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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宫宴射戟 小鹿乱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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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元十三年,岁末隆冬。
北风卷着碎雪掠过京城朱墙,宫城之内却是暖意融融,灯火辉煌。
腊月将尽,新春将至,天子下旨设宴于太极殿偏殿凌霄阁,宴请宗室亲王、文武重臣、世家勋贵,一来贺岁迎新,二来犒赏全年朝堂功绩、边关守将,京中有头有脸的门阀世家,皆在受邀之列。
傅家身为护京将门,掌皇家禁军半数兵权,世代忠心护主,自然位列御前首邀。
莫家镇守北疆,战功赫赫,亦是朝堂倚重的柱石之臣。
莫老爷莫擎早早备好朝服,按着入宫时辰,领着府中随行侍从,乘着官家马车,缓缓驶入宫城甬道。
连日寒雪,宫道两侧的琉璃瓦覆着一层薄白积雪,廊下悬挂鎏金宫灯,暖光映着落雪,明暗错落,华贵又肃穆。
入宫需通名验牌,禁军层层把守,戒备森严,却处处透着新春大典的规整与隆重。
沿途皆是身着蟒袍锦服的宗室亲贵、文武大臣,车马如龙,冠盖相望,欢声笑语混着殿内传来的丝竹雅乐,漫过整座皇城。
凌霄阁前广场开阔,特意辟出大片空地,作为今日御前助兴的演武射场。
往年新春宫宴,多是吟诗作对、琴瑟和鸣、舞乐助兴,今年天子心血来潮,念及边关安稳全靠将士勇武,世家子弟亦当承袭勇武风骨,便特意增设骑射竞技、百步穿杨之赛,令京中适龄勋贵子弟登台比试,一展年少英姿。
圣旨一出,满朝皆应。
各家将门、武官世家的嫡子庶子,皆是跃跃欲试,一心想在御前展露身手,博龙颜大悦,也为自家门第增光添彩。
傅随宁身为傅家嫡长子,年方十二,早已弓马娴熟,枪法箭术深得父辈真传,自是早早随父入宫,立于勋贵子弟队列之中,身姿挺拔,沉静而立,不显张扬,亦无半分怯场。
宫宴开席之前,天子携皇后登临凌霄阁主座,龙袍鎏金,凤衣华贵,两旁内侍执拂掌灯,宫女端奉佳肴,殿下百官齐齐跪拜,山呼万岁,声震殿宇,气势恢弘。
天子抬手免礼,笑意温和,环视下方众臣:“今日新春赐宴,不谈朝堂政务,只叙君臣情谊,赏盛世安宁。特设射场竞技,观我大靖少年勇武,壮我将门风骨,众卿大可放宽心怀,尽兴观赛。”
话音落,殿下又是一片谢恩称颂之声。
不多时,宴席初开,珍馐佳肴流水般奉上殿桌,美酒醇香,丝竹悠扬。
待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御前内侍高声传报,新春骑射竞技,正式开场。
一众勋贵子弟依次上前,登记姓名,领取御用长弓、雕翎羽箭,按序登台比试。
射场早已备好规制箭靶,分三十步、五十步、百步三档,越往后射程越远,靶心越小,难度越高。
寻常世家子弟,能稳中五十步靶心,已是难得英才;能射中百步之外细小红心者,寥寥无几,皆是京中早已成名的少年高手。
最先上场的几位宗室子弟,或是身形虚浮,力道不足,拉弓未满便手臂发颤,箭矢离弦便偏出数尺,连三十步靶边都难以沾到;或是平日里疏于苦练,只懂摆样子,箭术平庸,几箭下去,大多脱靶、擦边,看得两旁百官暗暗摇头。
偶尔有几位武官家的子弟,勉强稳住身形,射中五十步靶身,引得周遭几声零散喝彩,却也难称得上惊艳,天子看得平淡,只微微颔首,并无过多赞许。
场边围观的王公贵族、文武大臣,皆是低声议论,偶尔点评几句,气氛算不上热烈。
有人暗自感慨,如今京中安逸,不少世家子弟沉溺奢华,疏于习武,年少勇武之人,已是越发稀少。
直到内侍高声唱名:“护京傅家,嫡长子——傅随宁,登台献射!”
