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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听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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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是任务世界的第三天,天蒙蒙亮,雾气如一层薄纱笼罩着翠绿的大山,好像一切黑暗丑陋,都会被粉饰太平。
大雾过后,又是一个晴朗无云的清晨。
村民们不复昨晚的癫狂,金虹家的大娘在木板上处理腌鱼,她手法娴熟,用苗刀沿着内壁一刮,鱼的内脏便被轻松掏出,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她便抱着全部处理好的腌鱼乐颠颠的和金正家的女人打招呼。
虹大娘嗓门又高又亮,即时她们隔了好几个房子,悠扬的乡音依然传到了正大娘那里。
“尼欧,邹扫诺” 早上好呀!
对面的女人抹了抹汗,挥了挥手,继续躬着腰捶打,直到木槽中的糍粑变软,晒的黑红的脸庞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徐恪醒来时,头底下枕着木枕头,身上盖着厚重散发着竹子香的厚棉被,旁边还有蒋希然搅动着米汤在吹凉。
他撑着床的边缘坐起身,前一秒他还在和系统硬刚,他清楚的记得骨头被碾碎,内脏被揉烂的感觉,充满的恶意的机械音还萦绕在耳边,而下一秒…他突然福至心灵。
“我这是在天堂吗”
蒋希然搅粥的动作一顿,给了他一个白眼,“你有病吧,现在是白天,是五分之三安全期”
徐恪纳闷,这五分之三是个什么概念,是五分之三的时间,还是空间,或者,他最想猜的是存活的概率。
蒋希然点头,“就是你想的那个”
“而下午三点之后到黑夜,是躲猫猫时期”
这个时期,没有安全的说话,鬼怪是抓捕者,挑战者是猎物,只要触犯规则,就会被鬼怪锁定。
黑夜,是藏污纳垢的,黑夜,也是黎明破晓的前期。
蒋希然觉得徐恪是个怪人,他什么都敢做,哪怕是付出性命,就为了验证一个猜想,在一些任务者都心知肚明的规则上,他却表现得有些糊涂。
他不知道他是不是装的,是否真的不懂,但是他会帮他。
蒋希然的勺子被徐恪扔到一旁,看着他一边被嘶哈嘶哈,一边等不及的沿着碗边吸溜,另一只手还抽空给他比了大拇指,他就想笑,那是他第一次在副本里露出真心的笑容。
他想他要守住那个秘密,他不放心其他人会不会对徐恪下手,如果有必要,他会先下手,想到这,他的眸子暗了下去,像台风天的大海,翻涌着诡谲的浪。
蒋希然把他的碗筷拿到外屋。
徐恪茶足饭饱就掀开被子坐在床边,他才开始观察整个屋子,进门中间是个三块石头围成的简易火塘,常年熏得屋顶、木梁都黑糊糊的一片,挂着几根干辣椒,花椒。
这个屋子处处透露着男性粗犷的生活痕迹。
就是这样一个不修边幅的简陋木屋,却有一个床头柜,按现代人的思维,床头柜一般存放手机,钥匙等重要物品,他笃定里面会有重要道具。
虽然借住别人家翻人家东西不太好,但是师傅说过嘛,事急从权。
他拉开抽屉,抽屉里静静存放着一个玻璃面木头框的相片,刚一拿出来,指纹便清洗的印了上去。
他只好攥着袖子擦了擦,看来屋主很珍视这张照片,玻璃一点都没有落灰。
照片上,一个中年男人抱着个小女孩,小女孩穿着靛青色的百褶裙,没什么表情,下巴左侧,有一颗小小的痣,旁边的中年男人笑容憨厚,带着个盖耳帽,嘴唇上面只有一层淡青色的胡茬。
奇怪的是,这是一个现代工艺制品,照片翻过来上面用黑色水性笔留下的一行飘逸的小字:2019年6月9日,陈霞到此一游,景美人美情美。
今年是2026年,这不是5年前了,这是7年前!而七年前,这名外来者,也是游客,为村民和他的女儿拍了一张照。
他们的关系还没那么紧张。
看来真正出现问题的,是三年前那批患了感冒的求生者。
木门“嘎吱——”一声响动,徐恪立马把相片放回去,钻进被子里,被子蒙住头,却没有盖住脚。
蒋希然跨过门槛,后面跟着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看到此情此景,忍不住摁了摁眉心,只得坐到床头边轻声诱哄,“徐恪,你出来一下,黎叔是白苗人,传承巫医之术,让他给你看看”、
徐恪还没应声,就被一股大力扼住脖子提起来,他目光一凛,扣住对方的手腕向下猛拉,接着掌根使力猛顶对方小腹,偷袭的人捂着腹部摔倒在床脚处。
徐恪眉毛一挑,他注意到那人腾出一只手,将滑出一寸的抽屉推了回去。
“黎叔,你打不过我的,别白费力气”
自打6岁被人欺负了,师傅便让他七岁开始站桩,从寅时一刻站到太阳高高升起,八岁习拳法,九岁扛沙袋,十二岁岁开始拆招和师姐对打,他吃过的苦,流过的汗,挨过的打,在副本给他五分之三存活率时候,他能有底气争取到五分之四。
他也推断,这也应当对应着副本诡怪五分之三的能力。
“你救了我,我感激你,但是一码归一码,我倒是很想知道,你和照片中的人是什么关系”
垂着头的男人猛的抬头,他的眼睛瞪的极大,“你们到底怎样才能放过小娘?!”
徐恪轻笑,他与蒋希然对视一眼,眨眨眼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蹲下来扶起鬓角斑白的男人,“不是我们不放过,我们和当年的人真的没关系”
“况且,小娘那件事也不是我们的错”
徐恪依旧毫不在乎的说着,神情高高在上,像高等人看下等人,就如垃圾一般可以随意丢弃。
黎叔被这个眼神激怒了,他双目通红,身体气的颤抖“你们外来人,都是一路货色!我就不该相信你们,因为你们,村子里死了多少人!你们就是吸血的蚂蝗”
蒋希然忽然开口,“黎叔,你觉得小娘是被逼迫的吗,或许你可以看看这个”
他没有靠近黎叔,而是把洞里留下的电子相片,推给他看,蒋希然手指细长,他两条包裹在迷彩裤里的长腿半蹲着,手指搭在那张相片上,眼神专注又真诚。
徐恪心里笑骂一句,小骗子,这白脸唱的高明。
黎叔谨慎的接过照片,便退回到原来的位置,照片上歪歪扭扭的字迹,是他教小娘写的汉语。
“滴答—”
一滴温热的泪水落到照片上,落在布满抓痕的墙上,徐恪想,还好,小娘的呼唤可以被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