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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离 他们在利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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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很快来临。
南归准备了很久,他想和余子清一起上大学,所以哪怕没有钱,他依然想试一试。
可他高估了那几人的人品——他的准考证被偷了。
尽管他后来去找那几人打了一架夺了回来,可少考一科,南归再厉害也只能跟心仪的大学失之交臂。
可他不想复读,他外婆也不会让他复读。他选择跟与余子清一同到那个城市,余子清上学,他打工,还能在外租个房子,俩人住在一起。
南归找了个酒吧服务生的工作,上晚班,白天还去别的地方发发传单,扮成人偶什么的,虽然每月还要给外婆打钱,但也勉强支撑。
问题出在余子清那。
他不会把南归介绍给同学认识,去到酒吧也会装作不认识南归,他更不敢告诉别人自己有男朋友,自己是个gay。
南归看在眼里。他清楚地知道余子清的难堪,理智敦促他放弃这段感情,可情感让他忍不住和余子清争吵,可每次的结果都是吵上床。
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时,南归回忆着俩人高中在一起的日子,直觉得不能再这样了,可他无力改变——这是社会对同性恋的态度导致的,他又能怎么办。
常说七年之痒,可俩人曾经一辈子的约定似乎七个月都撑不过。
俩人磕磕绊绊,撑过了两年,感情似乎又好了一些。
可变故总是来得措不及防。
白日的南归总是起的很晚,晚上在酒吧工作到半夜,回去还要被余子清折腾。
那天不算很早,南归正半梦半醒,恍惚间听到敲门声。他穿着睡衣来开门,不经意漏出了一片春光,在白嫩的皮肤上显得更为诱惑。
门外的人看着南归,大怒,直接扇了他一巴掌。
南归一下子清醒过来,认出门外的竟是余子清的父母,他伸手探了探被打的地方,冷静得出奇,又久违的释然,他平静地喊:“叔叔,阿姨。”
他的过于平静的声线刺激到了两位,余子清的母亲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就是你这个小白脸,就是你个变态勾引我儿子,让我儿子成了个——成了个——”她哽住了,像是难以启齿,“你说说你一个大男人不去读书不去工作,偏偏做个变态卖自己的身体,你怎么那么不要脸啊?你不要脸就算不了,还勾引我儿子!”
南归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话,本来就不舒服的胃疼得直抽抽,只觉得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他低声道:“闭嘴。”
可刺耳的痛骂仍在继续,南归心底涌起一股火,“啧”了一声,忍不住打歪了那指着自己的手,吼了一声“你tm闭嘴!”
余子清的母亲被刺激到了,又打了南归一巴掌,揉着被打的手骂的更难听了,指指点点,活像个疯婆子,引得邻居都开门围观。南归只觉得浑身都疼,上前一步把那疯女人推开了些,接着就转身“砰”得关上了门。
他直直地走过去坐在沙发上,愣愣的盯着地上太阳没照着的黑点,一动不动。脸很疼,胃很疼,心里也抽抽的疼,可他不想吃药,他只想等,等余子清。
太阳正高照,南归听见了开门的声音。他的眼睛转了转,站起来就往余子清面前走,脚步却突然顿住。
“啪!”又是一个巴掌。
南归被打的视线倾斜,一个回头死死盯着打他地女人。
“妈!不是说好不打人吗?”
“不要拦我,我要打死这个变态!”
余子清伸手拦着他妈,眼神示意南归赶紧出门避避,
南归闭了闭眼,最终选择了出去,在小区不远处地公园待到太阳落山,身上地睡衣遮不住秋天晚上寒意,南归望着地上地落叶发呆,始终没有等到余子清地电话,直到头顶地路灯亮起,他才起身回去。
路上他做足了心理建设,回去却发现家里没人,出来那时更不可能带钥匙,丢的钥匙还没来得及配,没有备用钥匙,他现在竟然打不开家门。
南归木着脸蹲了下来,点亮手机看了看时间,给酒吧请了个假,把头埋进膝盖,眼泪晕湿了衣服,南归在昏昏沉沉间睡着了。
等他醒来时是在医院,手上打着点滴,护士正在换药,脑袋昏沉。护士见他醒了,温声说他一大清早烧得厉害,被邻居送了过来,下午记得去取检查结果,还要记得付医药费。
南归点点头,脑袋晕的厉害,恍恍惚惚间就又睡着了。等到快下午,南归才被饿醒,却没有胃口吃饭,拖着步子去交了费拿了结果,问了一圈才找着医生,医生却用胃癌这个消息回应他。
回去的路上南归想了很多,想到父母,外婆,上学时期遇到的可爱的女孩子,还有那群垃圾,更多的是他和余子清这些年的感情。热恋时的腻歪,吵架后在床上“打架”,一起比赛背书的傻样……南归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掉落在手里的化验单上,晕开了医生的签名,化成黑色的花纹。
南归看着上面眼泪留下的斑驳,把它折起来装进口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敲响了出租屋的门。
余子清很快开门,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南归却像往常一样打招呼,和他亲吻,似乎昨天的事就是一场梦。
可余子清非要把梦打破,抱着南辞归小声的道歉。
南归看着他,突然问道:“若让你在你的家人和我之间选一个,你会选谁?”
“南南……”
南归突然大笑起来,“我开玩笑的,怎么会让你选。”
余子清也跟着笑起来。
南归笑得很放肆,像余子清当年第一次真正注意到他时一样。但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余子清都不会知道,他每次这样大笑,都会用尽全身的力气,最后笑到脱力。余子清也不会知道,当年的反抗,加上今天的玩笑,这两件事耗尽了南归毕生的勇气。
之后的几天,南归便回到了那个温柔又喜欢给余子清画画的小男孩,余子清也在他的温柔中安心下来。
直到南归突然离开的那一天。
他像往常一样出门上班,出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
余子清发了疯似的找,去他们去过的每一个地方,问他们认识的每一个人,直到认识到那天离别前的拥抱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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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余子清带着他的女儿去医院看病,在医生的办公室里看见了一幅画,画上的人是他,是高中时的他。
余子清轻声问那医生关于这画的事,医生也注意到画上的人长得一余子清很像,便告诉了他:“那是我的一位胃癌病人画的,他说那是他男朋友。他还给我讲了很多他们在一起的故事,不过我都忘了。他生前病的时候不想化疗,得癌了还出去玩了一趟,回来是因为疼得受不住了,要我给他开些止疼药,我让他住院,他就在病床上画了这幅画,后来见我喜欢,就说把它送给我,我便挂在了这里。”
“您能给我看看吗?”
“那你自己取下来吧。”
“谢谢。”
余子清走上前,取下了那幅画,轻轻蹭了蹭,似乎还能感受到南辞归下笔时颤抖的手。
右下角写了一行字:
“感谢你曾带给我的所有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