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开》尧小乖

1、西寺窄巷

　　又是一年海棠花开，又是一阵风起时，随着飘飘然的海棠花瓣，叶瑶的思绪也回到了童年。
　　一条西寺街，早上的时候总是熙熙攘攘的，小摊小贩的吆喝声，“有煎饼果子的卖...”“刚做好的面条汤快来看一看诶...”“大姐来碗粥吧，上班路上也暖暖胃...”，推开小院的木头门，早饭的香气便扑鼻而来，这时候，小叶瑶总是奔向那家张家肉包子铺，看着伙计揭开蒸笼，热气腾腾往上冒，一笼新鲜的包子就出炉了，“来三个肉包子，两碗南瓜粥，在这儿吃”，用姥姥教她的话术，像个小大人一样，小叶瑶递过去五块钱，“好嘞您稍等下”，片刻伙计端着盛了饭盘子和碗往桌上一放，手里还攥着找回去的五角钱，“您往这边坐”，小叶瑶拉着姥姥的手便坐了下来，不喜欢用筷子，叶瑶直接抓着肉包子咬上一口，包子就开始流油，皮的松软，猪肉的鲜嫩多汁融在一起，叶瑶的心里甭提有多满足了。
　　等吃的差不多有五六分饱，小叶瑶就不老实坐着了，小眼珠滴溜滴溜转往旁边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上班的骑着自行车，还有溜早的大爷提着鸟笼，三五成群有说有笑，鸟笼从身边经过，小叶瑶就盯着鸟笼学鸟叫“喳喳”就想伸手去摸鸟笼，逗的遛鸟的大爷哈哈笑，“小丫头真有胆，还挺不怕生”
　　远处还有练武功太极的大爷大妈，随着音乐的响起开始起势，一手拳一手掌在空中有力的划着，推掌出拳，伴着腿上的步伐，看似轻柔飘逸的身段带着几分刚劲，一身白色的缎子八卦衣更是为他们填了几分精气神。练鞭的大爷也是不肯认输，手持长鞭在空中飞舞，把鞭子抽的啪啪响。好不热闹的晨间景象！
　　叶瑶的童年就是在这条窄窄却又充满着人味儿的小巷子里度过的。
　　风止，海棠花瓣落了地。
　　“啪”一声玻璃杯摔在地上的脆响。叶瑶知道，爸爸又喝酒了，爸爸醉醺醺的，一身酒气，“跟你说了多少次，好好拾掇下自己，下次有饭局就跟着我一块儿去”爸爸指着妈妈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臭娘们，看看你这个鬼样子，咋敢带着你出去，今天老李他们喊我出去，人家都带着老婆，漂漂亮亮的，我搁那儿就只有被嘲笑的份儿”，越说声音越大，气不打一出来，一声清脆的耳光啪的落在了妈妈脸上，接着传来的是妈妈的哭声，妈妈握住爸爸的手，小声啜泣，“孩儿他爸别打了，我知道错了，孩子还在这儿”，望向叶瑶，眼里噙满泪水，叶瑶清楚的看到了妈妈脸上红了的巴掌印。爸爸早已经醉了哪还听得进去这话，抡起杯子就往地上摔，边摔边打，“你看看咱们家这儿穷酸样，这小破屋子，我当初就不该娶你，为了给你看病我花了多少钱!啊?”妈妈被打倒在地上，眼泪吧嗒吧嗒往地上滴，也不敢还手。
　　是的，这就是叶瑶七八岁左右的生活，爸爸喜欢酗酒，每次喝完酒就会打妈妈，不管自己在不在场，酒醒了又开始哭，给妈妈道歉，说自己不是人，跪着求妈妈原谅。妈妈有严重的抑郁症，身体又不好，长年吃药，敏感懦弱又心软，每次爸爸一道歉，妈妈就会选择原谅，为了孩子也为了自己，不敢说离婚，害怕别人七嘴八舌的议论。
