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梨汤》绵绵豆

1、一碗热梨汤 他们的初见

　　嘉临市的冬天好像比其他城市的更冷。
　　于婉拖着行李箱在机场里走着，冷空气时不时地突袭使她不由得裹紧了衣服。她四处望着，看到一家星巴克，便转身走了进去。
　　“一杯热榛果太妃拿铁。”“这边微信支付宝？我扫您。”付完钱，她突然发现从机场回家的这段时间内他没时间去买吃的，于是又要了一个蔬菜卷。
　　于婉手捧着咖啡，脸贴在杯子上，呼出的冷气绕呀绕，飘了出去。冷成这样吗？她也就出差了一个礼拜，温度已经和离开那天截然不同了。
　　垫完肚子，她在机场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师傅，麻烦开一下后备箱。”和司机一起抬完行李，于婉已经疲倦到不行，她让司机等到了目的地以后叫她，于是靠在座位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睡，仿佛睡尽了所有的委屈和辛劳。
　　“姑娘，到啦。特意把所有行李拿下来以后再叫的你。”
　　“嗯…哼……”于婉哼哼唧唧的，努力从熟睡的状态下清醒过来，“啊…抱歉，麻烦您了，师…师傅。不好意思啊，睡的有些深。”她拎起一旁的包，有些局促地下了车。还是司机提醒她后面衣服没拉好，她赶忙道了谢，拖着行李箱离开。
　　因为直接打车到家太贵，所以她先打到了一个离地铁口近的地方再乘地铁回家。走到一半，于婉才意识到家里什么吃的也没有，即便有菜也没力气做。而且那蔬菜卷也没让她有饱腹感。
　　欸，这里有家面店诶。左手边的街口有家黄色招牌的店，透窗看里面人也不多。
　　吃碗面也行。
　　“只做一碗暖心面。”于婉轻声念着这店的标语，恍惚地推门走了进去。
　　“你好，欢迎光临。”
　　暖气好足啊！于婉望着这间亮着温馨的暖色灯光的屋子，身心都放松了下来。金黄色的灯光铺洒下来，好像油乎乎的鸡汤，这店里的每一处好像都被油包裹起来那般，亮滑，细腻……于婉找了角落里的座位坐定，打算扫码下单。
　　“你好，这是我们店的菜单。这样有文字标注可能看的更清楚点。店里主推的是青椒肉丝面和鸡蛋炒面，要加料的话最后一面可以备注。”于婉闻声抬头，忽地怔住，点着菜单的手指轻微发颤。
　　好清秀的一张脸。
　　可是此时的于婉真的太困了，困倦感大于饥饿感。如果再没人和他说话，她就要睡过去了。然而那位店员也站在她身旁不说话，耐心地等她说出她要吃的面。
　　“我要这个黑鱼面吧。”于婉收起菜单交给他，想着趴桌子上睡会儿。但刚要下去的那一刻她犹豫了：会不会桌子没擦干净？她的头在半空中一顿一顿，迟迟没趴下去。
　　“放心趴着吧。消毒水过一遍，毛巾擦过就洗，清洁水再喷一遍，干净的。”
　　“呃…啊…我…”他是怎么知道的？于婉用余光偷瞄他，发现他在专心地记账，便收回了目光。被人揭穿内心的她显然不好受，一下趴在了桌子上把头埋了起来。
　　然而这一睡，就睡到了关店的时间。
　　于婉睡眼惺忪地起身，窗外已是漆黑一片。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22:30。什么？她倒吸一口凉气。这么久我就一直在这里睡着？没人叫我吗？我霸占着座位不影响其他客人用餐吗？
　　天哪。脸丢大了。
　　暖气应该是没关掉，因为她的脸烫得厉害，她尴尬到不行，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起身，四周空空荡荡，大多数灯已经关掉，就收银台的顶上亮着一盏小灯。她往里一看，他正坐在那儿，头贴着墙，看样子是在闭目养神。
　　于婉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想表达一下歉意，她踮着脚小心翼翼的来到收银台旁，
　　“你醒了？”
　　“嗯，那个…对。”
　　一阵沉默。
