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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优待 文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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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卿醒来的时候都快中午了,她慢腾腾的踏出门槛,东侧耳房文松也正伸着懒腰从里头出来。
姐弟俩个狭路相逢。文松立刻双手交叉做出保护自己的姿势,身体前倾,屁.股向后撅着,往后退。
这是前两次被她打怕了。
他和兄弟们也打架,不过大家都是势均力敌,打疼了都往回缩。他姐不是在打小孩,分明是杀猪啊!
文卿现在住的屋是茹姨娘以前带文松住的正屋,她占了这屋,文松就被撵到她以前住的小屋子了。
文松不是没耍赖过,抱怨过,挨了揍后,世界就清净了。
新红送了吃食,老嬷嬷也跟进来伺候。
如今这屋里也就这一老一小伺候了。
老嬷嬷欲言又止,见文卿不看自己,壮着胆子说:“小姐,现在也只有您能管得了松哥儿了,您看您要不要说他两句,让他去学堂念书。大好的年纪,就这么荒废着,也不是个事。”
文松看新红送了吃的进去,肚子也饿得很,正偷偷摸摸扒着门,将嬷嬷的话听了个正着,立刻暴跳如雷道:“好你个吃里扒外的老东西!你不仁我不义,往后我的屋你不要来伺候了!”
以前茹姨娘在的时候,虽然对文松百般娇惯,可念书这事却十分上心。她还指望着儿子念好了书能带她享福呢,因此哄着骗着拖拉拽也要儿子去念书。
奈何文松真不是念书那块料,这都九岁了,连《三字经》都背不全乎。他不愿意去,怕吃学习的苦,也怕被同窗耻笑被先生打手板心。
自从茹姨娘被送回乡下,文松也得了自由,再也不去学堂了。刚开始的时候他还觉得他娘被送走了是一件极好的事,后来被人欺负了,才想起他娘的好来。
文卿早就知道他是个没良心的。
“嬷嬷,你又是何苦呢。”文卿冷嘲一声。
老嬷嬷叹口气,犹犹豫豫:“其实松哥儿心不坏。他就是,就是没教好。”再多的话他也说不出口了。因为像是睁眼说瞎话,文卿在文松手里可吃过不少苦。因为他是弟弟,得忍着,让着,敬着。
文卿吃饱后,就在小院子里转了转。余光扫见文松,跟只偷食的大耗子似的,嗖一下钻进大屋,不一会就传来西里呼噜的声响。
新红悄悄说:“一大早勇毅伯府的人就来了,大夫人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到了傍晚,新红只拿回来几张饼。说是夫人和大小姐都没胃口,吩咐了厨房不要做饭。这是大夫人心情不佳,整个大宅的所有人都要陪着饿肚子的意思了。
“二姐,”四小姐文竹探着脑袋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茹姨娘在的时候敌视其他庶子女,每日里骂骂咧咧。文卿待她的一众姐妹倒是挺好,小时候流浪的记忆,让她一直很重视家人。
文竹沉默内向,文卿不说话,她也就没话说,陪着文卿一直待到天黑,就回去了。
又过两日,这天都日上三竿了,文卿还没醒呢。有人在外头喊上了:“二小姐,大夫人请。”
来人是文夫人的贴身丫鬟欢喜。
文卿磨磨蹭蹭的,穿衣,洗漱,用了几口糕饼。
欢喜心都急烂的样子,又不敢催。
文卿心想,可真有意思,以前都是她处处小心的讨好她们,她们爱答不理。现在她什么都不在乎了,她们反而对她赔起了笑脸。
不过她心里也清楚,谢裴宗留下的影响,随着时间推移会逐渐消亡。哪天文老爷对她改变态度了,她们意识到她还是那个啥也不是的二姑娘,反扑起来只会更加凶猛。
*
七月的天干燥的熬人,泉台的天气就是这样不讨人喜欢。倒是京城的气候要舒适许多,冬天雪下的厚,夏天却没泉台这般干燥难挨。
文大夫人坐在紧闭的门户内,手里一个芭蕉扇,快而猛的扇着自己,昔日的优雅端庄全无。
眉头深拧,眼圈红肿,下巴上还有一道指甲刮伤。那是文鑫不小心抓伤的。
文鑫出了那事,大夫人自是气着了。在她发现文鑫有些不对的时候,她就警告过她,也拘住了她,不许她同孙家姐俩来往,谁知乞巧节那天她一个没看住就出了事。
这要不是她亲女儿,她都要骂一句活该,自作自受!
文夫人将女儿养到这么大,是一根手指头都不舍得碰的,这次是实在气狠了,又被勇毅侯派来的人一顿威胁奚落,顿感前途黑暗,揪住女儿的头发就打。一面打一面哭:“我半生的忍辱负重,苦心筹谋到底是为了什么。县太爷的公子要真对你有意,不会求他爹娘过了明路,正儿八经的来求亲,犯得着要偷偷摸摸?”
