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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进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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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天村被一层浓重的白雾笼罩着,村口栅栏歪歪扭扭,最长的一个木板上写着“金天村”三个大字,像干涸发黑的血迹。
徐恪谨慎的凑上去看,手指虚放在黑伞的木质开关上,打算见势不对就立马开伞。
这“天”字下面有团抹黑的污渍,像很扁的田字。
徐恪眯着眼辨认,眼前大雾忽然散开,露出村庄灰白的原貌,青灰色的瓦房层层叠叠,像四四方方的棺材,而门窗便是棺中人窥探他们的锁眼。
他不经意间瞥了眼手表,下午3点
“大雾散了。”徐恪侧身看向身后众人。
雾中影影绰绰的人影,他看到藏在队伍后面的人双手掬起,作猫拜月状,影子如有意识般缓慢的生长,拉长,瞬间又恢复正常。
他心中凛然,队伍里有别的东西混进来了。
领头的换成了赵如敬,他的右眼覆上一层白翳,瞳孔急剧缩小,徐恪挠了挠头,这和他左眼一样都有特异功能诶。
只不过他的左眼是纯黑的,变不回去。
赵如敬向身后的众人点头,这时那个“人”又恢复正常了,双手垂在身侧。
等众人的身形从雾中显现,他集中精力辨认缀在队尾的人,是个男性,身形瘦小,手臂长过腰线,像个猴子。
忽然后肩被人拍了一下,徐恪立马向身侧出拳,青年被击中小腹,表情狰狞,但还是用手死死捂住嘴。
“不好意思,条件反射了。”徐恪摸了摸鼻子,好歹没给人家一个过肩摔。
身侧卷毛青年靠着徐恪低声,“兄弟,没想到你一个人探村还能活着出来,有什么重要信息吗,我拿道具跟你换”
道具,什么道具?应该是卡片和镜子之类的,难道眼前的青年也做过鬼市交易?
前面的赵如敬一记眼刀扫过来,“别乱说话”
徐恪没理那挤眉弄眼的青年,继续埋头赶路。
苗寨村庄的村长一般叫宗长,多为男性担任,在村庄的尾部,一路走来,看到的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面色灰白没有神采。
“啊!唔……”前面忽然传来短粗的尖叫,瞬间就被捂住了。
徐恪原本一直低头看前面人的脚后跟,这才用余光瞄了一眼,是一个小孩,三岁多的样子吧,额头上长了紫黑色的肉瘤,如活物般涌动。
“姐姐我妹妹吓到你了吗”小孩仰头,纯黑的眼球直直的看着女人,瘦弱干枯的手轻轻抚摸着肉瘤,徐恪的视角正好能看见小孩嘴角鲜红的碎肉和流下的涎水。
“没,没有,很可爱”秦施雅强忍着恐惧,她知道这是a级副本,和npc接触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催命符,即使不可爱也要顺着npc的心意来。
小男孩苦恼的皱眉,“可是我觉得不可爱呢,但是妈妈说有妹妹我才能活的久,怎么办呢……最讨厌妹妹了”
秦施雅如坠冰窟,她感觉天旋地转,恍惚间她听到大家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远,她的双腿却像扎根在村庄的树一般挪动不了。
只是不停的做着口型,“救,救”
徐恪在队尾装,他看着赵如敬凭空变出一张符,双指合并口中念念有词,猛的贴在秦施雅额前,秦施雅躬着身子,仿佛后背上压了一个人,与小孩额上的肉瘤不过几寸。
小孩的笑容骤然停止了,徐恪脑中猛然一响,“太阳之精,炼吾真形。太阴之气,复我元神。诸煞远避,不得相侵!”仿佛听到了大雷音寺震耳的钟鸣。
眼耳清明。应该是醒神符的一种,这年头除了他师傅竟然还有真本事的符师
秦施雅由身后两个人搀扶着往前走,小孩狠狠盯着赵如敬,却又忌惮什么,不肯向前一步,鼻头耸动,蹦跳着向队尾的方向走去。
整好站在徐恪面前。
徐恪:……
他的不祥之人buff从现实世界带到诡异世界吗
“哥哥,你好香”
“我和妹妹都饿了”
很可怜呢,要不是你嘴边的碎肉渣渣太明显,我都以为你是好小孩了呢。
他咬破手指尖,在地上写写画画,“你妈没告诉过你吗,做人做鬼都要含蓄,别问这问那的”
端详着歪歪扭扭的笔画,已有神韵流淌其中。
双手迅疾如风,在小孩额上一点,“定!”