　　“那…那个…不好意思啊，我真是太困了，面都没吃就睡着了，耽误你做生意了吗？如果耽误了，我…我赔你钱！”还好店里灯光幽暗，于婉头都没敢抬起来看他，她急忙从斜挎包拿出钱包，递给他：“我…我现金不多，赔偿你的，对不起啊！”说完见他没有要收下的意思，便迅速将钱包放在了收银台上。
　　他摆摆手：“不用，你就趴在桌上怎么会耽误我的生意。”见于婉没发话，他又开口道，“今天太冷了，店里来的人也少，不用担心。你的面我看你睡着了就没给你，钱我转你。”于婉这才注意到自己是饿到不行了，可是人家全副武装准备下班……看来今天是吃不了饭了。
　　“我看你也没吃饭，你回家要再吃点什么吗？”
　　这话简直问到了于婉心坎里。
　　“额…我……”
　　“要不这样吧，我今天自己炖了梨汤，在锅里保温着，我去给你盛一碗。”
　　“好……谢谢。”
　　于婉一惊，看向走去厨房忙碌的他，心里五味杂陈。自己脑子犯浑了一整天，还要让马上下班的他受牵连，真挺惭愧的。但他至今没向她露出过任何不适的表情，她也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总之是个很好的人就对了吧。
　　他叫什么名字呢？
　　于婉有些愣神，忙碌了这么久回到家，竟然遇到这么善良的人。
　　“你的梨汤。”他端着碗来至她桌前。
　　“谢谢。”于婉嗅到空气里飘来的一丝沁甜的梨子味，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好喝，梨子很甜。”是真的很甜，梨子浸满了糖水，软绵绵甜滋滋的，果皮入口即化，嘴里充斥着清新的果香。
　　“好的。”他还是没什么其他多余的话，只是他没立即转身，而是盯着她看了有一会儿，随即道：“够吗？”
　　“够够够！”于婉哪敢再麻烦人家啊，连说了三次，便开始端起碗喝。
　　喝完汤，她从旁边抽餐巾纸擦了擦嘴，起身问：“那个，这梨汤在菜单上标价多少啊，我扫你收款码付吧。”
　　“梨汤不在菜单里，它不是菜品。”
　　这是于婉见过的他第一个明显的表情。
　　一抹浅浅的笑，藏匿于昏暗中。
　　“冬天，干燥，煮梨汤润润嗓润润肺。我用店里的锅自己煮的，你别担心，买的好梨子，用的干净水，我平时自己喝。”
　　我又没怀疑你。于婉小声嘟囔着，心中却暖暖的，她拖着行李箱，走到店门口：“回去了，谢谢招待。”在听到他简短地回应后，便推开了门离去。
　　面馆离家还是有一定距离的。回家后，于婉简单收拾了一下，洗了个澡，抱着手机躺在床上，却迟迟看不进去任何内容。
　　对于在外省出差一个礼拜的她来说，今天晚上的经历太神奇了。一家面馆，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店员，一碗热梨汤，一次昏暗环境下的对白……刚落地人还昏昏沉沉的，心灵却先被唤醒了。
　　一碗…热梨汤？
　　嗯，
　　好甜啊。
　　于婉还记得小的时候妈妈给自己炖过冰糖雪梨，是在自己咳嗽的时候，说是润肺的，但是她小时候并不是很爱喝。
　　或许我真的太累了，嗯。
　　但一想到她睡在人家店里几个小时，她又坐立难安了，羞得把被子蒙住自己的脸：哎呀，怎么会这样……

　　面店外，陈时越将门上了锁，确认四周无可疑情况后，活动了两下颈椎，离开了店。他看了眼安静的手机，又关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再打开打车软件，勾选“拼快车”，点击呼叫，车来了，上车。
　　“哥，回来啦？”
　　“回来了。”
　　陈时礼还贴着发烧贴，屁颠颠地跑出来：“哥，今天一个人忙不忙啊？”
　　“废话。”陈时越叹气，“你别管我，你好好吃药，快点好起来回店里就好。”
　　“这不冻着了嘛哥，过两天的事哈，到时候回来碗都我洗。”
　　陈时越扯扯嘴角：“每次你都是这么说的。”
　　洗完澡已经快十二点，他走到弟弟房间门口，见弟弟熟睡着便安了心，回到了自己房间。
　　一碗热梨汤，
　　真那么甜吗？

作者有话说

　　一碗热梨汤，还真的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