哭过嚎过打过,情绪发泄了,事情总要解决。
勇毅伯那边催的紧,一趟趟的来,简直不给人喘口气的机会。
文老爷捎了口信回来,今日傍晚就要归家了。
文夫人急得都恨不得往勇毅伯遣来的媒人跟前跪着,只求他别害她女儿,她什么都能答应他。
媒人笑眯眯的,这才意有所指,给她支了招。
*
文卿过来的时候,大夫人待在四面不透风的屋子,看着光影交错下,她绝美的面容,心头不由自主动了下。
以前她就知道文卿生的好,还总感慨茹姨娘那贱人怎么就这么好命,生了这样美貌的女儿。
她心里是嫉妒的,总拘着她不许她出门,不叫更多的人看见她的美。却也没真的将她当成小姐供着,府内的杂活扫洒缝补都推给她。
眼看着都十六了,也不好总将人关着,茹姨娘求到老爷跟前,想带女儿多出去走动走动,明里暗里都是她这个主母不负责,不管庶子女婚姻大事。
大概是这几个月养的好,人闲心也闲,文卿的气色前所未有的好。
文夫人瞧着她的脸,这会儿没有嫉妒,反而是有些庆幸了。
“你不是要出路吗?这里就有一条,就看你敢不敢闯了。”
文卿挑了下眉,这倒是条全新的以前从未设想过的路。
可是她凭什么要替文鑫收拾烂摊子?
文大夫人观她神色,若是开口之时只是试探,现在她反而觉得就没有比文卿更适合的人了。况且那边也说了,如果文鑫不想嫁,也不是不可以换个人。
之后又若有似无的提了下,勇毅伯前段时间被京城来的那位谢公子恐吓的事。这事就是开头提到的勇毅伯的家奴去徐家铺子闹事刚好被谢裴宗撞见出手解决。由此为因。
这暗示就很有指向性了。
早说过勇毅伯这人不能用常人的想法去看他,搞不过谢裴宗就搞谢裴宗的女人,变态的恶趣味。
文大夫人知道文卿猜出来了,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
“反正你名声已经毁了,错过了那位谢公子,整个泉台你也许不到好人家了。便是你想当个老姑娘搁家里待一辈子,你爹也不会容你。让我猜猜,这都快四个月了,那位谢公子怕也是一时兴头,早将你忘到了脑后。你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文大夫人将她往火坑推,还推的如此理直气壮。但也不得不承认,文夫人说的在理。
可是,她就算是破罐子也要亲自摔,轮不到旁人摆布。
文卿极尽嘲讽的“哼”了声,头也不回的走了。
“站住!”文夫人气得眼睛通红。婆子丫鬟纷纷上前阻拦,眼神凶戾,态度蛮横,推推搡搡。欢喜尤其的卖力,还暗暗掐了她几把,想来是之前被冷待怀恨在心,挟私报复。
文卿踉跄了几下站定,面上是不为所动的冷漠,心里的无力感像缠缚的蛛网勒得她窒息绝望。
无权无势没有强悍的力量,无力自保,她能跟谁说“不”!
她又能如何掌控自己的命运?
夹缝求生才是她这样的小人物该做的事。
她这一生没有去攀附谢裴宗,等待她的只会是更难的人生。
谁说,她这一生是长长的几十年,还是短短的须臾间……
文卿骤然拔了发上的簪子,无情一挥。
“啊!”
有个婆子反应慢些被划伤了手,渗出了血,眼睛也跟着红了,牙齿从唇缝蹦出来,恨不得一口咬上去。其他人也被惊到了,愕然过后,纷纷露出了仇视而又庆幸的眼神。
“二小姐,你敢伤人!”
文卿反手将簪子对准了自个脖子。
来啊!比比谁更狠啊!
文夫人变了脸。
她不是个好嫡母,但也不想背负恶名,逼死庶女的骂名要是背上了,不仅会被人戳脊梁骨子,甚至还可能惹上官司。
“让她走!”文夫人气得咬牙切齿。
下人们骑到主子头上会有种发泄的快意,可真正要担上恶奴欺主害人性命的罪责,她们也都是不敢的。
谁都知道,要真出了事,最先遭难的就是她们这群奴才。
文卿嘲讽一笑,大步离开。
回到茹姨娘的那间小院,文松正往树上爬捉知了。这小子怂的狠,被其他兄弟肆无忌惮的欺负打骂后,就不敢出门了。大概是老嬷嬷的劝说还是有用的,文卿虽然也打了他,但他坚定的相信亲姐不会将他打死。那些兄弟们就不好说了,让他脚滑从桌椅板凳围墙上摔下来,脑壳着地。亦或者失手将他推进池塘。害死一个小孩的办法千千万。他还不想死!
文卿进门,文松就猫在树上不敢动了。
直到被洋辣子刺了后,才大呼小叫的跳下来,差点踩空。
文卿坐在院内喝白水。
文松哭嚷了半天,也无人理,顿觉无趣。瞄着文卿看了会,忽然哈哈大笑:“你也被人打了!哈哈……”
从外头回来的嬷嬷看到这副情景,将文松拉进了屋,小声的劝。奈何文松理解不了老嬷嬷的忧虑,意识不到文卿被欺负就意味着这个小院的优待也没了。只觉得文卿被打他就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