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生笔谈》年辞新

4、第 4 章

　　秦覃回到潇水阁前的庭院，环视四周，纤细的手指点了点，“书阁……是在那个方向吧，不管了，先去确认一下。”

　　秦覃轻轻推开书阁的门，蹑手蹑脚地穿过走道，看向两边的柜子，“应该没人吧……”

　　走至尽头，抬头看向墙上，“那黑布下面的应该就是……”说着秦覃拉下黑布，一幅女子画像出现在眼前：青衣女子莞尔一笑，一叶翠束起的花髻衬得女子娇嫩欲滴。

　　画像上的女子果真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如果不说是叶舒，我还以为自己拍了张古装写真呢，秦覃嘟着嘴念叨着。

　　正在这时，那个双髻丫鬟的模样突然浮现在脑海里，秦覃皱起眉头。

　　“话说回来，一想到那个丫鬟，心里总有种不舒服的感觉。”秦覃捂着胸口，百思不得其解。

　　门口传来“咯吱”一声，秦覃见状急忙将黑布重新盖上，躲在了书柜后面。

　　秦覃轻缓了口气，那股难受的情绪渐渐消散。秦覃回过神，寻思道：既然叶舒的画像没有问题，那还有什么会改变呢？

　　略微沉重的脚步声走近，秦覃捂住嘴巴，瞥了眼——徐宋骁痴痴地看着墙上的画像，悲伤的眼眸里泛起泪光。

　　秦覃不禁摇头啧啧，一天看好几次画像也是没谁了，知道你深情，没想到这么深情。

　　秦覃的身体靠近书柜，书柜突然摇晃了下，秦覃吓得迅速扶住书柜，“呼”秦覃松了口气，抬头看了眼柜子上面摇摇欲坠的玉瓶，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

　　“哦——好疼……”秦覃抱住脑袋，蹲地痛呼。

　　“哪个瓜娃子把易碎品放那上面……”

　　“谁！”

　　剑锋划过，直指秦覃，窗外的阳光洒落剑刃，发出凌厉的光。

　　秦覃睁大眼睛，抱住脑袋的双手渐渐放下，一颗晶莹的泪珠涌出眼眶。

　　心里好痛……

　　秦覃抚住心口，“这是怎么回事？”

　　“说，你为何会在书阁？”阳光的映照下，徐宋骁的眼眸依旧深不可测。

　　秦覃有些恍惚，抬头看向徐宋骁，嘴里喃喃：“阿骁。”

　　只一刹，徐宋骁的眸中震出点点波光。银剑落地，清脆的响声袭散在寂静的书阁里。

　　“你唤我什么？”

　　秦覃回过神来，看着满眼通红的徐宋骁，一脸不解：“什么？”

　　“你……凭什么唤我阿骁……”徐宋骁语气颤抖，紧握的拳头压抑着心底的怒火，旋即拳头挥向桌上的玉瓶。

　　玉瓶碎裂，纯白的玉片散落一地。

　　秦覃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心底燃起一股怒意，手掌挥向徐宋骁。

　　“啪”一声，耳光重重落在徐宋骁的脸上，顿时一道红印烙印在那苍白的脸侧。

　　“这场梦你已经做了十年，该醒了！”秦覃全身颤抖着说完整句话，掌心的余痛已经丝毫感受不到了。

　　秦覃看了眼徐宋骁脸颊上的巴掌印记，突然意识到什么，慌忙皱眉跑出了书阁。

　　跑出书阁的秦覃大喘着气，看向通红的手掌，“完了完了，我怎么就打上去了呢？啊，这下真的玩完了，我肯定待不下去了，他下次见到我，真的会拿剑砍我的吧。”

　　秦覃想起徐璟源叮嘱自己的话，满是懊悔，“果然就不应该进书阁的。”

　　秦覃抽涕了下，嘴角撇了撇，摸着瘪下去的肚子。

　　“中午也没吃饱，也不知道徐璟源有没有给我留饭。话说回来，徐璟源好像还没给徐宋骁送饭……”

　　秦覃朝庖房走去，突然灵机一动，“对了，我可以给他送饭，然后顺便道个歉……害，还是算了吧，他应该不会想看到我。”

　　秦覃刚一踏进庖房，便又看见了那个双髻丫鬟。

　　她在柜子前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呢？

　　秦覃皱起眉头，悄悄地走到丫鬟身后，“你……在做什么？”

　　丫鬟转头，慌乱地推开了秦覃。

　　秦覃瘫倒在地，眼睛一亮，喊道：“小玥，叶舒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

　　小玥终于停下脚步，脸上是震惊，是紧张，眼泪不断滑落。

　　“小姐……”小玥面向秦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都是小玥的错！都是小玥的错！”

　　秦覃低眼，看向泪眼婆娑的小玥，对小玥的话早已心知肚明。

　　“你刚才在做什么？”秦覃转身望向柜子，柜子里的是自己中午吃剩的面条。

　　“你该不会是要给我下毒吧？”秦覃突然脱口而出的一句，让跪在地上的小玥更加惊慌，“不是的，我没有……”

　　“好了！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跟我走！”秦覃怒气冲冲地拉起小玥便向潇水阁走去。

　　秦覃推开门，正气凛然地注视着徐宋骁，“我知道杀害叶舒的真凶是谁！”

