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线》乌拉乌拉

1、第 1 章

　　我手里拿着一封非常麻烦的邮包，里面提出了一个非常麻烦的要求，而且，来自一个不容拒绝的老人。其实，要求说来简单——要求我主持一个庆功会。信中附上的功臣事迹及科学成果需要在三月二十日之前通篇记熟的，而今天，很不幸，已经三月十八日了。
　　这时候，门铃响了。门外站的这位鹤发童颜的老人就是寄信人了。他是我的大学导师——一个有点骇人脾气却又十分可爱的老人。他的名字是李成。
　　
　　“寒紫苏同学，我送来的名单你记熟了吧！这里还有一点，加油啊！”他叫我“同学”的时候，通常代表他又要发号施令了，或者说,又要头痛了。此刻，我再次领悟到“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真谛。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接过名册，冷冷地说：“成教授，不请你坐了，二十号九点开会是吗？我会提前一个小时到。”教授丝毫不介意我的无礼，只要他的要求得到满足。
　　“紫苏啊，你知道，我们这些老头子是经不起折腾的，比不得你们这些孩子的。这些天手头工作不多吧！”他最后那句虚情假意的寒暄令我有些冒火，明知道现在是旺季，工程当然多。我也懒得理他，因为理解他想激怒我的“良苦用心”。看到我似乎揭穿了他的“小把戏”，他无辜地挑了挑眉毛，开路了。
　　自从我进大学一年拿了三个无关科目的奖项后，学校就开始跟踪追击，利用我大做文章，令我不得不在“花样年华”放弃读研，自立门户，临了，校长还无限深情地嘱咐：“随时可以回来啊，学校就是你的家！”可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校内人士仍然隔三岔五上门刁难。连搬了三次家还逃不了厄运。
　　且看看手里的清单，不下三百人，有几位的个人“丰功伟绩”就超过二十页。按照我的记忆路撸?蚁确殖鍪烊撕腿鲜兜娜耍?庑┤丝梢陨倩ㄐ┦奔洹Ｆ浼渥畛雒?氖羌由?淌诤透５辖淌凇Ｇ罢叨匀颂逡窖?挠醒芯浚?笳咴蚴枪ひ祷?Ы缛ㄍ???私允撬奈迨?甑哪昙?可谓前途不可限量。还有几位年轻的博士与我也有些往来：白杰，温玉是两个不错的朋友，李不苟就有.时钟响过十点，一个小时二十八分完成21位“伟人”。我给自己15分钟小憩。才喝了口咖啡电话铃就响了，真会挑时间。来电显示上的号码是温玉的。话筒里，温玉低沉且急切的声音传来：“紫苏，二十号大会是你主持吧，成老应该给你名册了，关于我的获奖论文中有一篇
　　《记忆移植新论点》及其涉及到的蜜蜂实验，请删掉！拜托你了。”
　　我清楚地记得这段文字，十几分钟前刚刚看过。
　　“实验出问题了？”我直截了当地问，“奖才发不久，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科研组对你的实验十分看中啊！”
　　回应是沉默。我没催他。大约有一分钟吧，他开始回答，声音有些沙哑：“好吧，告诉你也好。这个实验……并非我原本的设想……你明白吗？”
　　我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实验是别人的，或者说，是抄袭的。
　　我没再问，他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礼节性地道了别。他的要求并不难办，没人会留意这些，本来，我就觉得这样的庆功会是浪费口水。所以，我决定帮他。另一方面，我又很好奇，怎么样的人会设计出这样的实验却让人家领功。首先，我猜想他（或她）并非名人，否则不会坐视不理，除非是故意把功劳让给温玉。可是，按照温玉倨傲的性格，又怎会如此呢？瞥到钟，十点四十二了，我不得不警告自己暂时停止思索，开始工作。
　　
　　十九日下午五时，我初步完成任务。
　　第二日一早，我粗略巩固了一边后，出发去了会场。
　　
　　会场，韩主任给了我一份会议议程，简略交代了一番，就忙他的自助餐去了。我给自己弄了份早餐，开始看议程。
　　不多时，有人进场了。我看到了郦青，她是绝不会迟到的。一身光亮拖着一位男士，看来，又换了男朋友。她的聪明才智除了实验外，全展现在她的女人魅力上了。
　　“紫苏？又是你做报告，好没创意。介绍阮仁给你认识。”
　　“软人？”一时间，我竟然觉得这个男人是郦青的创造物。开什么玩笑，叫这个名字！不过样子倒不差，目光是一种难得的清澈，五官有些混血儿的味道。黄白混血，皮肤就不好了，比纯白种人还粗糙。
　　“耳朵旁的阮，仁义的仁。”郦青解释。“又在想什么？他可是加森教授的助理哦！成老都很欣赏他。”
　　正巧韩主任来找，我道了别，上台演讲去了。
　　
　　准备做报告前，我扫过全场，眼前的加森教授正和心理学权威李狄教授争执着什么，丝毫没把我的演讲当回事。而我一直在寻找的温玉仍不见踪影。
　　午宴，碰到了白杰，他和温玉是一间实验室的。我欲探他口风：“听说，温玉的新实验很成功？”
　　“蜜蜂实验？你也有兴趣？”他诧异。
