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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修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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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一声,紧接着又嗡两声,时隔几十秒后,再次响,然后屏幕熄灭,彻底回归安静。
七分钟后,洗手间的门打开,周聿醉拨着头发走出来,路过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拉拉环,一口喝了半罐,晃着剩下的半罐坐到沙发上,这才拿起手机。
四条消息。
来自好友屈廖文。
第一条:兄弟,对不住了。
周聿醉不明所以,接着往下看。
第二条:墨林回国了,问我你在哪。
第三条:我没给她说。
下一条不是文字,是一条长达三十多秒的语音,周聿醉不用点开就知道下文。
“只是吧,你也知道,这女人太虎了!她要想做一件事那是十二头牛也拉不回来,那常年打辩论赛的嘴,我说不过她啊我!后来我干脆不搭理她,你猜她怎么着,拎包直接住我家不走了!不敢给你发消息,就磨我,去哪都跟着,上厕所她也跟着,我真受不了啊兄弟,求你给她打个电话吧,别让她在我这发疯了!”
听完,周聿醉直接一个电话拨过去。
对面一声“喂”。
周聿醉没废话,直接问结果:“说了?”
“说了。”
然后两人就沉默着,周聿醉没再开口,手肘搭着沙发扶手,右腿压着左腿膝盖,仰头灌了口酒,姿态像个大爷,桌角的手机屏幕暗下去,空气里只剩啤酒晃荡过后激起的气泡声音。
听见那头打火机摩擦,紧接着就是屈廖文含糊不清的声音:“怎么办兄弟,她已经买了去你那的票。”
“什么时候?”
“22号。”
今天17号。
“你看要不你换个地儿散心去?这次绝对,打死我也不给她透露你的行程,你订那民宿看看,能退不……”
周聿醉反而没有很着急,甚至还有闲心把剩下的酒喝完,易拉罐捏扁,扔到矮桌旁的垃圾桶里。
他喊:“屈廖文。”
声音又低又稳,喊的屈廖文一激灵,直接闭嘴,听他说话。
他是有点心虚,毕竟周聿醉的行程只告诉了他,连他的父母周聿醉都没提过一句。
“我给你说个法子,你去把她的票退了,她要闹,你就说我让这么做的,来可以,前提是,你也跟着。”
“我去干什么?”
“当、电、灯、泡、”
手机里安静两秒,随后,屈廖文的怒骂直接扩音放了出来。
“周聿醉!!我你——”
周聿醉更快一点,在他骂出来之前点了挂断,留屈廖文对着挂断的手机生闷气。
……
梨花镇的生活是很慢节奏的,不需要因为一堆繁杂工作熬到凌晨,也没有一到高峰期就堵车的街道,小镇没有中学,所以大部分年轻人都带着子女去了外地居住,这里常年生活的老人偏多。
也就是近两年回小镇发展的年轻人才多了起来。
日头将热时宋鸢醒了,高中三年养成的不拖延的习惯,一睁眼便起床。
今天天气跟昨天大差不差,也是一如既往的热,洗漱出来时,看到桌子上早已盛好的早饭,香气还没散,想是不久前刚做好。
她小时候就很喜欢吃外婆做的饭,她妈妈就没遗传到外婆的手艺,做饭只有两种味道,太咸或者太淡,后来嫌她吃的刁,干脆不做了,换她爸来做饭,不过她爸就不是个细心的人,也做不来这种需要心细又需要耐心的活儿,宋鸢两次食物中毒进医院后,她就开始自己学做饭,一开始做的比她爸做的还难吃,失败过几次,到高中那会才慢慢熟练起来。
饭后,一直不见身影的外婆从门外乐呵呵走进来,腰间抱个篮子。
“外婆那是什么?”
外婆将篮子放桌上,掸了掸衣角。
“梨花,一会再去集市上买点糯米粉来,晚上给你做梨花糕吃。”
听见梨花糕,宋鸢眼睛立马放光,弯起嘴角,笑盈盈地:“好,最喜欢吃外婆做的梨花糕啦!”