一声传报,瞬间将全场目光尽数吸引过去。
人群两侧自觉让出一条通路,少年身影缓步而出。
彼时风雪未歇,零星碎雪飘落在空,傅随宁一身束身玄色劲装,腰间束银纹玉带,长发整齐束于玉冠之下,眉目清俊凛冽,脊背挺得如苍松寒柏。
他一步步踏上射场,步履沉稳,不急不躁,周身自带一股沉静如山的气场。
他不过十二岁年纪,身形早已褪去稚儿单薄,肩背舒展,骨架利落,站在一众比他年长的勋贵子弟之间,非但不显稚嫩,反倒气场凛然,从容不迫。
周遭瞬时安静几分,议论声悄然压低。
“是傅家那嫡长子?早就听闻年少有为,弓马一绝。”
“傅家世代掌禁军,枪法箭术皆是家学渊源,想来必定不差。”
“年纪这般轻,怕是火候不足,百步穿杨,哪有那般容易?”
“且看着,傅家门第,从不养庸才。”
细碎议论入耳,傅随宁却恍若未闻,目光沉静落于前方箭场,神色淡然,不起波澜。
御前内侍奉上御用硬胎长弓,弓身坚韧,力道十足,寻常成年将士都需费些气力才能拉满,又取七支雕翎羽箭,箭锋锋利,箭羽规整,是皇家特制的上等箭矢。
傅随宁伸手接过长弓,指尖稳稳扣住弓柄,先是单手掂量轻重,感受弓身力道,指尖摩挲过光滑弓纹,动作熟稔自然,一看便是常年握弓、日日练箭之人。
他不急着搭箭开射,先是缓步走到划定站位,双脚稳稳分开,与肩同宽,扎根立于雪地之上,身姿端正,目视前方远处箭靶。
三十步、五十步、百步三座箭靶依次排布,最远处百步靶心,不过铜钱大小,遥遥望去,细微难辨,便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也需凝神静心,方能稳射中红心。
高台之上,天子原本慵懒倚坐,听闻是傅家子弟出场,眼底多了几分留意。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落向射场少年;两旁亲王重臣、后宫妃嫔,也纷纷抬眼凝望,好奇这传闻中的少年英才,究竟有何等本事。
莫老爷莫擎坐于武官前列,目光一瞬不瞬锁在场中少年身上,神色郑重,满心留意。
他早已听过傅随宁的美名,却从未亲眼见过其箭术身手,今日御前当众比试,正好看得真切。
场中,傅随宁终于抬手。
第一箭,先试三十步近靶。
他左臂稳稳托弓,力道沉实,右臂抬手抽箭、搭弦,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无半分拖沓滞涩。
指尖扣住箭尾,羽箭贴弦,眸光骤然一凝,原本温和清浅的眼眸,瞬间染上锐利锋芒,如鹰隼盯紧猎物,专注得不容半点分心。
拉弓——
手臂稳稳发力,弓弦一点点绷紧,弯如满月,臂肩线条利落紧致,年少身躯里,藏着远超同龄人的力道与韧劲。
寒风吹动他衣摆边角,碎雪落在他发冠肩头,他却纹丝不动,呼吸匀净沉稳,心神全然凝于箭靶之上。
松手——
只听“咻”的一声锐响,羽箭破空而出,疾如流星,携着凛冽风声,直直射向靶心。
“笃!”
一声沉稳闷响,箭矢稳稳贯穿三十步靶正中央,红心正中,分毫不差。
周遭当即响起一阵低低喝彩:“好箭法!”
“稳!太稳了!十二岁少年,竟有这般定力!”
天子微微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轻声对身旁太傅道:“傅家教子,果然严苛,小小年纪,根基扎实。”
太傅连连附和:“将门风骨,年少尽显,前途不可限量。”
场下,傅随宁目不斜视,不骄不躁,随即抽出第二支羽箭,目光转向五十步中靶。
动作依旧干脆利落,搭箭、拉弓、满月凝神,整套招式规整标准,每一处发力都恰到好处,不见半分多余动作。
弓弦再震,又是一道破空锐响,羽箭穿梭寒风,精准奔着五十步靶心而去。
“笃!”
