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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弯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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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光缠着我不放我的奢望该如何遗忘】
路雪桥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家里的琴行练琴。
原本整个琴行都是亮堂堂的,但独独那个房间的灯光颇为昏暗,我来的不巧,只剩下那一间,便就凑合着用了。
一点点灯光晕着淡淡的斑,映着浮动的音符,乐谱收纳册光滑的表面被灯光照出一片暖黄的自留地——其实房间内的亮度已经到了乐谱也看不太清的程度。
弹了几首熟悉的曲子之后索性便不去练了,等我拿起手机的时候刚刚好是路雪桥给我发来消息。
如果说注定有人一出现就会变成某人无法言说的秘密,那在我这里,这个人叫路雪桥。
在收到消息的一瞬间,我甚至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心脏震颤了一下,那一片暖黄的自留地旋转着形成大大的光圈,把我推倒世界的另一头去。
心跳下了一场急雨,咚咚咚不要命却又砸得隐秘。
或许是因为我同他许久没有联系,一时间开始无措踯躅于该如何回应他突如其来的消息。
上一次聊天还是在高考之后,仔细回想,对那一段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印象,高中三年一直没有联系,犹记当时脑子糊成一团,打下一行字发了过去,时间长得像思忖过度。
其实无它,没有什么我设想多年狗血的表白与拒绝,只是问一问他高考成绩几何。毕竟初中关系不错。而我们的另一层关系是他妈妈和我妈妈是同学,所以关心关心又未尝不可,就算再将就再容易被熟人一眼看穿,这也是我给自己编造的完美理由。
他考的很烂,即使中考的时候成绩比我出色不少,出色到他可以大摇大摆坐进理科奥赛班,而我只能畏手畏尾地生活在文科的平行班。我后来装作闲来无事翻着高考志愿填报书看了看,以他的成绩,他只能去本省一个普通二本。而我高考发挥出奇的好,成绩足以去邻省一个优秀的985大学。
我砸吧砸吧嘴品出些味儿来,对于路雪桥严重的高考失误我没有惋惜,也更没有难过。我邪祟的心理不得不承认,当时我是窃喜的。
对,就是窃喜。
这种恶劣的逻辑源于我们同校时期发生的一些事,其实每一件都很小,小到在路雪桥如此受欢迎的中学生涯只是尘埃一粒,小到他可以完全不在意继续与我虚与委蛇,但对我来说却很大,大到我只能麻痹自己依然全心全意,大到我可以在他高考失意后再狠狠记上一笔。
毕竟我又有什么资格同他生气呢。
我与他寒暄,颇为客套,他也假装关心,询问我的成绩与生活琐碎,我斟酌字句,删了又改,一一回答,却也依依不舍。
在那之后,又或许更早,我就在心里默默给这段从初中开始的暗恋画上了句号,虽然它一点也不似个句号般圆满。
心脏不正常地跳了太久,往事又过于冰冷,已经开始指尖发凉。
我一边揉搓冰凉的手指一边告诫自己,不论路雪桥再说什么,我和他之间已经没可能了,再胡思乱想只能是纯粹的且无意义的自我折磨。
不得不说,怪我早识破了自己的本质,早就料到我会在他问我要不要一起出去玩剧本杀的时候一口答应了下来。
心里唾弃自己几千字,却又觉得路雪桥此人手段高超不减当年——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我就可以毫不犹豫,面对猎手有意亦无意张开的巨网,也能奋不顾身。
又或许不是路雪桥手段高超,于我而言,他就像浅浅的潮汐,偶尔停留,时时要走,而我依然无法抵御他所有的所有。
唐未雨来找我的时候,我刚好练完琴准备从楼上往下走。
她手里提着两杯奶茶在楼下冲我招手,大大的双人奶茶袋被她提着一晃一晃,摇曳溢出甜香——我知道是我爱喝的生椰抹茶麻薯和她爱喝的茉莉奶绿。我一见到她人就“蹭蹭蹭”就跑了下来,一步不慎卡了一下楼梯的边缘线,差点儿摔了一跤,直接摔进了她早早准备好的怀抱。
唐未雨捂着嘴没形象地大笑,我连忙把她推开,奋力抢过她手里的奶茶,恨恨地用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我、唐未雨和路雪桥三个人是初中同学,她也是第二个见证了我这场暗恋的人,本来我同路雪桥的事我与唐未雨分享的就不多——不过这并不代表我对我们两人关系疏远,只是我们很有默契地极少讨论感情问题,我们也一致赞同我们的友谊不需要通过分享情感秘密来维护,所以自从她和我坦白曾经喜欢过路雪桥之后,我就没再和唐未雨分享过我对路雪桥的心思了。
虽然清楚她早就移情别恋,只是我这个人占有欲强又心事难消,这件事就像梗在我们两人之间的一根刺,她不断向我靠近,但我碍于被刺伤一退再退,不过这刺短得很,我很清楚,其实只要我前进一步,我就可以一边流血一边和她相互取暖。
但我没有,我主动缄口不言我对路雪桥从未断绝的的喜欢,并时常对路雪桥和女孩儿们的暧昧颇有微词,这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也是我们独特的相处法则。
后来,上了高中,我才发现这样的感情原来更可以对不认识路雪桥的陌生人宣之于口。不过,我将这种经常被拿来在与女孩们儿聚会时分享的感情称为执念,一种从初中贯穿我整个高中的执念,偏偏不巧,每次冒出头来的时候都会熨帖地整个心脏开始发烫,久而久之它悄悄生根发芽,等我发现的时候已来不及,一牵动会扯着的抽痛。
“鱼知春!”唐未雨脾气火爆,我用手指点她,她也定要还手打我几下才能罢休,我拿了奶茶一边躲一边抬头看她,额头上确实留下了一个浅淡的红印,似乎下手是重了一些。但她随后又不顾我妈在场,拽着我袖子拖我离开,我对她本就微薄的同情在那一瞬间又消失殆尽。
踉踉跄跄跟在后面,胳膊被扯得生痛,刚想问她干什么去,突然想起和她昨天约了一起去吃烤肉,匆匆忙忙端着奶茶和我妈挥手再见。
其实我没有告诉她们我骗人了,我骗她们说只是执念,但只有我知道,执念下面,是滋长多年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