小孩不甘心的咬嘴唇,眼中纯黑的雾更加浓郁。
徐恪沉默了,他左眼也是这样的,只不过黑到发红,没想到诡异世界这么具有包容性。
两人对视了一会,都有点尴尬了,赵如敬皱了皱眉,画符须焚香洗身更衣祷告,接着集天地之气于指尖,运朱笔于纸上,这样随便画符的基本不可能成。
然后他看着小孩一动不动的站着哭嚎喊妈,徐恪自己溜达回来了。
青年在队尾向他招手,徐恪没理它,径直走向赵如敬,“还有多久到村长家,我怕他妈妈一会过来了。”
这种母子鬼最难缠,还有额头上肉瘤妹妹,徐恪避着老头偷学了半吊子手艺,真不敢保证能刚过去。
“你是大符师?”
赵如敬挥手示意前进,接着转头问徐恪。
“额……其实我本职是大天师,兼职画符”
谁知赵如敬眼尾弯了一下,好像在笑。
看他一直眉目冷淡的,笑起来如冰雪消融了一般,徐恪楞楞的想。
“你根本不是肖匀”
徐恪惊了一下,随即冷静下来:“我就是肖匀,怎么,我换了张新面皮就不认识我了?”
这下轮到赵如敬愣住了,他凑近端详着徐恪的脸,青年皮肤冷白,眉眼俊郎,眼尾挂着戏谑的笑。
“你这张新脸不错”赵如敬转过头。
徐恪摸了摸鼻子,鼻尖微微湿润,这位队长的眼睛是苍灰色的,锐利的像鹰,有种被审讯的感觉。
他笃定队长认识大天师,但是关系不算亲近,否则不可能那么肯定他不是大天师。
不过大天师有些神鬼莫测的手段不算什么吧。
一行人终于到了宗长家。从村头走向村尾,宗长也是名中年女性,咯吱咯吱的,推着木质的轮椅朝他们一行人走过来,徐恪注意到宗长的手洁白细腻,像少女的手。
赵如敬躬身,身姿如松,因躬身而弯曲的脊背都是绷紧的。
好正经阿,徐恪想,他斜斜的靠在宗长家大门的墙上,一条腿还轻微抖两下。
“宗长,我们受邀来参加贵寨的牯脏节,以评定非物质文化遗产村落的等级”
宗长沉静的眼神亮了亮,如普通的老人一般慈爱的拂过赵如敬的手,身后村民站成一排佝偻着腰欢迎,他们面色苍白,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们,像看着一块好肉。
蒋希然又凑上前,轻撞徐恪右臂,小声念叨“哎,你看他们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咱们,这种荒山村民最是排外了”
徐恪沉声,“不只是这样,他们恨我们”
徐恪低下头,他看到那个鬼娃,躲藏在它妈妈身后,双眼黑沉如打翻的墨,恶狠狠的扫视着所有人,露出的是纯粹的恨意。
徐恪嗤的笑了一声,朝那小孩招了招手“小朋友,你过来上哥哥这”
小队里的人纷纷侧目,流露出不喜,进了副本都低眉顺眼,生怕被记住,怎么这位大仙还上赶着招惹事非,连蒋希然都不自觉后退一步,只有赵如敬若有所思。
徐恪这招是对的,他们队伍的身份就是最大的依仗,找出队伍与副本的冲突点,就是解开副本的关键,而新入村的考察队,与可爱的小孩打招呼
这是正常的,在副本规则之内的事,他干了八年刑侦,知道孩子是反映成人情绪的一面镜子,但在副本中勘察,是一步险棋,他注视着那人躬着腰的背影,抿了抿唇。
他特别疯
那小孩刚刚被“教育”过,此时被妈妈推上前来,明显有些敢怒不敢言,只得楷了把鼻涕,装作不经意的扯上徐恪的袖子。
徐恪满脸黑线,掏出一块巧克力,依旧笑的很温柔,像个拐卖小孩的骗子,他压低声音说