再中红心!箭尾轻颤,稳稳钉在正中,两箭同心,整整齐齐。
喝彩声越发响亮,百官神色愈发赞许,看向射场少年的目光,满是欣赏与惊艳。
“了不得啊!五十步稳中心,这般年纪,难得一见!”
“比起方才那些半吊子子弟,简直天差地别!”
“傅家后继有人,难怪能世代稳居禁军统领之位!”
莫擎看得眼底精光闪闪,心中暗自赞叹:好沉稳的心性,好利落的身手!小小年纪,不急不躁,箭术精湛,气度更是不凡,果真配得上我家煜儿。
而真正令人屏息的,是最后百步远靶。
百步之外,靶心细微如豆,寒风扰视线,落雪迷目光,难度陡增数倍。
方才好几名年长子弟,都止步五十步,不敢轻易挑战百步,唯恐失手落靶,颜面尽失。
周遭议论声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场中少年,看他能否再创惊艳。
傅随宁神色依旧沉静,不见丝毫紧张,抬手取来三支羽箭,指尖夹稳,目光遥遥锁定百步之外那一点细微红心。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彻底收敛,任由北风拂衣,任由碎雪沾眉,眼中唯有靶心一物。
左臂托弓稳如磐石,右臂连搭三箭,同时扣弦,力道循序渐进,缓缓将长弓拉至极致,弓弦紧绷欲裂,少年肩背线条绷得笔直,周身气场凌厉肃然,仿佛周遭风雪、满场人群,皆入不了他眼底。
这一刻,偌大凌霄阁前,鸦雀无声,唯有寒风轻响。
天子身子彻底坐直,眼神凝住,满心期待。
一众王公贵族、文武大臣,皆是目不转睛,心提到嗓子眼。
内侍宫女屏气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下一瞬——
三箭连珠,次第离弦!
三道破空锐响接连炸开,箭影叠着箭影,疾如电光火石,穿透漫天寒雪,直奔百步细小红心而去!
“咻——咻——咻——”
三声脆响过后,接连三声沉稳入靶之声响起。
“笃!笃!笃!”
全场瞬间死寂半息。
下一刻,欢呼声、喝彩声、赞叹声轰然炸开,响彻整座宫城凌霄阁!
“中了!全中!百步三箭,皆钉红心!”
“我的天!连珠三发,箭箭同心,分毫不差!”
“千古少见的少年神射!这等本事,堪比沙场老将!”
“头筹!今日射技头筹,非傅小公子莫属!”
百官纷纷起身抚掌,赞叹不绝,满脸惊羡。
宗室亲王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赏识;后宫妃嫔也忍不住低声惊叹,夸赞这少年英姿不凡。
天子龙颜大悦,抚掌大笑,声音洪亮,满含赞许:“好!好一个少年神射!傅随宁,不愧是将门嫡子,勇武风骨,年少尽显!百步连珠三箭,箭箭精准,定力、力道、眼力,皆是上上之选!朕心甚慰!”
当即下旨,当众钦定——傅随宁,新春骑射竞技,独占鳌头,荣得头筹!
