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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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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乐包里装着情书,而原先的路最近在修,所以准备绕路过去,在傅子云回家的路上等他,然后…跟他表白。
脚步刚踏上那条曲折小路,头顶的月光就被高大树枝遮挡,大片大片的黑暗笼罩下来,吞没她的身影。
李然心中一揪,好想喊她,别走这条小路!有坏人在等你啊!常乐!你还没…还没跟人表白…
可往生镜所反映的是其生平之事,所以哪怕是李然喊出声来,镜中人依旧听不见,重复着事件轨迹的运转。
在走到漆黑一处时,破空声瞬间袭来,“咚!”猛烈而清脆的一声,常乐也随声而倒下。
对方用的,正是常乐那天吓唬她们的木棒,唯一不同的是,常乐那天是用来保护,她们却是用来行凶。
果不其然的残忍殴打,可常乐早就被那一棒打得晕死过去,任她们再怎么下死手,都没有发出半点的哀嚎痛呼。
一束光照来,有人打开手机,在录像。
伴随着殴打的,是一声声的辱骂,“充英雄是吧!”“想当好人?还敢报警?”“小丫头片子一个!鬼主意倒多!”“起来啊!有本事再来逞能啊!”
手机录像的红圈不停转动着,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像是教训够了,一行人终于停手,有人发现不对,虽说是夏天晚上,手上冰凉也正常,可…可她这手上…像没有温度一样!
越想越害怕,发现的人说话也开始结巴,“老…老大!她…她好像…死了!”
几人一顿,不会吧,也,没用多大力气吧…
怎么会死呢?食指探她鼻息,一点气息都没有!再摸她颈侧…不跳了!
确定人没了,几个人一下害怕的松了手。
一番琢磨分析,觉得不行,万一被发现,她们几个一定要完蛋。
心一横,几人心思歹毒准备毁尸灭迹。
出来混,早就没有什么良心人性,麻利地将人抬到修路的施工处,再借用工具费力分割,分开埋在了这条水泥路里。
几人又摸黑重新和了两袋水泥,浇灌在上,仔细压平,将一切痕迹抹去后,才离开。
等一夜过后,跳出的朝阳将人世唤起,光芒一寸寸照耀着,云烟升起,人声吵闹,工地开工,学生上学……
仿佛一切如常,其乐融融。
唯独镇上开小卖部的常父,整整一夜焦急等待着女儿,久等不到,又提了手电筒站在外面等。
一晚上过去,常父赶紧给学校打去电话,得知女儿还没有去学校,又给女儿关系不错的朋友打,都不知所踪。
常父一下慌了神,赶紧报警。
而这,也自此成为当地悬案之一。
时间一久,小镇上说什么的人都有,有人说他的女儿跟人跑了,有人说常乐学习差了害怕高考跳湖了……
流言四起,又随着时间淡去。
常父每天都去路口等,一年一年,终于无望,离开这个伤心地,再没回来。
他不知道,其实他早就等到他的女儿了,他脚下站的那片地,就是……
往生镜内的光芒开始散去,李然才回过神,面上神色凝重,以往他最喜欢看这镜中的生平往事了,各种八卦趣事。
虽然也有看到过凄惨可怜的过往,可她这满是遗憾,年少懵懂心意来不及说,大考只剩三天,却惨死在小路上,埋进水泥地里…
明明是正义之举,却被人蓄意报复,残忍杀害…
只剩一个老父,用余生苦等他再也回不来的女儿…
待往生镜彻底黯淡无光,师徒二人两相对望,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不忍心。
路山手上一掐诀,红绳松散,自动团成一圈安置在桌上,又点了一下常乐的眉心,后者眼眸闭上,脑袋低垂,再无动静。
见徒弟还愣着,推了一把,“闪一边,去给我找点吃的,这个冤魂…等些时日再说吧。”
李然得令,可这个房子才租没几天,实在是不熟悉,而且东西搁哪儿自己转头就忘,只能苦着脸接着摸索。
偏偏这房子一到晚上,又自动停电,找了两次修线路的师傅都说是老化了要换,开玩笑,租个房子还替人换线路,他们师徒俩又不是傻。
用不了灯,只能靠着手电筒的灯光摸黑找吃的。
师傅又是个暴躁脾性,动不动就骂人,还不能给他饿着,饿着他了,脾气上来,只怕骂的更难听。
李然加快速度一处处翻找,转到一扇门前,奇怪?为什么他们之前没注意到还有一间空房。
推开房门,灯光一晃,一眼就看到有一个桌子,上面只放着一张琴。
走近一看,居然没有落灰,难道是什么重要东西?
李然手痒,伸手摸摸琴弦,又将手指一勾,居然弹不出声,是把哑琴啊,难怪主人家会把这琴留在这儿。
刚转身准备离开,去其他地方找找看,脚步刚要到门口。
琴声却突然凭空响起!李然不知道是什么曲子,只知道音质很清灵,曲调悠扬,隐隐有一点欢快的感觉。
顿时李然身上好像汗毛竖起,不禁打了一个冷颤,不会吧…又遇到鬼了?
他根本不敢回头看,闭上眼睛,拔腿就跑。
一边跑一边求救,“师傅!师傅!有鬼啊!救命……”
路山眉头紧紧皱在一块儿,要不是山门不兴旺实在是没人了,不然他是一天都不想带这个蠢徒弟!
虽十分嫌弃,但也不会真不管他,嘴上骂骂咧咧,脚下半点不停。
一下楼梯,就看见自己的蠢徒弟,畏畏缩缩躲在那个常乐后面,蠢死了!那个冤魂已经被自己点了一下,早陷入沉睡了,鬼真来了,这蠢徒弟不还是得完蛋?