　　“有一点。他是从哪里获得这方面信息的？”
　　“干什么？想偷师啊！我们的灵感都是天上飞的，你不会不知道吧！”我笑笑，就此打住。看他一脸坦白，似不知情。
　　“我看，你还是问他自己吧。”顺着白杰的眼神，我看到了温玉。
　　
　　他的外套有些皱，一条裤脚还翻折着，头发似乎许久未洗，一撮撮耷拉着，看来匆忙且颓废。他径直向我走来：“紫苏，我有事找你。”他没询问我：“我托你的事你没说出去吧。”说明要么，他对我有足够的信任度，要么，他有更重要的事。我们离开露天会场，去了办公楼的会谈室。
　　
　　我洗耳恭听，他犹豫不决。这是他的一贯作风。
　　“我怀疑……他有问题。”他有些艰难地说，仿佛是在讲什么大秘密。看我一脸迷惑，他脸都红了，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继续：“如果，一个人，没有历史，代表什么？”
　　“没有人会没有历史。婴儿吗？”看他又犹豫了，我干脆接着说：“如果，你是说，一个人没有档案，那就有一百种解释了。可能被偷了，可能他在为政府干差事，学校的档案就会被调走。”
　　“你怎么知道我查过档案？”他惊慌失措。
　　“你手上的钥匙是档案室的啊。以后作完案记得要物归原主啊。是从韩主任的抽屉里拿的吧。”我有些得意地瞄了他一眼。
　　“噢，我忘你的敏锐。”他松了口气，忙把紧拽在手里的钥匙塞进裤袋。“我讲清楚点吧。我两年前就开始积累‘记忆’方面的资料。
　　哥伦比亚大学一位教授发表过一篇关于‘记忆存储’的论文，我深受启发，想到倘若记忆可以移植，那就可以随时攫取所需资料，老人可以换个年轻的身体，白痴智障无脑儿经过修复也可以用了。一代代的记忆永不消失，没有人可以篡改历史。”
　　我很不适应他的慢吞吞和无逻辑。
　　“对不起。”他叹口气，“我有些尴尬，故意在他们讲我的新理论，可李芸一点不理会，那人更是毫无反应。直到我要走，李芸才礼节性地问我到底有什么事找成老。我简略地讲了，那男人突然开口说:“虽然猴子的脑子与人近似，但你们现在的水平达不到那个要求。还是用蜜蜂实际些。’我豁然开朗。你明白，有时候会有那种……”
　　“我明白！那并不奇怪！”我口气里透着不耐。
　　“恩。后来，我把一部分蜜蜂培养成只食糖水，然后，将它们脑子里的记忆部分移植给另一些未经训练的蜜蜂，果然，实验成功了。未训练的蜜蜂也只吃糖水了。”
　　我产生了一些怪异的感觉，温玉也同时抬头看了我一眼，继续说：“我觉得那人很有天才，欲再度造访与他一同商讨，却只碰到李云，她的反应很平淡，对我说：‘你不用告诉他了，他不会有兴趣的，这些东西太肤浅了。’……可是，你知道，这些并不是很肤浅的……”
　　科学家可笑的自以为是又在作怪了，他如愿以偿地得到了我肯定的答案才满意。
　　“后来，我听说他做了加森教授的助手，所以，我就去偷看了他的资料……”说到这里，他有些尴尬地红了脸。加森的助理？我突然想到那个初次见面的“软人”，就是他吗？
　　
　　"因为我想,教授助理会有个人记录的,我看他很有造诣的样子,便去查了."温玉说到这里,有些尴尬.
　　我心中却知道,温玉并非只为偷看了档案尴尬,知己知彼,情敌的底细怎能不查.
　　"我找了半天才找到他,对了,他的名字是......"
　　"阮仁!"我打断了他,"今天他是和郦青一道来的."
　　"一边和李云交往,一边又和郦青勾搭.哼!他的档案袋里的材料少得可怜,大多是本人填写的.甚至没有指纹留底,恐怕只有成老有这个能力把这种人引荐进校.我猜想,他可能是什么异能人士."
　　"你猜想他是科学怪人吧!"我嘲弄他的嫉妒.
　　"是的,"没想到温玉竟然承认了,"我的怀疑是很有根据的.没有一个人,一个真人会有那样超人的知识."
　　"人造人?算了吧,倘若有人能造出那么样一个大智大慧的人,那他自己岂非早已是超人了?成教授还没有到那个程度.并且,我不认为今天的社会,有人能制作出这样的一个人.我非常肯定!"
　　温玉闻言,一脸受伤的样子:"你不信我?"
　　"不是,让我再想想,我相信你的话,可是,你的推测我不认同."
　　他有些失落地离开了.但,我又能有什么更好的回答呢?现在,我告诉自己,应该先去看看那个把温玉弄得失魂落魄的"软人"了.
　　热闹的餐厅里,好不容易找到了角落里的阮仁.有些孤独的模样与他漂亮的男性外表实在格格不入,一旁的郦青却肆无忌惮地大啃鸡腿.
　　我走过去,寒暄了几句,直接进入了正题:"阮先生,您在记忆移植方面很有研究吧?"
　　阮仁反应有些迟钝:"没什么好研究的."
　　"您的意思是..."我打破沙锅.
　　"这些东西太..."阮仁一个急刹车,警惕地看着我.
　　我厚着脸皮继续追问:"太怎么样?"
　　"不知道,我不想说."之后,我的任何问题他都很一直地回答"不知道"
　　一无所获!
　　回家路上,我反复思量着他的那个"太".无非是太复杂,太烦琐,或者,太简单?我的察言观色竟然得不出任何结论.这个人的语气太异常,甚至,没有起伏.恐怕连字里行间的停顿都似乎相等.无怪乎温玉会奇怪了.唉!慢慢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