　　而叶瑶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叶瑶的童年充斥着爱与不幸，而一切不幸的开始都源自于姥姥离世的那天起，分裂的家庭时常压的叶瑶喘不过气来，越发的沉默寡言，也越发的像妈妈，敏感自卑沉默寡言。这些当然都是后话。
　　海棠阵阵飘香，挂在枝上愈发好看。
　　小叶瑶还有个大她三岁的表姐，表姐生的很好看，大眼睛高鼻梁，樱桃小嘴，活像个洋娃娃，不像小叶瑶塌鼻梁小眼睛，还干瘦干瘦的，自己长的不好看，叶瑶也是上了小学才知道。每次和姐姐出去，总有路人夸姐姐是个小美女，小叶瑶倒是也不嫉妒，只觉得心里高兴，有个漂亮的姐姐。
　　西寺街的尽头有座寺庙，红墙砌成，青灰瓦顶，屋顶上是砖木斗拱，沿上还有着数个神兽，边沿的尽头是垂下来的铃铛，虽然没有金碧辉煌，倒也是十分气派。
　　寺庙前面有个开阔的广场，叶瑶和姐姐平常就在这儿玩，肆意的奔跑打闹，捉迷藏，吹泡泡。五颜六色的泡泡在空中飞舞，泡泡水用完了，小叶瑶和姐姐就用肥皂水和洗洁精做泡泡水，一玩儿又是一下午。
　　傍晚，这里的小孩子就会变多，在这儿，小叶瑶认识了一个孩子王--卢爷爷，花白的头发，慈爱的笑容，卢爷爷经常带着孩子们玩老鹰捉小鸡，偶尔也会伴着夏日的蝉鸣，给孩子们讲故事，具体的故事小叶瑶已经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孩子们欢乐的笑声和憧憬的眼神。
　　陪伴了小叶瑶三年的小猫“小团儿”也是偶然在这里捡到的。寺庙的门口有两个石狮子，小猫经常在这儿窜上窜下，人来了，小猫就一股脑“嗖”的钻进草丛躲起来，不过小猫似乎对孩童是不太怕的，也可能是叶瑶和姐姐每次来，都会给它带些好吃的肉肠小鱼干，起先小猫会试探性的接近食物，咬上几口后就后退两步，看看叶瑶再继续享用，吃完后还会蹭蹭小叶瑶的腿，嗅嗅小叶瑶的味道，久而久之，小猫便与小叶瑶熟悉了。一段时间后，小猫吃完小叶瑶的食物后，就跟在小叶瑶的身后，小叶瑶要和姐姐回家，小猫也寸步不离，小叶瑶刚好也想要养只小猫，姐姐没办法就把小猫带回了家，小猫长的圆圆胖胖的，不喜欢动，没事儿就喜欢趴在窗台上睡觉，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洒下来，散在小猫的身上，暖洋洋的十分惬意。小猫不动的时候就像个小团子，身上也软乎乎的，也因此叶瑶给小猫起名叫“小团儿”。
　　每次六一儿童节的时候就是小叶瑶最开心的时候，会收到漂亮的小裙子小鞋子，姥姥也会给小叶瑶编好辫子再扎上粉色的蝴蝶结。有时候小叶瑶兴致来了，也会给小团儿手工缝制小衣服，一针一线虽然有些歪歪扭扭，但总体来说还算不错，领口和腰间缝上松紧带，再填上个小蕾丝边，小叶瑶拿着缝好的衣服给小团儿穿上，开心全都挂在脸上了，姥姥看了也会夸奖小叶瑶心灵手巧“我们小叶瑶就是棒，这么小就会做衣服了，随姥姥我”也不忘夸自己两句，有意思的很。
　　下午姥姥会带表姐和小叶瑶去游乐场，太危险的过山车海盗船小叶瑶是不敢坐的，但是对于她们来说，旋转木马足矣了，两个小姐妹奔向旋转木马，穿着漂亮的裙子在木马上旋转，脸上洋溢着笑容，就像两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木马停了，小叶瑶的童年似乎也在那天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