又赏御赐宝弓一柄,鎏金箭壶一对,上等锦缎千匹,赤金百两,以此嘉奖少年英姿,彰显皇家恩宠。
内侍即刻上前宣赏,将御赐之物郑重送到傅随宁手中。
傅随宁放下长弓,收敛起周身凌厉锋芒,即刻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得体,谦卑有度,朗声谢恩:“谢陛下隆恩!臣年少粗浅,不过略懂皮毛,侥幸得中,不敢居功。皆赖圣恩庇佑,家门教诲,臣此生定当恪守勇武之心,忠心护君,誓死守卫大靖河山。”
一番谢恩,不骄不傲,不狂不躁,既有少年意气,又有臣子恭敬,听得天子越发满意,连连夸赞傅家教子有方,气度格局远超常人。
整场宫宴射赛,自此尘埃落定,傅随宁一战惊艳全场,年少锋芒,刻入所有在场大臣心中,人人都知,京中出了一位十二岁的神射少年,傅家未来,必定前程万丈。
莫擎站在武官队列之中,将从头到尾所有画面,看得一清二楚。
看他站姿如松,看他拉弓满月,看他箭破风雪,看他百步连珠穿心,看他御前谦卑谢恩,看他一身傲骨却懂进退分寸……一幕幕,一记记,尽数牢牢记在心底。
散宴出宫之时,沿途所有官员,无不夸赞傅随宁天资卓绝,勇武不凡;就连平日里眼界极高的几位老将军,也忍不住拉住莫擎,感慨赞叹:“莫老弟,你家这婚约,订得实在太好!傅家那小子,日后必成大器,你家闺女有福啊!”
莫擎一路含笑应和,心中早已满是笃定与欣慰,只想着回府之后,一定要仔仔细细,把今日宫宴之上,少年惊艳全场的模样,尽数讲给自家女儿莫煜听。
……
暮色沉沉,风雪渐停。
莫府马车缓缓驶入府邸大门,穿过层层回廊院落,落稳在内宅门口。
莫擎一路步履匆匆,心中藏着满心感慨与惊艳,来不及换下朝服,便径直往后深处闺院走去——那是莫煜常年居住的院落,高墙围合,安静清幽,常年不见外客,不闻俗世喧嚣。
此刻,内宅小院安安静静。
隆冬寒天,院中花木早已落尽花叶,唯有几株常青松柏立在风雪里,透着几分冷寂。
莫煜一身素色家常棉裙,长发简单挽起,不施粉黛,安静立在窗下,手中捏着一枚针线,看似在学着绣图,目光却有些放空,静静望着院外落尽残雪的枝头。
她常年被困深闺,不得外出,不闻宫外热闹,不知皇城盛况,每日所能见的,唯有这一方小院、几树草木、一窗风雪。平日里听话懂事,安分守己,从不追问宫外诸事,更无从知晓宫城宴会上的风光惊艳。
听见院外传来父亲脚步声,莫煜连忙放下针线,起身迎上前,乖巧屈膝行礼,语声温软:“爹爹回府了。”
莫擎抬手扶起她,眼底带着今日观赛归来的动容与赞许,褪去朝堂上的威严刚毅,满脸温和慈爱,径直拉着她走入暖阁之内,命下人奉来热茶,关好门窗,挡住外头寒风。
暖阁内生着炭火,暖意融融,驱散冬日寒凉。
莫擎坐下,看着眼前安分乖巧、温婉娴静的女儿,缓缓开口,语气格外郑重,一字一句,将今日皇宫凌霄阁新春大宴的盛况,从头细细道来——
“煜儿,今日父皇设宴皇宫,满朝文武、世家勋贵尽数入宫赴宴,新春贺岁,热闹非凡。宫中特意增设骑射竞技,令各家年少子弟登台比箭,一展勇武风骨,为新春添彩。”
他慢慢铺垫,一点点描绘宫城灯火、殿宇华贵,描绘百官齐聚、冠盖相望的隆重场面,描绘一众世家子弟轮番上场、比试箭术的情景。
细细说起那些寻常子弟的平庸落败,说起旁人的紧张浮躁、力道不足、箭术粗浅,说起周遭众人一次次失望摇头、平淡点评,将全场起初不够精彩、气氛沉闷的模样,讲得细致入微。
而后,话锋一转,终于说到正题,语气不自觉添了几分赞叹与动容:
“直到傅家那孩子——傅随宁,登台出场之时,全场才真正亮了眼界。”
莫擎放缓语速,把傅随宁出场的身姿气度,描摹得分毫分明:
“他不过十二岁,比许多上场子弟都年幼,却生得身姿挺拔,脊背如苍松立雪,一身劲装利落干净,眉目清俊凛冽,站在射场之上,沉静安稳,不张扬、不浮躁,眼底藏着远超年纪的沉稳笃定。接过皇家硬弓之时,单手掂量,熟稔自然,一看便是日日苦练、常年坚持之人。”
紧接着,他将少年整套射箭动作,拆解开来,细细讲给莫煜听——
从双脚扎根雪地、站姿稳如磐石,到左臂托弓纹丝不动、右臂搭弦精准利落;
从凝神静气、眼眸锐利如鹰隼锁靶,到拉弓满月、力道内敛不泄;
从三十步稳中心、五十步再同心,到最后挑战百步最难远靶;
字字详尽,句句真切,把那拉弓时的紧绷力道、箭矢破空的凌厉风声、入靶时的沉稳闷响,都描摹得栩栩如生,仿佛那惊艳一幕,就近在眼前。
“最难得,是最后百步三箭连珠。”莫擎说到此处,眼底精光熠熠,语气满是惊叹,“百步之外,靶心细小如豆,风雪迷眼,寒风扰视线,寻常老将都难稳中红心,他却从容搭起三箭,同时扣弦,一口气拉满长弓,三箭接连离弦,快如电光,箭箭叠影,最终——三箭尽数钉在百步靶心,同心一处,分毫不差!”
