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温》杏子棵

8、第八章 还真是秀色

　　第二天，程宝粤就感冒了。去年一整年她都没生过病，林之果说这是排毒，身体正在自行调整呢。

　　程宝粤惯不爱去医院，但手头还有单子要画，神秘买家还等着她去攻略，确实需要个好身体。

　　所以她在林之果的催促下磨磨蹭蹭的去了医院。

　　唯一让她欣慰的是，神秘买家通过了她的微信，她正在给人编辑信息，蒋春莉的跨国视频电话就来了。

　　视频里，蒋春莉穿着比基尼正懒洋洋躺在沙滩上，手机一偏程宝粤看到正给她涂防晒油的外国帅哥。

　　第二医院外面人声嘈杂，程宝粤让师傅就在路口停车，她穿过天桥底，路过蒸笼上热腾腾的玉米，在跪着的老人跟前停下掏出一张50放到碗里。

　　蒋春莉没注意到电话被接通，继续用有些蹩脚的英语和帅哥聊天气。

　　程宝粤到闸机口的时候站定，往旁边退，让身后的老人先过。

　　她探自己的额头估摸着也没多严重，再看视频里蒋春莉玩的正乐。

　　程宝粤打趣，“忙着呢？不说话我挂了。”鼻音极重。

　　蒋春莉头上绑了个彩色头巾，肤色从原先的白皙变成了小麦色，眼角多了几道皱纹，手臂却有了肌肉的线条。

　　程宝粤上一回和蒋春莉打视频电话是在半年前，许多细节都变得陌生。

　　她停了对话，斜程宝粤一眼笑说，“我不说话，你就不能说话了？”

　　蒋春莉每回来电话都会和程宝粤分享周游世界的趣事，她脸上洋溢着程宝粤许久没见过的喜悦。

　　程宝粤说，蒋女士你最近伙食不错呀。

　　蒋春莉立刻摸脸声称自己坚持锻炼，绝对没胖。

　　蒋春莉：“梁教授给我回电了，你上次没去成，他说刚好周末会在家里设宴，你替我再跑一趟。”

　　“按我的单子把礼物备齐，给我长长脸。”

　　程宝粤声音嗡嗡，“遵命，保证给你办的风风光光的。”

　　她戴上耳机走进医院，右拐进了急症。

　　最近江北流感高发期，急症室咳嗽声不断，程宝粤领了根温度计夹在腋下安静等五分钟。

　　蒋春莉末尾又絮叨起夏思学，“你和那小子分手了也好，这也告诉你个道理，人生就是个体验，有过心动的感觉也不错。”

　　程宝粤心想，她好像也没心动过。

　　但这些话她没说，她应着蒋女士的话，把温度计拿出来，37度5还不算高烧。

　　她刚要把温度计还给护士，两道身影略过她。

　　程宝粤扭头看到程纤纤挽着一个穿着黑色polo衫的男人向急诊室右侧的出口走去。

　　她之所以能那么快认出来还是因为程纤纤臂弯往上的醒目纹身，红色玫瑰绕着字母z攀爬生长。

　　程纤纤用它发过不低于十条朋友圈。

　　程纤纤头靠在男人左肩，男人手揽着她，两人融在来往人群里像再平常不过的夫妻。

　　如果是平常程宝粤并不会因为见了程纤纤觉得好奇，她保持着回头看的姿势纯属是因为，程纤纤他们身后跟着的小伙。

　　小伙瘦长的身型，左脚走起来有些跛，身上穿了一件垂到膝盖的长袖黑色防晒衣。

　　程纤纤挪一步，他跟一步。两人消失在门口时，小伙举起手机将人拍了下来。

　　拍照放大的时候，程宝粤就站在小伙身后一步开外。

　　“怎么又没声了？得了得了，我挂了，你有事再给我打电话。”

　　到最后蒋春莉也没察觉到她声音的异常。

　　程宝粤：“知道了，你去玩吧。”