送外婆出门后,宋鸢终于在二楼阳台上看见了一直没出现的小馒头。
圆嘟嘟一个,毛又长,往那一站只见身体不见腿。
“小馒头!下来。”阳光强烈,宋鸢眯着眼喊道。
像是触发了某种开关,白猫仰着的脑袋“嗖”地低下去,见是宋鸢,两眼都放光,“喵呜”一声,就开始顺着台阶往下跳。
宋鸢手都伸出去了,小馒头跑到一半,又一扭头回去了,立在原来的位置,脑袋冲着一个方向。
任凭她怎么喊,就是不下来。
宋鸢顺着看过去,发现它看的方向是周聿醉的住处。
鬼使神差的,宋鸢爬上了阳台。
不大的阳台上一猫一人,一立一蹲,看着一个地方,谁也不说话,默契十足。
后院这栋房子是有一个露天的小型泳池,宋鸢曾在这里面学过游泳,虽然最后呛了一口水也没能学会。
而现在,在这泳池里游泳的人,正是昨晚出现在她梦里的人。
宋鸢惊讶的小嘴微张,完全忘了自己为什么上来,也不觉得阳光刺眼了,思绪全乱,直到周聿醉游完打算起身,宋鸢才猛然回神,抱紧怀里的小馒头背过身。
再看下去,应该会长针眼吧。
怀里的猫挣扎着叫唤,宋鸢小脸通红,心里一个劲儿谴责自己不知羞,又怕被发现,不得不轻轻捂住小馒头的脸,小声凶它:“别叫啦,你不要这么痴迷好不好!”
小馒头被说的很委屈,扒拉着宋鸢的衣袖,脑袋在她怀里拱啊拱。
宋鸢心脏跳动的很厉害,不知是太阳就在头顶还是因为刚才太慌乱,这么一会儿她就出了很多汗,胳膊跟小馒头的毛发粘在一起。
宋鸢将它放脚下,无意识地顺着小馒头的毛发。
小馒头被她撸舒服了,闭着眼,呼噜呼噜地哼叫。
宋鸢一手托腮一手撸猫,发了几分钟的呆她也不知道,再回神时是听见了隔壁关门的声音。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扭过头,看见一身清爽的周聿醉背个黑包出门了。
没多时就听见后院的门口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他……是去哪里呢?
“小馒头,你也喜欢他对不对?”宋鸢喃喃道,黑睫垂下,遮住那双漂亮却满是落寞的眼睛。
他有女朋友吗?
什么时候能再跟他说上话。
这个愿望第二天就实现了,原因是晚上外婆蒸了一锅梨花糕,秉着乐于分享的心态给街坊邻居送去,同样的也给周聿醉送去一份。
然后外婆发现周聿醉的唱片机里放着很耳熟的民谣,外婆对外是很喜欢夸她这个唯一的外孙女的,所以就毫不吝啬的夸了一番,说听她外孙女弹过,而且谈的比唱片机里还好听,就是吉他坏了,不然可以听现场弹。
周聿醉知道大多老人都“隔辈亲”,夸起自己孙子孙女来从头到脚都是优点,他也就这么一听,在外婆说完后回应了一句可以拿给他看,试着修一修。
就这样,宋鸢背着吉他站在了前天晚上站过的门外。
时隔一天,开这扇门的心境却天差地别,宋鸢试着做了几个深呼吸,仍无法平复心底那隐隐的激动和雀跃。
抬手,将门轻轻打开,目光先巡视了一番,没看见人,吐了口气,进门然后关门。
随着门合上,他的声音也从身后响起:“来了。”
宋鸢心脏重重跳一下,转过身,看着端着果盘从厨房走来的男人,点了点头。
屋内很安静,座立式空调的扇叶上下摆动,冷风偶尔打在身上,驱散了热意,露在外的脖颈微微发凉。
宋鸢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基础款修身针织长袖,下面配水蓝色阔腿牛仔裤,掐出一掌长的细腰,精心编过的侧麻花辫垂在胸口,她往里走,小皮鞋在安静的环境里发出脆响。
