在伤口上,她也感受不到伤口的疼痛。
“我...那天晚上,就是约周絮出来玩,她有个东西落在我这里了。她来找我拿,之后....之后,她就跟疯了一样,力气也很大,突然爬起来,然后开始攻击我们。”秦真说着,一口气堵在胸前,让她无法将情绪宣泄出来。
“我说过了,需要你如实回答。”李圆听完,指尖掐住指甲边缘,声音异常冷静,“秦真,你为什么还要撒谎?你到底对周絮做了什么,真的只是出来玩吗?”
“在一个受害者面前,没有必要继续伪装你的伪善。”
李圆听见自己的声音,还有胸腔的颤抖:“只有你说真话,我们才能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如果你不说,我们永远也不知道为什么异...周絮会攻击你。”
说到最后一个词时,她声音淡了几分,眼眶都有些泛红。
秦真没有说话,而病房里也安静了很久。
云听颂开口,打断这种氛围:“你说说她攻击你时的情况,跟平时有什么不一样么?或者说,有哪里异常。”
秦真身上那种人畜无害的感觉淡了几分,却还是强撑着:“她打我就是一件异常的事情。”
“我说了,只是在跟她玩,然后她突然爬起来就掐着雯莎的脖子,就像狂犬病发作一样,怎么喊都喊不醒,力气也大地过分。”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那种肚子被活生生撕开的痛感,整个人忍不住颤抖起来。
早知道,那天晚上就不约她出来了,或者当时就不该松懈,让这个婊子可以起来。
秦真一直都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善良,如果她不善良,现在就不会躺在这里了,当时也不会让李圆为自己的档案记下处分。
她只是跟他们开了个小玩笑,都是朋友啊,为什么他们会觉得这些小玩笑是霸凌,是伤害呢?
这是存在于主观的东西,而不是客观的东西,但这些人都擅长将主观变成客观。
她忍不住出声:“也许是因为我太善良了吧,在那个时候了,还是不愿意伤害周絮,哪怕是自保。”
李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觉得,你很善良?”
秦真理直气壮地回头,眼里甚至带着一丝疑惑:“当然,我一直都很善良,我们也是朋友,但是李圆你先背叛这段友谊啊。”
“我又没有伤害过周絮,一直是她在伤害我。当时凝钰还想扒掉她的衣服拍照,但是我阻止了只是让雯莎给了她几个巴掌而已。”
她说出的话与那张甜美,人畜无害的脸极其割裂,云听颂拧眉,再次向前一步。
“你是说,她像得了狂犬病一样,力气大的吓人是吗?”他声音冷淡,不动声色切断秦真的主导。
秦真侧头,看向云听颂:“对。只是一点小玩笑,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那样,算是回敬之前她让我摔倒的事情吧,警官。”
“那你之前有对她实施过这种玩笑吗?还有,是什么东西落在你那里了,才能让她在那么害怕的情况下还来到学校。”
少年身量颀长,站定在面前,如同一棵高大的柳树,他开口,面色如常。
闻言,秦真脸上终于有了些别的神色,眼神闪烁,低头,放在病床上的手指轻点。
“就是一些,小东西。之前没有过,顶多只是朋友间的玩笑。”
李圆站在云听颂后面,有些看不清他的脸色,只能捂住胸口,死死咬住嘴唇,感受着那股迟来的可笑。
“好。那当时她扑向你们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剩下两个人又在做什么。”云听颂丝毫不接秦真的话,只一味问询,连基础的循循善诱都没有。
这次秦真没有继续开口,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直到云听颂又问了一遍,她才再次开口。
“我在旁边,看着。凝钰按着她,雯莎在给她一点小惩罚。作为她背叛友谊的惩罚。”
“呵。”虎口被深深掐住,李圆嘲讽般吐出一个字,眼眶里的泪迅速凝结。
“她怎么背叛这段友谊了?跟我一样吗?反抗你带来的伤害。”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秦真,又像是在问自己。
“嗯,其实你没有背叛我的李圆,我一直都拿你当好朋友。”
拿我当....好朋友?
李圆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副伪善的嘴脸。
“好了,我们需要的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感谢你的配合,祝你早日康复。”云听颂捏住李圆的胳膊,转身便要拉着她离开。
“对了,你身体上的伤可以恢复,但我建议你看看心理医生,好确定一下你的病症,我个人认为你的心理世界一片腐败,没有治愈的必要了。”
临走前,云听颂留下这样一句话,拉着僵硬的李圆离开了。
刚走出病房口,双脚便忍不住发软,甚至连呼吸都成为了一件困难的事情,一双温暖的手即使搀扶住了自己,好让她不再摔倒。
“梨圆?梨圆你还好吗?”花花焦急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这是咋了?我就知道,刚刚应该我进去的啊啊啊啊。”
李圆紧紧攥着胸前的布料,她听见云听颂的评价。
“里面那个人确实,我相信她是个霸凌者。目前看来确实是在周絮受到伤害的时候被异妖入侵了大脑,控制了行为。”
“从短暂的交流来看,我认为这个人前额叶皮层体积比正常人小,尤其VMPFC的受损或者先天发育不全,甚至边缘系统功能紊乱。”
“额....你能讲人话吗?柳树精?”白若离注意力被这里吸引,蹙眉忍不住问。
云听颂答: “就是脑子发育不全,没救了。”
这个小插曲将李圆内心的不平抚平了。
就像是一道海浪,当它冲击过来的时候你会感到害怕,不安,恐惧,但当它降临或者说当你明白这股浪的形成以及不会对你造成威胁后,就不会再感到害怕了。
因为那不再可怕,就如同现在,虽然云听颂说得很专业,但李圆还是敏锐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
那就是这个人天生就是这样,她甚至不算是正常人的脑回路,她如何辩解如何不解,都得不到答案。
就如同刚才一样,她不觉得自己是在犯错。
凌晨浓厚,黑沉的云被拨开,露出里面的星星点点,璀璨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