　　“这个丫鬟就是害死叶舒的凶手！”秦覃的手指指向小玥，语气笃定。

　　“你在开什么玩笑啊？”门后的徐璟源走近，难以置信地看着秦覃，“小玥是夫人的陪嫁丫鬟，自小陪伴在夫人身边，怎么会是她嘛。”

　　“你有证据吗？”徐宋骁抬眼，脸上的红印淡了不少。

　　秦覃对上徐宋骁的眼睛，原先坚定的眼神突然有了一丝畏怯，只好躲开对视。

　　“反正我知道，她是凶手。”

　　“不是的，将军，真的不是小玥！”小玥跪地俯身，摇头诉冤。

　　“不是你，还会是谁？”秦覃冷眼旁观，回想起自己小说里的情节，紧锁的眉宇间透着一丝寒意。

　　“你因嫉妒叶舒所拥有的一切而谋划多年。叶舒平日里喝的汤药都是由你亲自煎煮，毒素经年累积，最后便是回天乏术，这一切就自然而然地归结为叶舒是病重而亡，你也就可以全身而退。”

　　“但你肯定没有想到，叶舒……知道了药汤里的蹊跷，所以临终前在枕头下留了一封信。”秦覃回头看向小玥。

　　“那封信现在就在徐宋骁的手上。”秦覃看向徐宋骁，自信地说道：“那封信里留下了关键线索。”

　　徐宋骁拿出锦盒里的信封，秦覃上前拿走递给小玥，“你自己看看，里面是不是写了‘当归不归’？”

　　当归是叶舒药汤中的一味关键药材，可你却将当归换成了黄芪，原先的药汤因为这“当归不归”而变成了慢性毒药。这下证据确凿，总算可以还叶舒一个公道了。

　　秦覃自信满满地注视着小玥手中的信。

　　小玥打开信封，看着信上的内容，捂嘴啜泣了起来，“小姐……”

　　徐璟源低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徐宋骁的眼眸低沉，“小玥，你不用担心，我会护住你。这也是小舒的遗愿。”

　　“什么？你还要维护这个杀人凶手，拜托，这可是杀害叶舒的凶手啊！”秦覃生气地质问徐宋骁，握拳敲桌。

　　徐宋骁怒眼看着秦覃，突然拍桌而起，“赏我耳光的事情还没和你算账，现在又在这里信口雌黄。你是真以为本将军不会把你怎么样吗！”

　　秦覃不解地皱起眉头，随即想起什么，夺过小玥手中的信，快速扫过信上的内容，心中一怔，“将军当归不归，妾身思念至深……啊，怎么会是情书？”

　　“哪个混蛋竟然把这么重要的线索改成了情书……我真的是无了个大语啊！”信上内容恍如晴天霹雳般给了秦覃一记重创，秦覃绝望地瞬间跪地。

　　“徐璟源，将这个女人带下去，从今日起，禁足一月。”

　　徐璟源单手拎起秦覃的细胳膊，“走吧。”

　　秦覃欲哭无泪地跟着徐璟源，嘴里反复念叨：“怎么会这样啊，怎么会这样……”

　　秦覃躺在床榻上，回想着今天发生的离奇事件，内心更加苦闷。

　　霎时，一个疑点从秦覃的脑海中闪过。

　　“叶舒是在启汉三十年去世的，而现在经历了云江之战，那么就是启汉四十年。这中间相隔了十年……可是徐宋骁早在十年前就已经看过那封信了，按道理说，他看到那封信就应该知道小玥是凶手，可他却没有抓小玥。哎呀！我真的是笨，怎么忽略了这个，放任凶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逍遥十年，这也不是徐宋骁能干出的事啊……”

　　秦覃瞬间泄气，腾空的双脚懊恼地扑腾着。

　　“究竟是谁改了我的小说啊？”

　　秦覃突然坐起，握紧拳头，眼神里透着坚决和愤恨，“千万别让我找到，否则，我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啊啊啊啊啊……”秦覃将头埋进被子里，不久便睡了过去。

　　徐璟源用布巾包裹着鸡蛋贴在徐宋骁的脸颊上，“小乞丐也真是，竟敢动手打将军您。”

　　徐宋骁接过鸡蛋，没有作声。

　　“不过将军，禁足一月是不是太便宜她了啊，依属下看，就应该再处以杖刑。”徐璟源气得握紧拳头。

　　徐宋骁眉宇蹙起，回想起今日在书阁中的场景，不知为何，浑身像是突然有了精神，不再如从前般颓废无力。

　　兴是那个巴掌的缘故吧。

　　“将军，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徐璟源有些犹豫。

　　“你我之间，有何不当问的？”

　　徐璟源听后，嘴角扬起，“将军为何将那个女人留在将军府，是因为她长得像……叶舒夫人吗？”

　　“她不是叶舒。”徐宋骁放下鸡蛋，渐渐握紧手，“但，我总觉得她可以帮我查明小舒去世的真相。”

　　她和小舒像，又不像。她的身上有小舒的影子，看到她就好像小舒还在我的身边。

　　徐宋骁端起水杯，轻抿了口。

　　“不过将军，她又是如何知道叶舒夫人的枕头下藏着一封信？”徐璟源歪头寻思着。

　　“而且，她所说的信上内容看样子也不像是胡编的，当然，前提是属下没有看过那封信嘿嘿。”徐璟源的嘴角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徐宋骁无奈地低下头，细细想来，那个女人身份神秘，却对小舒的事情如此上心，兴许该找个机会探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