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三年冬》灰色葡萄汁

1、入宫 祠堂

　　祠堂内一片静谧，昏黄的光影下，只有烛火在缓缓燃释。雍容得体的妇人跪坐在莆团上，手执一柄团扇，轻轻摇动着扇柄。
　　“今日元姐儿入宫了，没来得及祭拜你，你别怨她。”
　　扇面一晃一晃间紧贴那妇人的脸而后又被挪开，扇柄上系挂的流苏缠上她裸露的手腕，妇人睁眼安静地注视着眼前的牌位。
　　“你看你，活了这一辈子，到头来只有我同你说说话。”
　　她叹息了一声。
　　王蕊华站在外头听见屋子里母亲传来的叹息声，她顺势看向身旁的刘嬷嬷。
　　刘嬷嬷低了低头，道：“大娘子时不时会过来上柱香。”
　　屋檐外已经开始落雪了。初始的雪下得跟棉絮似的，堆积在地上恍若化不开的思绪。王蕊华望着飘落的雪粒，心里升起几丝莫名的迷惘。
　　皇宫内。
　　王曦元被抬回谷雨萍的时候已是戌时。
　　折腾了半个时辰。
　　簟清没有说话，手脚麻利地烧了一桶水，默默地扶着王曦元为她仔细擦拭身子。
　　“簟清……”
　　裸露着肌肤的人空空地凝视着浴桶里升起的雾气，她感受着身体内冷热交替带来的变化。
　　“姑娘辛苦了，好好睡一觉今日就算过去了。”
　　簟清心里一阵酸涩，她拾起浸湿的巾帕细细地擦拭着王曦元的面颊，指尖触上她微阖的眼眸。
　　王曦元下意识皱了皱鼻子，没有开口，过了一会儿只憋出个“嗯”字，任凭簟清为自己穿好入睡的衣裳。
　　夜色已深，屋门外摇曳着暗黄的身影，这是簟清自入宫已来第一次站在屋外守夜。
　　“你，你困了就睡啊!外头风大!”
　　王曦元不甘心地躺在床上探出半个脑袋，扭头对着门的方向喊道。
　　她盯了一会儿，看着那道笔直的身影始终如一，最终沮丧又安心地将脑袋缩进被子里。
　　“我不害怕的，真的………”
　　今年的王曦元正值十六的芳龄。
　　十六岁的她蜷缩进被子里，仿佛过往向前的岁月被一一抹去，像滔滔不绝的江水凝聚成一滴露珠，她被允许倒流回七岁，七岁的王曦元。
　　“阿娘……”
　　就是这一声呓语，换一滴无人在意的泪珠悄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