路山拍下脑袋,自己当初怎么就挑了他当徒弟啊!作孽。
“行了行了,躲人姑娘后面,你也好意思?忘了咱们是干嘛的了?走,咱们去看看。”
不知是不是知道当师傅的来了,空灵琴声瞬间消失,一切如常,好像刚刚的诡异琴声都是李然的幻觉。
但路山又怎么会被轻易糊弄,拿出黄符,准备贴上,还没触及,那张琴竟然凭空消失。
旁边一团烟雾流动,路山见这鬼要现身,将徒弟拨到身后,“站远点,小心别被上身。”
人影凝成,烟雾散去,竟又是一个小姑娘,年纪应该跟外面那个常乐死前差不多大。
人死后会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模样,所以这小姑娘心口处插着一把匕首,利刃深深刺入,伤口处鲜红一片。
看样子,又是一个苦主,李然再不怕了,挪到师傅旁边。
小姑娘开口,“你们在这个房子里住可以,但不能动这张琴。”
一张手,消失的琴凭空出现在她的怀里,纤细双手紧紧抱着,像是抱着什么重要东西一样。
李然有些于心不忍,想劝师傅放过这两个小姑娘,眼神刚看向师傅,话还没说出来,就被路山一瞪。
这小兔崽子,一抬屁股,他就知道要放什么屁,狠狠一瞪,“再放了?!咱师徒两人喝西北风啊!”
不过,路山到底还是心软了点,让李然把这姑娘请出来,一起在桌前坐下。
两人两鬼,相对而坐,路山让李然把常乐唤醒。
李然学着平日里师傅的样子,伸出手指点她眉心,一下…两下,还是不起反应,回过头冲师傅尴尬一笑。
路山深叹一口气,真是…废物,走上前,手指点下,指下眉心一动。
常乐悠悠转醒,知道自己打不过也跑不了,老老实实坐着,一转头,居然看到旁边也有一个冤魂。
看年纪应该和自己相仿,常乐与她交谈,“你怎么了?也是被他们抓来的?”
小姑娘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下自己的琴,缓缓开口,“我是这个屋子的主人,被盗贼杀死的,因为我还有执念没有完成,所以留在这张琴上。”
既然不打算放了她们,那就采取温和的方式,了解她们的遗愿,帮其完成,再超度她们,得到功德!
只要一点点的攒,兴旺山门,一步步走上人生巅峰,指日可待!
路山一边畅想未来山门鼎盛,香客来往不绝的景象,一边拿出往生镜。
“好了好了,我们来看看,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所有人都看向黄铜镜,昏黄镜面内扭曲转动,混沌模糊,又一点点散去。
景象还未开始出现,争吵打骂声嘈杂不堪,各种词汇…不堪入耳。
漆黑房间里,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借着门缝外透进的微末光芒才得以看见房门后面,有一个小小身影,抱着比她高的琴,神情恍惚,靠着门一句话也不说。
一天一天,一年一年,时间在走,她也长大,可每到夜晚,她房门依旧紧闭,门外依旧争吵不休,她也依旧抱着琴坐在门后,等待天明…
而镜外的他们也终于知道了,灯没有坏,而是她只有关了灯,假装已经睡下,才能幸免于难…
直到这一天,奇怪的没有争吵,往日吵架时的狰狞面目也全部被冷漠代替。
方琴练完琴回家,就看到爸爸妈妈久违的没有争吵,没有红脸,安静的坐在桌前,而桌上,放着两张签了字的纸。
已经十二岁的方琴,大概懂些事情了,醒目的离婚证几个字,再明显不过。
换了鞋子,她悄声准备回房间,手刚搭上门把手,就被妈妈喊住。
“小琴,我跟你爸…已经离婚了。”
像是觉得对女儿说出这样的话,实在太残忍,方妈犹豫许久,还是开口,“我们……要不了你…”
方爸见方琴站着不动也不作声,有些着急,外面还有人在等他,心中急切,开始虚伪的解释,“小琴,爸爸妈妈不是不要你!只是…只是…我们也有自己的难处!”
“你妈妈要去外地工作定居,我也要去邻市上班…”
“不过你别担心!我们已经商量好了!这个房子留给你,再给你按时打来学费和生活费,或者,你想去乡下奶奶家也可以。”
…………
在他们失去耐心之前,终于听到了方琴的回答,“我一个人在家能行,别担心……”而方琴的回答缓解了他们原先的焦急心情,一改满脸的愁容,挂上虚伪的假笑,纷纷说着自己以后一定每年都会回来或者会打多少多少钱的话,如果忽略房门前地上的水滴,任谁看,这都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争吵的起因不是她,最后却要以舍弃她为结束,还要说的冠冕堂皇,一副为她着想的模样…
镜外的李然看得咬牙切齿,怪不得有人说,有些父母不配为人父母!
东西早就收拾好了,只等劝说好方琴,他们俩便各自提了东西,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个曾经满是争吵却也生活了十几年的家。
等关门声彻底消散,外面的汽车声也远离,一切都归于平静。
空荡屋子只留下方琴一个,她站在门前许久不动,终于,压下门把手推开房门,回到自己房间。
坐在桌前,抚上琴弦,心里难过弹出的弦音也带着一丝伤感,与今晚李然听到的曲调完全不同。
琴声入耳,画面转动,模糊中,记忆快速回朔,倒回方琴妈妈在给她买琴的画面。
“小琴,妈妈给你买这个琴,你以后可要好好练哦,要是以后能参加比赛,妈妈一定会去看的!”
一定…会吗?
方琴指上越弹越快,终于,一指太过用力,弹破了音,手指也被琴弦划破,鲜血直流,滴在琴弦上,又滑落到琴身上,鲜红的血珠滴落,融入琴身原本的红木上,一时间竟看不出有过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