随后,他又细细讲述周遭所有人的反应:
讲满场百官瞬间沸腾喝彩,王公贵族抚掌赞叹;
讲后宫妃嫔低声惊艳,内侍宫女屏息动容;
讲一众原本轻视年少的世家子弟,个个面露愧色、满心折服;
更着重描绘天子龙颜大悦的模样——
讲天子起身抚掌,连声夸赞少年神射勇武;
讲御前当众钦定头筹,重重赏赐御赐宝弓、鎏金箭壶、金银锦缎;
讲傅随宁受赏之时,依旧谦卑恭谨,躬身谢恩,不骄不傲,言语得体,心怀忠义,格局气度远超常人。
莫擎将整场宫宴、全程射赛、全场人心、全程风光,巨细无遗,娓娓道来,说得真切生动,画面感十足。
暖阁之内,炭火融融。
莫煜安静坐在一旁,静静听着父亲缓缓诉说那宫外盛景、御前风光,听着那个与自己定下婚约的少年,在万千瞩目之下,凭一身箭术惊艳皇城,凭沉稳气度折服满朝文武,凭谦卑忠心赢得天子盛赞。
起初,她只是安静聆听,眉眼平和,带着几分懵懂好奇。
听着听着,她的心绪,渐渐被那些细致描摹牵动。
她仿佛能看见漫天风雪之中,那道挺拔清瘦的少年身影立在开阔射场之上,沉静如山,目光如炬;
仿佛能听见箭矢划破寒风的凌厉锐响,一声一声,干脆利落;
仿佛能看见三箭穿心、万众喝彩的惊艳一刻,看见天子龙颜大悦、满朝倾心赞叹的盛大场面;
更能记住那少年年少成名,却依旧谦卑守礼,不骄不躁,心怀家国的模样。
她常年困在深闺高墙之内,不见外人,不闻热闹,不懂朝堂风云,不知御前荣光,可这一刻,听着父亲口中那般耀眼、那般勇武、那般沉稳、那般忠心的少年,心底深处,悄然生出一股浓浓的敬佩与仰慕。
原来,与自己定下婚约的那个人,不是骄奢纨绔,不是平庸子弟,而是这般年少英才,这般风骨凛然,这般武艺卓绝,这般心怀家国。
她平日里藏起一身英气,收敛所有对习武练枪的向往,安安静静做个懂事温顺的深闺嫡女,可骨子里流着将门血脉,天生敬重勇武之人,钦佩坚守本心、勤勉自律、心怀忠义的少年郎。
想到他十二岁年纪,便日日苦练箭术,从不松懈;想到他御前比试,定力十足,心态沉稳;想到他锋芒尽露,却从不骄狂,懂得谦卑懂礼;想到他小小年纪,便懂得忠心护君、守卫河山……
一股发自心底的敬佩,缓缓漫上心头,她安安静静垂眸,指尖轻轻攥着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