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虞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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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从外面打开的门上。
进来的是苏焕熟悉的人，文化之旅的总导演，江城剧院的话剧总监杜日升。这还是苏焕第一次在电视台外见到这位“伯乐”，杜总监接近五十岁，正是艺术生命的黄金时期，这几年由他操刀的几部原创话剧都大获成功，是艺术价值和大众审美兼具的雅俗共赏，这一点真的让苏焕十分佩服。
也正是因为这个艺术风格特色，杜总监是江城电视台筹备文化之旅这个传统文化发扬传承节目时，最瞩意的人选。而杜总监也是不负期待，设计的舞台剧将一个个历史人物的性格展现得可亲可敬，文化之旅之举成为周五晚间综艺类的收视率冠军，连带着苏焕这样的小龙套都能鸡犬升天，积累了一波路人缘。
而此时，杜总监打开了门后，看了眼屋内一众人，唇角两撇胡须一抖，呵呵笑道，“你们这帮小朋友，今天有福气了，看，这位是谁？”
随即他一回身微微躬身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然后侧开来让出了身后的位置。
人群中有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苏焕瞪大了眼，让杜总监带着发自内心的尊敬和喜爱欣赏请进来的人，竟然是他早上在弄堂胡同里见到的那位长发青年！
他是凭借轮椅，衣服加上长发这三个要素第一眼认出来的，可当时巷子里青年带着口罩和墨镜，并没有露出面容。
这次，苏焕看清楚了青年的脸，他也同时倒吸了一口气。
这是一张惊艳的容颜，男人眉如远山，眼似秋水，挺拔的鼻梁下鼻尖的弧度如悬胆，唇色是早樱的淡雅。早晨匆匆一面，苏焕就觉得，这位青年一定是个大美人，但现在看来，美人的美貌程度，实在是超乎想象。
可问题的关键还不在美貌上，而在于，不止苏焕，相信这个排练室的所有人，都会觉得熟悉。
曾经有一位年少成名的青年演员，横跨大荧幕小荧幕和话剧舞台，在二十五岁的时候，就获得了国内影视界和话剧界的最高奖项，二十八岁那年更是凭借那部如今家喻户晓的作品《敦煌》，成为了华国有史以来第一位获得国际电影节满贯的男演员。即使苏焕那时候还在北方小县城里埋头学习，也对这位传奇影帝有深刻的印象，因为这是班里所有女生聊起来都会眼亮晶晶，红着脸笑不停的话题，而总喜欢故意惹女孩子生气的坏小子们，也不在这里和女孩子们作对了，因为他们也偷偷向往着跟随《敦煌》中的那位汉家使臣，一路走过草原，走过戈壁，走过沙漠，将和平与希望带向边疆。
可惜的是，在《敦煌》上映的两年后，这位影帝选择了在巅峰时期息影隐退，从此再没有了消息。
现在，苏焕看着眼前的人，突然心里发酸。
比他们这些青年学员更激动的是两位老师。外形高大硬朗，脸上还有青青胡茬的梁斌，激动地大喊了一声，“虞老师！真的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们这几年都一直惦记着你，等你回来。”
一席长裙的王瑰琅，则低头揩去眼角泪痕，然后再抬头就是一脸的慈爱，翩翩然地也迎了上去，“衿杉回来了就好，什么时候得空来我家做客呀，我给你做我们家乡地道的醋鱼，我记得你爱吃。”
或许是上天的优待，阔别荧幕三年时间，如今算来应该已经三十二岁的虞衿杉，俊雅出尘的面容上，并没有什么岁月的痕迹，依旧是当年的模样。
但苏焕却能感觉到，男人的眼眸如江上晨雾，即使是抬着头微笑着与他人轻语，也总有化不开的哀伤。
面对梁斌和王瑰琅的关切，虞衿杉笑着解释道：“我是上个礼拜才回来的，这次要多待一段时间，所以之后一定登门拜访。”
杜总监捋了捋胡子，扫了剩下的这群不敢置信的学生们，“现在明白我说的福气是什么了吧。”
“虞老师之后隔周会作为特约嘉宾来指导大家的表演技巧。”
