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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入宫门换策略 臣不是个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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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秋选过后,都会有长达十日的休沐。
由于时间跨度太长,你只记得个大概,许多细节早已遗忘。这十日的休沐,倒是给了你很好的缓冲机会。
十日时间如流水般匆匆而逝,你虽不想面对那些未知,可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寅时六刻,你骑上了心爱的小白马,表面悠闲自在,实则心跳如鼓地向着皇宫而去。
经历了前世的惨败和三次重生的折磨,你对这座皇宫以及它所给予你的权势和地位早就没有了丝毫兴趣,甚至可以说是避之不及。
一路上,你的心理活动异常丰富:
真是造孽呀,重生都重生了,这时间上怎么不再早点呢,回到我还没入仕的时候岂不是更好。
不对啊,这几次重生的时间一次比一次早,而且都间隔三年,若是下一次醒来,岂不是真能回到梦开始的地方。
不过,这前提是不是还要再死一次……现在死还来得及不……
啊,呸,鬼知道还有没有下次呢,万一这回噶了就彻底见阎王了呢?老娘还没活够呢!
这可赌不得!
虽然这次重生的时间点也是不尴不尬的,但总比上几次难度小多了,前几次还斗志满满要逆天改命,这次可没有理由摆烂。
思绪翻转间,白虎门已近在咫尺。
两柄长枪交叠,将那小白马和马上的人阻隔在了外头。
“大人,请出示令牌。”守门侍卫冷冰冰道。
你反应过来去路被拦住,想到入宫门需持令牌查验,于是忙伸手往袖中摸,结果竟摸了个空。
你这才想起来,每当官员升迁都要收回原本的令牌,并由门下省重新发放新的令牌,可这些日子你净想着怎么清心寡欲,以及如何对付那唠叨的容妈,竟忘了这茬。
凭你现在的势力,还没到上朝可以随便迟到的程度,一万匹羊驼在你心头的旷野上飞驰而过,最终在嗓间凝聚成了两个字:“完蛋。”
你尽可能地放软语气,对着守门侍卫道:“本官忘拿了,还请二位大哥行行好……”
不行,那面瘫脸侍卫一口回绝:“就算是大理寺卿来了,没有令牌也不能进。”
你霎时暴躁,不禁想破口大骂:“我呸,想当年老娘高坐大理寺卿之位的时候,你们可没少奉承,一群拜高踩低的家伙,真像隔夜的螺蛳粉——令人作呕。”
但话刚到嗓子眼,你还是努力压制住了心中的怒火,生生吞了下去。
你估摸着时间,心想铁定是要迟到了,干脆调转马头回府装病,却听不远处传来一阵不正经的笑声:“瞫大人这是吃了个闭门羹不成?”
这声音,你可是再熟悉不过了,毕竟你每次魂归西天都没少这人的助力。你虽心中不快,但还是迅速掩藏好想刀人的表情,然后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再次调转马头,虚与委蛇道:“秦大人,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你向来不服此人,因为她是小皇帝养母秦霜的侄女秦露,靠着和小皇帝关系好,坐上了门下左侍郎的位置,年纪比你还小上两岁,官位却在你之上。
前世你因为见不得她好,千方百计地编造罪名,绞尽脑汁地栽赃陷害,最终使得秦露被流放通州,却没想到这竟是小皇帝和秦氏一族的苦肉计。
后来秦露假死,偷梁换柱,与远在边关的秦霜会合,将朝中情况一应告知,秦霜集结兵力,攻入京城,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将你一举拿下,斩首示众。
“不过十日,何谈别来无恙,瞫大人莫非是整日眠花宿柳、醉生梦死的,脑袋糊涂了?”她还是和从前一样,仗着秦霜的那层关系,又因陪着小皇帝长大,心中以“皇姐”自居,不把人放在眼里,说话也是处处带刺,着实令人讨厌。
听了她的“说教”,你虽极其不爽,但保命要紧,这一世,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秦大人,下官对此前的荒唐行为深感愧疚,已决定清心寡欲,痛改前非,却不想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这脑袋也跟着糊涂了,未免殿前失仪,今日便告病回府了,大人慢行。”你将缰绳一拽,准备溜之大吉。
“等等。”
你无语了,心想:“干什么呀?有完没完了……合着咱俩这时候虽然关系不咋地,倒也没结多大仇怨啊,至于抓着我不放吗?”
