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
穆嫣站在熟悉的铁门前，竟有些胆怯不敢往前。
一墙之隔，郁郁葱葱的庭院，掩映在昏黄灯光下的三层别墅，是她自幼长大的家，是曾今的心安之处，是还未成年便被迫逃离的伤心地，也是她的母亲在上段婚姻中留下的为数不多的纪念。
晚风送来阵阵记忆中的晚香玉花香，那是她母亲最爱的花，爱它花蕾的粉红羞怯，爱它绽放时的小巧纯洁、花团紧簇的热闹，爱它夜间独自盛开时沁人心脾的芳香。
这一院子的晚香玉也曾是她美满爱情的象征，始于一见钟情的英雄救美，宁愿违抗权威的父亲也要下嫁给穷小子的热恋，未婚夫亲手种下满院晚香玉的水晶般结局。
谁曾想，十几年后，那个曾经承诺不会让她受到一丝一毫委屈的男人像野兽一样嘶吼：“我真是受够了你那专横跋扈，不讲人情的父亲，天真愚蠢什么都不懂的你，还有这一院子发烂发臭的晚香玉，我真是，恶心到我快喘不上气了。”
穆嫣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呼声“嫣嫣，是嫣嫣回来了吗？”
“程姨！”穆嫣还未等大门完全拉开，就一下子扑到她的怀抱里，几乎要红了眼眶。
程姨是自幼照料她的保姆，两人近乎十年没有见面了。
“好好好，回来了就好，让程姨看看”程姨也高兴，借着路灯打量她，“你刚刚站那儿，我都没敢认。这都是大姑娘了。”
穆嫣看到程姨变得佝偻消瘦了些的身影，鼻子有些酸涩，挽上程姨的手臂，撒娇道：“程姨，你怎么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老人家笑呵呵地说道：“是我不好，我们赶紧进屋吧，你妈也一直在客厅等你呢。”
又低声劝道：“你可乖些，别惹你妈生气了，她这些年心里也不好过的。”
“知道了，知道了。”
两人手挽着手往前走，袅袅的晚香玉香逐渐被抛在身后。
踏入大厅，样子和记忆中相差无几，依旧是最传统的中式装潢，这是穆嫣外公最爱的风格。只是少了很多摆件和装饰，尤其是墙上曾经随处可见浓艳炽烈的油画几乎都不见了，空下来的白墙显得苍白到近乎清冷。
穆晚晴端坐在红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进门的女孩。
穿着一身亚麻色V领无袖连衣裙，同色麻花辫腰带勾勒出苗条纤瘦的身姿，戴着造型夸张的巴洛克珍珠耳环，笑盈盈的脸上已看不出一丝过去叛逆的影子。
程姨拍了拍女孩的手，小声嗔怪道:“还不叫人，自己妈妈都不认识了？”
“怎么会呢？”穆嫣看向沙发上外貌几乎与过去没有差别的女人，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穆晚晴轻轻嗯了声，喝了口桌上的茶。
程姨推着穆嫣到沙发上坐下，笑呵呵道：“晚晴，你看我们嫣嫣现在出落成大美女了，她长相和你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你们母女这么久没见，好好聊聊。我去看看厨房里炖的银耳汤。”说完便往厨房走去。
“麻烦你了，程姐。”
“不用，程姨，我不饿。”
母女俩一同出声，又戛然而止。
穆晚晴清了清嗓子，先开口说道：“你程姨这几年上了年纪，有点耳背了。”
穆嫣笑着回道：“难怪我感觉程姨嗓门比以前大了不少。”
“银耳汤你现在喝不下也没事，反正电饭煲里一直温着，明早喝也一样。”
“好。”
“现在年轻人好像都不习惯早起......”
“没关系，我起得来的，我在英国习惯了。明天早上我会喝的。”
穆晚晴有点失落:“噢，这些我都不知道。”
“妈，没关系的，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的。”
又是一阵沉默。
穆嫣转移了话题：“对了，外婆和舅舅他们怎么样了？”
“你外婆身体挺好的，就是前几年阿兹海默症越来越严重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身边离不得人。你舅舅和我照料不过来，把她送到城南的疗养院了。那边环境不错，医疗设备也专业。我们一周去看一次，精神反而比以前好些了。你要是有空这两天也可以去看看外婆。”
“嗯，我记得了。”
“你舅舅还是老样子，管着公司。自从我和你爸爸离婚，公司被拆分，原来的久穆集团元气大伤。多亏了你舅舅接手，好不容易维持现状，这两年也缓过来些了。”
穆晚晴有点不好意思开口：“嫣嫣，你别怨妈妈把大部分股票都抵给了你舅舅。久穆是你外公一生的心血，我不能连剩下的这点基业也保不住。你舅舅虽然不是嫡亲的，但他自幼在你外公外婆膝下长大，和亲生的也没什么区别了。我们也不贪大富大贵，平平安安衣食无忧也蛮好的。你说呢?”