　　程宝粤回过头把温度计还给护士，排队候诊拿完药再出医院已经是下午六点。

　　晚上她边给林之果看店，边给买方发信息。

　　买方就好似有意吊着她一样，五六条信息没有一条回复的。

　　买家不理她，她能想到的唯一原因就是宋晴在其中搅局。

　　她给程友之打电话，他保证绝对没有，“咳咳，你宋姨或许有这个想法，但是买家也吊着她呢，对方有来头，他们没说不要我们也没办法啊。”

　　事情推进不了，她在江北倒是显得有些无所事事起来。

　　想到这儿，她又低头掏出手机给买家编辑了一条信息。

　　【我饱了：您好，如果您对我提出的以上方案不感兴趣，我这边还有一个全新的方案，可以达到双赢，且您所需的成本将更低，方便的话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见面，诚意满满，请您一定回复我。】

　　程宝粤发送后反复琢磨，自己这语气真有点金牌销售的味道了。

　　***

　　周五，神秘买家晾了她五天后破天荒的回复她说考虑一下，再然后又没了音讯。

　　周六，程宝粤按蒋春莉的吩咐先去贺春堂排队买了糕点，又去江北大学美术系找了蒋春莉的同学林叔叔，拿寄存在他这儿的一副画。

　　林叔叔在弘徳楼给非全日制的研究生上课，教室里人不多，下课后三两往外走。

　　程宝粤拿了画后和林叔叔寒暄，这时教室里逗留的最后一个女生站起身朝这边开朗的说了句老师再见。

　　林叔抬手和她示意，“小林又是你最后一个走啊。”

　　女生棕色直发，一件黄色无袖半裙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明艳，“等男朋友来接，瞧他来了。”

　　程宝粤顺着女生的手看过去，教室后门走进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夏思学显然也有些愣，程宝粤却比他反应快，只看几秒就扭过头去，从侧面看人依旧笑着和教授谈话。

　　从江北大学出来，程宝粤直奔北宁胡同巷，门这回开的快。

　　阿姨见到她笑着问，姑娘你找谁？

　　程宝粤表明来意，阿姨有些吃惊，“梁教授这会是在越秀公府办宴，姑娘你跑错了。”

　　程宝粤也来不及吐槽她妈的信息有多么不靠谱，只能拎着礼盒赶紧打车去越秀公府。

　　越秀公府在江北东边，坐拥一线江景，向里探去是错落有致的绿树红花和曲折蜿蜒的小径。

　　程宝粤抵达越秀公府时，沿路的路灯盏盏亮起，保卫面无表情的表示，没有主人的通告外人谢绝入内。

　　程宝粤站在门口抬眼眺望，入眼只有一个房檐。

　　这里不会就一户人家吧，她这样想也这样说。

　　保卫打趣的上下打量她，“小姑娘这只是住户少，不过住1号和住2号基本也和谈异地恋没什么区别了。”

　　程宝粤哦哦两句，又犯愁起来。

　　她既不知道梁教授的宅邸是几号，也不知道梁教授的电话啊。

　　六点半，青石板上残留着太阳的余热。

　　她额前起了薄汗，站在路边，给蒋春莉拨电话。

　　蒋春莉的电话打不通，倒是夏思学的电话趁着间隙拨进来了。

　　***

　　周二帅兴奋的跟老板汇报今天的成果，“哥跟你说实话，我都没乔装打扮，一路悠哉悠哉的跟，从酒店到医院，图片全是高清直出。”

　　梁宴舟点开其中一张大图，轻呵一声，“有天赋但不多。”

　　周二帅凑过来看，图片确实高清，但人太多，主角反而给拍到边边去了。

　　他尬笑的挠头，“前面我忘记放大拍了，你手动放大还是能看清的。”

　　为了证明，周二帅想伸手过去把电脑抱过来，司机停在公府门口通过后视镜看到他没大没小的样子不禁出声提醒，“小周。”