“哎呀谢我干什么，都高兴傻了？赶紧谢谢你们的虞老师，我可没有这么大面子。”
面对大家齐声的感谢，虞衿杉有些不好意思，摆手轻声道，“我也远离舞台有些时日了，能有机会将自己的一些经验和体会分享给大家，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很开心很有意义的事情。”
“今天是第一天，大家都很辛苦，斌哥和瑰琅姐，我就不多打扰了。”
杜总监连忙上前，“好，那我送你。”
在离开前，苏焕感觉到虞衿杉的目光在他的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间，仿佛蝴蝶翩然落在梨花枝头。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他不禁想起来了五代南唐后主李煜的这首绝笔。因为身体原因被迫告别了自己心爱的事业，如今再次回到曾经熟悉的排练厅，为一群年轻，朝气，健康，敏捷的后辈指点表演技法。看着这些年轻人依旧有崇拜和敬仰的目光，曾经发愿一辈子奉献给艺术和舞台的虞衿杉，身上却已经没有当年的孤傲和意气。
苏焕隐约感觉，他从男人的身上，体会到了一些和厉言类似的情绪。
或者说，是因为虞衿杉，他才似乎发觉了，原来之前某些瞬间，厉言微微低垂眼眸，鸦羽般的睫毛将男人的神色遮掩得半明半晦，尽管他看不懂厉言的深沉，但生理性地，苏焕感觉到压抑，胸腔里的呼吸无法畅快的抒发。
原来这样的情绪，是落寞，是寂寥。可厉言这样如神祗般的强者，坚硬如磐石，也会有这样的阴影面吗？
直到第一天培训结束，苏焕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没有像是其他学员那样叽叽喳喳小声兴奋议论着好奇着，一个人收拾了东西出来在剧院旁随便找了家拉面馆。
在等拉面的时候，他打开手机，这才发现自己收到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来自季月卿，问他今天的培训怎么样，辛苦吗，开不开心。看着来自季学长的亲切问候，苏焕终于感觉自己心里没那么压抑了，扬起唇角，快速地打下回复：“还是学长关心我，挺好的，主要学了形体和一些基础理论，等周一回去给学长展示我的学习成果！”
第二条来自厉言，“我下午的会议到两点结束，小焕也是提前到了，可以自便。”苏焕也笑了笑，这是男人委婉地告诉自己不用再杵在客厅里等他，厉言的细致和贴心，可以算得上无微不至了。
尽管男人不会立即看到，但本着打工人的自觉，他还是立即敲下了：“我明白，谢谢先生，下午见。”然后顿了顿，苏焕加上了最后一句：“先生工作一切顺利~”还配上了一个呆萌的狗狗表情包。或许，能博得男人一笑吧。
第三条消息则让苏焕有些意外，来自杜总监。
“小焕，方才看到你了，是第一次参加这种集训吧，感觉怎么样？你和衿杉之前认识吗？出门前，他和我问起你。”
苏焕抿了抿唇，简短地回答了早晨的偶遇，然后对杜总监表达了一番感谢。
在面吃完前，杜日升的回复就到了：“原来是这样，这也是特别的缘分。接下来文化之旅要做一期大唐西域记主题的节目，我想安排你饰演男二号，是一个粟特商人。之前衿杉在准备《敦煌》拍摄的时候做了许多这个方面的功课，这是他的联系方式，你可以多和他请教请教。”
苏焕觉得杜总监似乎还有些言外之意，男二号，去请教虞影帝，这个安排显得有些突兀。于是他客气地回复道：“谢谢杜导的欣赏，我也对西域历史有一些了解，如果能有机会和虞老师交流，那真的是太好了，只是我担心会不会打扰了虞老师。”
杜日升再给的回复就更直接了：“衿杉向来温和有礼，喜欢上进的后辈，你放心吧。”
苏焕虽然不明白杜导的用意，但这位不拘小节的导演想让他主动和虞衿杉联系的意思，他看得很明白。
想起长发青年晨雾般的眼眸，苏焕的心里又泛起些酸涩。
轻呼了口气，他点开虞衿杉的名片发送了好友申请，备注就写了自己的名字，没有再加其他的解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