周聿醉正将茶几上摆放的几瓶开了封的酒挪到下面,俯着身,上面穿了件很正式的白衬衫,领带被丢在沙发上,这一身似乎是还没来得及换下来,不像那天的随意,却更有成熟男人的魅力。
宋鸢瞥到他放在桌子底下的酒,有些是带着包装的,上面写了一家清吧的名字,曾经用来放一些小物件的酒柜上也被他放了几瓶洋酒。
他似乎很喜欢喝酒。
宋鸢站在沙发边,在犹豫要不要坐时,周聿醉绕过来,摘下她背上的吉他:“这个给我,你先坐。”
两人的气息触及一瞬,又立马远离,宋鸢背后的一块皮肤因为他的靠近而紧绷起来,心跳也跟着加速,像悬在了嗓子眼。
等周聿醉拿着吉他走远,宋鸢才在沙发一角慢慢坐下,坐的很规矩,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周聿醉在她后面不远处,具体在哪她不清楚,只是时不时的有他走动的声音,步子又缓又慢,但很清晰。
“桌上水果给你切的。”
再次走过时,周聿醉说了一句,他看出了小姑娘此时的拘谨。
宋鸢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头,入眼是他修吉他的背影。
弓着背,肩宽腿长,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托着吉他的手骨骼明显,用力时能看到突起的青筋。
他一句话,就拯救了宋鸢手足无措的窘态。
阳光从窗户那头倾泻进来,镀到他的肩背上,宋鸢盯着他,想,他从内到外完全长在了她的点上。
然后她轻声道:“谢谢。”
他回:“不客气。”
周聿醉拿着修好的吉他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女孩侧着身子趴在沙发靠背上,双手叠放,下巴搭着手背,正眼也不眨地盯他这个方向。
等他走过去,宋鸢立马换上规矩的坐姿。
“修好啦?”
他拿给她:“好了。”
宋鸢接过来,素净的指尖拨了下琴弦,短促的乐声从手里流出来。
她一开始以为只修那根断掉的弦就好了,结果发现周聿醉直接给她换了一套弦,比她之前用的那个要好。
她眼睛里藏不住的喜悦,突然想到什么,便问身边的男人:“你是专业干这个的嘛?”
“不是。”
她又问:“那你修这个的话,一般会开什么价呢?”
周聿醉听懂了宋鸢话背后的意思,看着对方眼睛里的认真,要出口的话拐了个弯:“一套弦加手工费一般会收个五百吧。”
见宋鸢在听到后三个字的时候,表情彻底呆住,眼睛微微睁大,透露着不可思议,他又邪恶的补充了一句:“我修琴比较贵。”
这么……贵吗?
您那是玉手吗?
宋鸢蹙起细眉,有些怀疑他话中的真假性:“我对这不太了解,你不要骗我。”
尽管她这么说,可还是在心里计算着自己的零钱。
周聿醉盯她两秒,不忍演下去了,笑出声,嗓音愉悦:“我业余的,不要钱。”
宋鸢松了口气,没有因为他的恶作剧而不舒服,她也笑起来,不由得夸赞:“你好厉害。”
周聿醉勾起一边嘴角,对于这种夸赞欣然接受。
“吉他弹得怎么样?”
宋鸢听到他这么问,有点不好意思:“我是自学的,技术不会太好。”
周聿醉眼里兴味更浓,他朝吉他抬抬下巴:“试试弹一首?”
宋鸢找了个舒服的坐姿,将吉他抱在怀里,纠结半天还是问道:“你有什么想听的嘛?”
他就说:“弹你想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