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天下有病人终成眷属》疾风过岭

20、20

　　蒙着眼的双手拿开，海浪重新变回桥下的车流。
　　仿佛梦醒时分。
　　张梦尧恍惚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想喝点吗？”

　　“哦。”张梦尧上前一步，双手扶在栏杆上，指尖感受到金属传来微微凉意，他低头轻笑一声，然后沉声道，“吴桐雨，分手就分手。你别这样，我会误会的。”

　　此话一出，吴桐雨混沌的脑子忽然醒了大半。
　　一时之间，一种自作多情的尴尬在周身弥漫。

　　张梦尧扭头看她，抿着的唇线上挑。
　　吴桐雨却觉得他并没有在笑。

　　他轻启薄唇，吐出一句冷冰冰的话语：“我不喜欢和前女友藕断丝连。既然你说是感谢，那礼物我就收下了，好意也心领了。别的，还是算了吧，不合适。”

　　说完，他重新望向桥下，轻轻拍了拍栏杆，后撤一步，呼出一口气：“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了。”
　　也不等吴桐雨回答，张梦尧转身走向天桥的另一端。

　　良久，吴桐雨给吴和宇回了个电话，说自己已经到宿舍了。

　　挂断通话后，锁屏壁纸弹了出来。
　　是那天在车上拍到的血红朝霞。
　　摁下快门的一瞬间，张梦尧就在画面之外的右下角熟睡着。

　　吴桐雨伸手按了按太阳穴，然后把手肘搭在天桥的栏杆上，目光投向桥下那一片星星点点的车灯。
　　“确实是我多管闲事了。既然已经感谢了，就到此为止吧。”

　　*

　　天色蒙蒙亮，张梦尧从书桌上抬起头，转了转脖子，关掉台灯。
　　看到放在灯边的沙漏，他伸出左手，在快要触到沙漏的外壁时，指尖忽然蜷了蜷，然后手腕垂了下去，最后，左手握拳放在了桌面上。

　　他低头冷笑一声，起身收拾书包。

　　张梦尧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零零星星坐了熟面孔了。
　　他找了个正对黑板的位置，刚把书包放下，旁边一人走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张梦尧，旁边没人吧？”
　　张梦尧扭头，来人叫钟盛，他以前的舍友。
　　“没有，坐吧。”

　　“好久没见你了。”钟盛说。
　　“是吗？”张梦尧倒是没注意，“你逃了几节课？”
　　“没几节。”钟盛拧开桌子上的可乐，“上次英语课，被老师发现了，还告诉导员了，这下成了重点关注对象了，真是倒霉。”
　　张梦尧轻笑一声：“平时分不想要了？”
　　钟盛灌了几口可乐：“刚考完，老师不会点名的。”

　　“话说，我们专业的有机成绩怎么还没出？我看其他专业都出了。”
　　“你不知道吗？”钟盛看向张梦尧。
　　“知道什么？”

　　钟盛轻咳一声，放下可乐瓶，转身看了眼身后，然后压着声音对张梦尧道：“最近班上一直在传，说这次考试有人作弊。”
　　“作弊？”张梦尧抬眼，“这也不稀奇啊。被考官揪出来的吗？”
　　“不是，听说是有人举报。”
　　“哦。那现在还在查吗？”
　　“嗯，已经调了监控，老师还叫了几个人去办公室。”
　　“这么兴师动众的吗？”
　　“嗯。你知道被举报的人是谁吗？”

　　张梦尧一愣，钟盛能这么问，那这个人应该是他熟悉的人：“谁啊？”
　　“徐靖。”

　　张梦尧想了想，没想起是谁，又问：“不是我们班的吧？”

　　“靠！徐靖，你不知道吗？上学期评国奖的时候，他跟你就差一点点。”
　　“哦。不记得了。”
　　“他是三班的，和我们一起上过英语课，就美式发音贼标准的那个。”
　　钟盛这么一说，张梦尧倒是有点印象了。

　　“他成绩不是挺好的吗？”
　　“谁说不是呢。所以老师不是也害怕他被冤枉了嘛。”
　　“那现在呢？监控没看出来吗？”
　　“不知道。”钟盛又喝了一口可乐，“他当时好像就坐在你斜前方，你没看到他有什么小动作吗？”
　　张梦尧摇摇头：“我写完就交卷了，没注意。”

　　下课后，张梦尧跑去问了线代教授一个没听懂的地方。
　　张梦尧说了声“谢谢老师”正要回去，教授却忽然说：“我们这次考试有满分。你交卷太早了，错的那个题太不应该了。”

　　张梦尧和线代教授几乎没交流过，没想到教授居然记得他，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期末注意。满分是哪个班的？”
　　“三班，徐靖。认识吗？”
　　张梦尧一愣：“嗯，认识。谢谢老师。”

　　教授把书装进公文包，挥挥手：“行。去吃饭吧，期末别那么早交卷了，就考一个半小时，这么点时间都坐不住吗？”
　　“嗯，我知道了。”

　　张梦尧跟着钟盛一起去食堂吃饭，路过楼梯旁的卫生间时，徐靖正好从里面走出来。
　　以前，张梦尧也没和他打过招呼，但是迎面碰上了，他还是冲徐靖点点头。
　　相反，徐靖和张梦尧完全没有任何目光交流，直接就擦肩而过了。