“妈，你不用解释，我清楚的。我本来也不在乎那些。”
穆晚晴试探地问了句：“那你想去公司上班妈？要不要妈妈和你舅舅说一声？”
“不用，我没这个打算。我有自己的工作。”穆嫣自嘲地笑了下,“再说我也不是这块料。”
穆晚晴看着女儿单薄的身影，有点懊恼是不是自己又说错话了。
“墙上的画去那里了？怎么不摆了？”
穆晚晴轻描淡写地回答：“哦，看了这么多年也看腻了，我让程姐收起来了。是不是觉得太单调了？”
穆嫣虽然有些奇怪，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瞄了一眼手机，已经快十点了。便说道：“对了，妈，过两天我行李也差不多到了，地址我写的都绘花园，就是以前外婆给我的那套公寓，我准备过去住一段时间。那边离市中心近，干什么也都方便。”
“你要搬过去啊？好，也好。要不要让程姐过去帮你打扫一下卫生？那地方好久没住人了。”
“没事，那边地方小，而且有物业管家定期上门打扫，脏不到哪里去，我自己一个人就行了。”
见母亲还是面露犹豫之色，便补充道：“要是实在忙不过来，我再找个零时工。不用折腾程姨了，她年纪大了不方便。”
“是我想差了。那你身上的钱够吗，你一个人会做饭的吗？妈妈再给你转一些钱？”
“够的够的，我自己也会做一些吃的，这么多年在外面也锻炼出来了。而且市中心这么多饭店不会饿着的。妈，我今天坐飞机有点累了，就先回去睡觉了。晚安，您也早点休息。”
穆晚晴看着女儿上楼的背影，喃喃自语：“外面的饭菜哪有家里的干净？从小就爱在外面吃饭倒是一点没变。”
穆嫣洗完澡扑到自个两米的大床上，舒服地翻了几个身。被子应该被程姨晒过，蓬松柔软。在二十二度的空调下，再舒适不过。
“床啊床啊，我可想死你了。”
尤其是在阴雨连绵的曼城，躺在出租屋内狭窄的床上时思绪就止不住蔓延。
再见到妈妈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般尴尬，那充斥着整个青春期的争吵，愤怒，不甘和委屈好像曼城粘湿阴冷的空气、发霉的黄色墙纸，永远打不完的蟑螂一样，一下子消逝了。
穆嫣翻身端躺在床上，闭眼准备睡觉。这张大床是特别定制的，尺寸大，高度低。
她小时候睡觉就不安稳，在很小还能陪父母睡的时候就经常摔下床，连累父母被外公训“两个大人连个孩子都看不好。”
母亲曾提议让程姐陪小孩睡，就如同曾经的她自己。
父亲难得强硬地表示反对，说道：“还是我们自己带嫣嫣比较好，这样孩子长大和我们感情深。”
他没说出口的是一直觉得穆晚晴和保姆太亲近，甚至超过了岳父岳母。
因此在为女儿挑选保姆时，特意选了个有小孩没办法二十四小时陪护的，以便打消妻子的念想。
事实上，穆嫣幼年甚至是童年时期，他才是照料更多的一方。就像小时候培养规矩睡姿，分床后特意加固在女儿大床周边的围栏，细致周到的照顾溢满了一个年轻父亲对小女儿的疼惜和宠爱。
而承担母亲角色的穆晚晴，在婚后很多年心性仍像未婚前一样，无拘无束，毫不设防。哪怕对于独女，也鲜少亲自上手照料。
外公对此没什么意见，甚至颇为赞同。事实上，顾家是他认为这个女婿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另一个大概是脸长得好。出去谈生意，人家免不了称赞一句“乘龙快婿，一表人才”。
缺点倒是能数出一箩筐，什么心机太深，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眼高手低担不了事，耳根子软之类。
他从不掩饰对女婿的轻视，哪怕在年纪尚幼的外孙女面前也同样如此。小外孙女被外公逗地哇哇大哭：“外公，你别这样说我爸爸啦，他是嫣嫣的爸爸，别欺负爸爸……”。他对这个宝贝外孙女和女儿一样没辙，只能哄骗：“好好好，外公错了，嫣嫣不哭了，乖。”他阻止不了外孙女对女婿的维护，正如当初同样阻止不了女儿执意要嫁给这个他瞧不上的小子。
普通的女婿抵半个儿子，富豪家的穷小子上门女婿，几乎能抵个囫囵全儿了。再加上又有个自小收养，心性纯良，能力不俗的养子。除了偶尔埋怨女儿的不挑剔，眼皮子浅，他这一生也几乎可以称得上白手起家，夫妻恩爱，后继有人的人生赢家了。
万万没想到，自他离世后，这天就变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