　　少爷有洁癖，最不喜人随意肢体触碰，更别说这小周的手刚吃完东西只是随意用衣服擦了擦而已。

　　声音有些严肃，周二帅脊背像按了弹簧似的，立刻缩回身子收回手坐正，眼皮耷拉着，怯生生的去瞧后视镜里老陈的脸。

　　“随他。”

　　老陈看到少爷把腿上的电脑放到小周怀里，侧头看向窗外，他便也没在说什么接着把车要往里开。

　　保卫提醒他有个姑娘也是要去梁教授家，问他认不认识。

　　“少爷，”老陈转过身子，“门口站着的女生您认识吗？怕是来参加梁老先生聚会被拦下了，要一起带进去吗？”

　　人在周二帅那一侧，梁宴舟转过头隔着车窗看到穿着一件无袖白色连衣裙的人正垂头打电话，偶尔抬头若有所思向他们这儿看过来。

　　可能在谈开心的事，女生前一秒还皱着的眉毛瞬间舒展开来，眉眼笑意满盈，肩膀轻颤。

　　“不认识。”梁宴舟挪开视线，后靠闭上了眼。

　　老李得令发动车就听见少爷又说，“带上吧。”

　　他一脚油门差点没收住。

　　***

　　程宝粤皱着眉听夏思学把一通道理说完，她不仅感叹，“你真的想多了。”

　　夏思学今天撞见程宝粤破防了，打电话来质问她怎么知道现女友的身份，让她别纠缠云云。

　　程宝粤单手撩起身后的卷发，等风吹过她才觉得舒服不少。

　　“我真没把你放心上，都分手了我有什么义务再去替你提高知名度，我没那么热心，你也没那么重要。”

　　程宝粤感冒刚好，但嗓子还有些难受，说那么老长的话让她忍不住咳嗽。

　　夏思学：“宝粤，你哭了对不对，其实我也喜欢过你的。”

　　程宝粤愣了一下，确定自己没听错后噗嗤笑出声。

　　这阵子老店事情搁置她好纳闷，有股气堵在心里，万万没想到回来以后第一个逗她笑的人是夏思学。

　　但笑归笑，笑完她直接挂了电话，把夏思学的电话和微信全部拉黑，以保清静。

　　“嘿。”一双混着泥土的黑色匡威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程宝粤掀起眼皮，立刻认出眼前的人是今天医院里偷拍的小伙。

　　他今天穿了件长袖防晒衣，程宝粤以为人应该和他身型一样是极瘦的才对。但似乎不然，他手臂肌肉十分明显。

　　稚嫩的面孔，虎牙乍现，看着不过十七八岁。

　　“你要去梁教授家进不去小区对吧？”小伙咧着嘴点点大门方向，“我家老板说带你一块进去。”

　　小伙说完话就往黑色保姆车方向跑，跑到一半停下来看身后的人没跟上来又大喊了一声快点啊。

　　程宝粤左右看看，确定他是在喊自己，才迟疑的抬脚跟上去。

　　她不由自主的想，车里的老板不会查出她和程纤纤的关系，要抓她盘问吧。

　　但自己和程纤纤关系淡薄，老板如果连这个也查不到的话未免也太逊了。

　　她带着好奇缓步跟在后面，小伙坐上上副驾驶的位置后降下车窗看她依旧站着不动。

　　“快上来啊，不然等等赶不上口热乎饭了。”

　　黑色保姆车车门忽的向左开，程宝粤视野里就出现了怎么一副画面。

　　后座上的人正慵懒随性的拉扯一条暗蓝色领带，修长的指尖捏住领带往外挪动两下，抬手解开最上端的白衬衫扣子，手又回到领带上。

　　程宝粤在外面跑了一天没喝水，现在才觉得有些渴。她下意识扫向男人的脖颈，和因吞咽动作而微微滑动的喉结。

　　她觉得巧得离谱，也觉得还真的是点悟到.....秀色可餐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