就在你心中抱怨完,愣神想对策的瞬间,感觉掌中突然多出了一点重量,低头一看,一枚楠木令牌滑进你的掌心,是秦露的侍女递过来的:“瞫大人莫非忘了,今日是秋选后的第一次朝会,陛下要亲自授官赏赐,若是这时候告假,那可是亏大了。”
你贪财的名声不是一日两日了,一时半会儿还是不好扭转的,你虽然不知道秦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竟然这么好心给你把这牌送过来,心中警惕但面上却不得不挂着笑道:“那多谢秦大人了。”
说罢你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让秦露先过了城门,随后引马跟在后头,心中惴惴。
*
卯时二刻,早朝正式开始,你手执象牙笏位于队伍中,目光落在大殿正中那身着九尾赤凰袍的少女身上,她便是当今的一国之主,赫连皇室的唯一嫡系血脉——赫连瑛。
赫连瑛是先皇赫连笙在临近五十岁时生下的幼女,五岁那年被封为太女,九岁那年登上帝位。
皇帝驾崩,幼主即位,朝政大权自然把控在幼主的“监护人”手里,而赫连瑛的嫡父,赫连笙的正夫元平凤后已于前年薨逝,此刻垂帘听政的人便是赫连瑛的生父,赫连笙的侧夫元平穆君南宫氏。
你的目光往后移了半丈,恰恰落在珠帘后的男子身上,这男子年纪尚不足三十,虽穿着华贵,可周身却没有半点镇得住满朝文武的架势,甚至带着点难以遮掩的风尘气。
不仅是你,满朝文武无不知此时的赫连瑛尚且年幼,其生父是青楼出身,早年间只有一个花名,当年赫连笙为了这个宝贝女儿将来的面子,特赐了其生父“南宫”这一贵族姓氏,但出身低可以抬,见识少、能力差却不是改个姓氏就能解决的。
赫连瑛即位之初,元平凤后慕容氏尚能镇住这朝堂,某些人就算有不臣之心,也不敢表露出来,可自慕容氏病逝,面对只是花架子的南宫氏,有些人原本掩藏着的野心也就呼之欲出了。
此刻,在这偌大的泰安殿中,前头凰椅上的那位和帘子后的那位不过是两个好看的吉祥物,而真正的掌权者则是这队列中最前头的那位,当朝九卿之首,大理寺卿谢氏。
你看着凰椅上那少女,不禁在心头暗叹一声。
当初,你就是被这张人畜无害的小脸给骗了,才落了个惨死的下场。虽几次死在这少女的手里,可如今竟生不出半点怨恨的情绪,心底只剩佩服,佩服这少女的智谋、隐忍,还有——演技。
你早已尝过与之作对的下场,因而生出了新的思路——打不过就加入。
*
你本想着早朝后单独去拜见小皇帝,可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巧——你想找的人正好也想找你。
“瞫大人,朕的猫儿病了,你来替朕瞧瞧吧!”
你爱猫,小皇帝也爱猫,人人皆知,重生前的你也正是靠着这点“拿下”这幼主,同时开启了一代奸臣的兴衰之路。
大庆天子所居的乾宁宫位于泰安殿的北面,又称“内朝”,其前殿乾宁殿是皇帝私下召见臣工的地方。
你再次顺着这走过无数次的路来到乾宁殿,脑海中一闪而过第二次重生时被囚禁的场面,心中的忐忑又多了几分。
“陛下此次召臣前来,只怕不是为了猫吧。”当年小皇帝也曾以猫生病为由请召见过你,只是不是这次罢了,你决定开门见山。
“瞫大人这是何意?”少女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眸中刻意地蕴着一股近乎愚蠢的单纯。
你看了一眼左右,等到侍奉在殿内的宫人们悉数退去后才道:“陛下想要扳倒谢氏……”
你见少女微微一怔,没有任何反应,便继续道:“陛下年幼,太君大人又无不精于权术,故而自太后殿下薨逝,大权就旁落于首相。臣知道陛下一直在物色人选与谢氏抗衡,秦露大人虽对陛下忠心,却不是和谢氏抗衡的最好人选,大司马又常年驻军边关,而负责传递讯息的兵部又为谢氏所把控,大司马如今只怕对朝中境况一无所知。于是臣斗胆猜测,陛下想要培养一个可以和谢氏抗衡的人……”
前世的小皇帝曾可怜兮兮地向你诉苦,说自己的宝贝猫儿被谢嫣,也就是谢兰芝的小女儿掐死了,想要你为她的猫儿讨回公道:“瞫大人,朕不想要当皇帝了,朕只要那害死小可爱的谢嫣偿命,大人帮帮朕好不好……”
后来的你每每想起此事,都觉得自己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一切都是赫连瑛设下的局,甚至连这猫都有可能是她自己掐死的,她之所以假意依赖于你,就是想借助你的力量扳倒谢氏,而后又对你的所作所为视若无睹,让你掉以轻心,最终在蛰伏了整整十二年后,一举拿下你,将朝政大权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经历了几次重生,你开始意识到,面对这样一个演技封神、心思深沉的少女,开诚布公才是最大的护身符。
那大眼睛中的稚气一点点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着和冷漠,赫连瑛握着杯盏的指节白了几分,语气也随之变化:“这么说,瞫大人认为这个人选是你。”
“正是。”你正色道。
“大人乃布衣出身,没有什么背景势力,为何会觉得朕会选你?”你敏锐地察觉到那双大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你虽不笨,却无大智慧,顶多算有点小聪明,也曾百思不得其解,但多经历几次后,终于悟出的答案所在:“因为臣不是个好人。”
【本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