　　等走远了，张梦尧问钟盛：“班上很多人都知道徐靖的事吗？”
　　“大概吧。反正周围几个宿舍的人都知道。”
　　“不是还没定性吗？谁传出来的？”
　　“不知道。”

　　饭点，食堂一楼摩肩接踵。
　　要不是下午还有课，张梦尧宁愿晚一点再来。

　　两人端着盖浇饭走到书包占领的位置上坐下。

　　“举报的人是谁啊？”张梦尧又问。
　　钟盛摇摇头：“这肯定是匿名的啊。不然徐靖还不得报复回去。”
　　“反正这次有机，老师是一点也没手下留情，难得要死。我有几个明明都记得在书的哪个位置，但是就是想不起来具体的内容，气死我了。”
　　“是吗？”
　　钟盛抬头看见张梦尧心不在焉的表情，直接用筷子指着他的鼻子道：“哎，张梦尧，你别跟我说挺简单的。”
　　“没有，是考得挺细节的。”
　　钟盛叹了口气，扒了一口饭：“反正这次要是不及格，我期末就惨了。”
　　“不是还有平时成绩吗？作业交了就行，老师会捞人的。”
　　“但愿！”钟盛又叹了口气，“有机可是有六个学分的，要是这门失利，绩点能被拉下来一大截。徐靖估计也是这么想的。”

　　张梦尧筷子一顿，问钟盛道：“你和徐靖很熟吗？”
　　“不熟，不过我经常和他们宿舍的周觉一起打篮球。每次去找周觉的时候，徐靖基本都在看书，反正他既不打游戏，也不打篮球，玩不到一起。”钟盛扒拉了一大口米饭到嘴里，“我感觉，挺闷的。”
　　“哦，不过他英语确实好，和教授全英交流完全不卡壳。”
　　“可能准备留学吧？上次见他在学托福。”钟盛放下筷子，指着人群中，“诶，那不是顾逸吗？要不要叫过来一起吃？”
　　“随便你。”
　　钟盛瞥张梦尧一眼，没叫住顾逸：“你们现在，算怎么回事？”
　　“你不是知道？”张梦尧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分手了啊。”

　　钟盛一边啧啧一边摇摇头：“可惜啊，可惜啊。下一任呢，你又盯上哪位了？”
　　张梦尧用筷子把嘴里的骨头夹到餐盘的角落，然后放下筷子，淡淡道：“不谈了。”

　　“哈？”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卧槽，张梦尧！”钟盛一手按在桌子上，连带着椅子都跟着抖了抖，“你不是被顾逸给伤了吧？怎么了，还想复合？”
　　“没有。”
　　钟盛一腿搭在桌椅连接的横梁上：“你要想复合，你跟我说啊，我这身经百战……绝对给你策划一个绝妙的……”
　　张梦尧擦擦嘴，掀起眼皮定定看着他，打断道：“我说，没有。你那些绝妙计划留着给你自己吧。”

　　钟盛把腿放在地上，正色道：“认真的啊？你不是说你从来没有空窗期吗？”
　　“没空想这些了。”
　　“你这是看破红尘，要出家啊？”

　　张梦尧拿起书包：“吃完没？”
　　“去哪？”
　　“去图书馆眯一会。”
　　“等等我，我去借本书。”

　　“哎，张梦尧，这不是你吗？”钟盛把盘子放到回收处，刚拿出手机翻了翻，然后就在空间看到了张梦尧的照片。
　　好像就是刚才在路上偷拍的背影，照片上面还有被码掉的钟盛。

　　钟盛把手机屏幕面向张梦尧，坏笑道：“哎呦，这就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怎么着，要不要联系一下？”

　　表白墙是由一个学生组织经营的交友账号，平时的说说会发布一些联谊活动或表白，偶尔还能看到失物招领或二手买卖信息的公告。
　　张梦尧瞥了一眼，没理钟盛的调侃。

　　“让我看看评论。”钟盛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然后发了出去，“‘人已出家，不谈恋爱’，行吧？”
　　“行。”

　　张梦尧很少看空间的信息，也没当回事。
　　可是，晚上却意外收到了表白墙这件事的后续。

　　钟盛是直接打电话过来的，张梦尧接通还没说话，钟盛就激动道：“我靠，张梦尧，你要出名了！”

　　“什么出名？”

　　“看表白墙，就今天我给你看的那条，现在已经几千条评论了。”

　　表白墙的好友除了在校生，还有很多校友，浏览量大不奇怪，但是这么多评论就有些离奇了。

　　张梦尧打开免提，一边等待破手机加载空间一边问：“都说了些什么？我手机卡住了。”

　　钟盛和旁边的人说了句，然后才问张梦尧：“张梦尧，你不老实啊！你今天还说你不谈了，怎么吃瓜群众连你新女友的专业，年级和名字都扒出来了。你是不是没跟我说实话，你和顾逸谈的时候，是不是还和一个学妹暧昧不清啊？”

　　张梦尧浑身一凛，一手用力按在桌面上，指尖发白，厉声问钟盛道：“什么新女友？”
　　“是叫吴桐雨吧？”钟盛看着评论区念出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