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长》MengkoYim

1、序 那个声音，

　　她和陈慕兮初遇的那个影像，贮存在她还不会用摩斯密码的那些日子里。
　　当年那人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嗓音嘹亮，一声呐喊足以震彻整片天空。她喜怒皆发于色，不愿隐藏，不喜隐忍，独有的一丝温和却久久埋藏在她体内，促成她讨喜的性格。一对淡淡的梨涡印证着她对她这最初、最深的印象。
　　她甩着在阳光下如同锦缎的两条辫子，身着那身因她喜爱而久挂于身的深灰色大衣，明媚里透着暗沉。
　　那时，陈慕兮张口，便喊她“弦姐”。

　　当她会用摩斯密码的时候，陈慕兮不再与她隔着宛若鸿沟的距离，而她更觉触手难及。
　　那段日子和她深灰色的大衣一般，黯淡的让她不愿提及。可她总站在当今的阳光下，一次次于那段模糊的记忆中寻找着她遗漏的每一处痕迹。她记得那时的陈慕兮大多只留给她一个背影，留给她一身让她发觉陌生的艳丽衣裙，和那不再肆意扬起的梨涡。
　　那段日子里，陈慕兮的声音飘忽不定，也少之又少，时远时近。那时她寡言，时常是与她隔着一条远远的街，一个哄闹的大厅，一辆黄包车闪过后，她的身影便隐匿于人海。
　　少之又少的声音中，她叫她“姐姐”。

　　当阴霾散尽，她不再用摩斯密码。陈慕兮留了短发，淡淡的梨涡再能扬起。那件大衣早在硝烟中没了踪影，那个半大的孩子，她也再无从寻觅。
　　路以至半，她不再年轻。陈慕兮仍总是笑，拖着瘦小的身子穿梭于教室，穿梭于实验基地。后来，她又踱步于麦田，爽朗又沧桑的笑传遍田间，清风扶过，扬起陈慕兮的银发，露出她浅浅的细纹。
　　那日黄昏，衬着一片金黄的麦浪，她坐在一辆货车上朝着她远去。两面相向，渐行渐远。她看不清陈慕兮眼眶里的泪，只远远地见她扬起手来挥，又将手作喇叭状。
　　“李槿弦——”她听到她喊。
　　货车隆隆地响着，未能掩埋她的喊声。麦浪随风折腰，那三个字回荡在田间，一遍又一遍，不愿停息。
　　那三个字和未出口的另外三个字重合。
　　她朝着那车走，一步一步地走，追不上的那刻，她停下来，那喊声也停下来。
　　在她几十年的记忆里，陈慕兮从未说过告别。那金色麦浪里埋藏着的，也并无一声告别。
　　随后的日子，当那三个字再响起，以她的声音再出现于脑海中，那名字便成了另三个字的代替。
　　绵长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