“村子里有没有来过人啊,看你们这个破地方,估计也没啥值钱的宝贝…
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小孩双眼瞬间黑化,咬牙切齿的说,“你们这群恶心的外地人都是一伙的,滚出去”
话音未落,身侧的大人立马捂住小孩的嘴提到一侧,徐恪没有理会村长的赔罪,他在试探,在试探副本的底线。
他们果然不是第一拨进村的人,第一拨进村的人,到底做了什么。
宗长敲了敲蛇头杖,咚咚两声,像敲在人的心上,身后瞬间安静下来,她也没有被打断的生气,依旧笑眯眯的转过来继续介绍
“好孩子,这就给你们安排宿舍哈,我们苗寨有三美,虫美,景美,人美”
“小娘,出来见客人咯”宗长仿佛对着空气喊话一样。
徐恪鼻尖嗅到一股暗香,好像是花香,花香醉人,他们才看到靠墙角的阴影里蹲着一个姑娘。
姑娘头戴华丽的银饰,长发曳到地上,遮住莹白的双腿,只是眼神空洞,一直遥遥望着寨子背靠的大山,温柔缱绻,像看中意的儿郎。
但是徐恪注意到,她没有影子。
宗长叹了一口气,“这都是情债啊,咱们湘西万物有灵,凡洞皆有神。小娘有过一段孽缘,那人走后便整日对着山洞发呆,让洞神误以为中意他,她的魂儿便丢了。 ”
徐恪听着宗长声音逐渐哽咽,似乎极为痛恨那个负心汉,可是唇角却藏着笑。他最清楚这种表情,老头的亲儿子向老头要钱还债的时候,总大肆诉说自己的凄苦,嘴角却出卖了她的虚伪。
好像说的不是她女儿的经历,而陌生人的悲惨故事。
“想要让她正常,除非有人愿意娶她,如此以来他的魂儿才能回来,否则三天后她必死无疑。”
宗主讲述完小娘的事,抹了一把眼泪,白嫩的手将泪珠瞬间吞噬到皮肤里。
宗主真是活人吗,这手给徐恪的感觉和小孩头上的肉瘤一样,非常邪恶,仿佛有不知名的生物在其中蠕动。
“唉,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不爱听老婆子叨叨……”
徐恪看了眼表,已经将近下午5:00,他不知道诡异世界时间的流速和现实是否一样,只是门外的大雾越来越浓了,雾中恍若有活物一般,绝对不能再等了。
他推了推赵如敬,“什么时候分配床阿,不是这老太太能不能别叨叨了,我走一天了累死了。”
宗主耳朵动了动,含笑的嘴角终于僵硬了。
“诶呦,年轻人没有耐心可不能成大事……”
“你有耐心,腿没了困在这里很难受吧”
赵如敬按住了蠢蠢欲动的青年,他看到宗主眼睛已经开始浑浊反黑了,轮椅扶手隐隐有被掰裂的趋势,他猜测宗主的眼睛也有诱导的功能,此刻必须速战速决。
“叨扰贵寨了,我们一行人确实需要暂住以作休整”
他看到宗主刚要发话,轮椅就被徐恪转过去了。
“你背着说,我们也能听清,眼睛丑死了”
赵如敬眼里含笑,随后怀里被徐恪扔过来一桶竹签。
“宗主说抽签决定”
众人骚动了一下,上前取完签子。“一共3户人家,每户人家住两个人”
宗主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语速又快又狠,仿佛要把某人生吞活剥。
而徐恪跟她说的是:你信不信我告诉大家小娘是落花洞女,让你想择婿都择不了。
随手抽了一根,“诶,老宗主,我上你家住诶”
砰——那个把手终于被掰断了。